為了加固大千橋,八王城主找來了許多工匠,總共耗時兩個多月,才將大千橋修建成了後來的模樣。對崖雖屬妖族地境,但似乎附近並沒有什麼厲害的妖族。即便如此,依然沒人敢踏上大千橋。
八王營地沒過多久也建成了。建成之後就不需要那麼多人手了,所以一半的下級修魔者又被調往別處,只留下了四十來人守護營地。留下來的人是由秦統領親自挑選的,趙湘琳與鄭懷禮都被選中了。
走出統領的小樓之後,趙湘琳問鄭懷禮:「你被分在什麼隊里?」
「我看看啊。」鄭懷禮翻了翻剛領到的名牌,「勤務隊。你呢?」
「我也是勤務隊。不知這勤務隊是做什麼的?」
「不太清楚。總之是直接聽命於秦統領的,到時他自會安排。」
趙湘琳湊近鄭懷禮,低聲問道:「我也問過其他人,什麼採石隊啊,守備隊啊,一聽名字就很清楚。唯獨這個勤務隊,感覺挺奇怪的。莫不是因為你這次修大千橋的事,讓秦統領在八王城主面前失了面子,所以他打算給你小鞋穿?」
鄭懷禮自信地笑了笑:「不會,如今大千橋的名氣在周遭算是傳開了,街頭巷尾,人們奔走相告,只說是八王營修了座了不起的索橋。如此一來,功勞和讚譽自然都算在秦統領的頭上。再說補建的工程還是八王城的沈城主親自批撥的材料和人手,秦統領哪裏丟面子了?」
「得了吧,還『奔走相告』,你臉皮可真厚。」趙湘琳忍不住挖苦道,「對外面的傳言我亦有所耳聞,只說是八王營的人費時費力,造了座危險至極的索橋,連自己都不敢走。這難道算是給秦統領長臉嗎?」
「退一步講,即便情勢真像你說的那樣也無妨。我們初來乍到,還未得機會。良機到時,關係自然可以改善。總有一天,我會把八王營攥在手中!」鄭懷禮握起拳頭,胸有成竹。
「當心吃不了兜著走!」趙湘琳望着他的臉,不知他所謂的「良機」是指的什麼。
自分配工作完畢的翌日起,八王營地的運作就步入了正軌,大家各司其職。「神秘」的勤務隊擔任的職務也從秦統領的口中明確——居然是清理營地內外環境的雜活。春季除草,夏季澆花,秋季掃葉,冬季清雪。除了這些輕活,新房屋的建設、山道的開闢等重活,也都由勤務隊負責。更離譜的是,勤務隊居然還要負責正副統領和幾位隊長的服侍工作。
由於勤務隊甚至是整個營地就只有趙湘琳一位女子,所以日常服侍的任務秦統領點名讓她來做。刨去每天上午固定的三個時辰修鍊時間,趙湘琳幾乎都在清掃整理各間房屋的工作中度過。
也不知是不是秦統領特意地「關照」鄭懷禮,他竟被派去開闢一條下到西側深淵的山道,說是以便將來搜尋隊、採石隊以及探金隊能夠便利地下到淵底開採石礦和錢礦。但不幸的是,這項工作只安排了他一個人去做。趙湘琳覺得自己是說中了,秦統領分明在刻意為難鄭懷禮。對此鄭懷禮本人倒不是特別介意,他也時常在說「等待機會」,可每每當趙湘琳問他是什麼「機會」時,鄭懷禮也只是輕輕笑笑,並不明言。
有一天黃昏時分,趙湘琳剛清掃完秦統領的石樓出來,恰好碰到鄭懷禮往裏走,手中還提溜著幾小壇酒。
趙湘琳疑惑地問:「這是秦統領吩咐你買的?可是他一早就去沈城主那兒了呀!」
「我知道。聽說是上頭來了大人物,好像是哪位將軍吧,秦統領是接待去了。」鄭懷禮的消息一直很靈通,這一點趙湘琳感到很奇怪,他自己解釋說這是經過商的人對各種消息特有的敏銳。
趙湘琳笑了一聲:「那你這酒豈不是送錯了地方?」
「這你就不懂了。將軍今天剛來,當然要在城主和統領的陪同下接風洗塵,先在八王城裏安頓一夜,明日才會來咱們八王營地視察。有城主和統領作陪,肯定是去最好的酒樓里痛飲一番啦!我這點兒小酒算得了什麼?送過去豈不是要被統領打出來?」
趙湘琳更不解了:「那你這酒是送給誰喝的?難道是給我的嗎?」
「哈哈,你想得美啊!」鄭懷禮攢了一下趙湘琳的額頭,「我可沒有慫恿一位姑娘喝酒的習慣。我剛才不是說了么,將軍大人今晚會在八王城中過夜,明天才會來八王營視察,但秦統領卻是必然要回來過夜的,得將營地中的各種相關事務都安排妥當,好迎接將軍大人。我這些風味不同的小酒,是給秦統領準備的。」
趙湘琳撇了撇嘴:「人家秦統領和沈城主給將軍大人大擺接風宴,宴席上的美酒不比你這些小酒強?等他酒足飯飽回來,還能看得上你這些?你呀,拍馬屁拍到馬腿上啦!」
「你又錯了。接風宴的主角是將軍大人,秦統領怎敢貪杯?再說還要保持清醒回到營地來安排明天的要事,他肯定不會多喝的。等他回來安排妥當了,心也安了,就該回想起剛才宴席上無心品嘗的美酒佳肴了。可是天色已晚,再為此折回八王城不值當,遺憾也只有忍了。如果這時,我將這幾壇酒香芬芳但不醉人的清酒奉上,既可解腹中饞蟲,又不至於宿醉一夜,豈不美哉?哈哈!」鄭懷禮得意地笑出了聲。
「你想得還挺周道,只可惜還是遺漏了一點:清酒不比醇酒、烈酒,沒有下酒菜的話,會覺得口中少點味道,而且越喝越淡。所以我估計,今晚你安排的這場『小酒宴』多半要不歡而散了吧!」
「喲!看你,雖然不喝酒,對酒卻挺了解。你覺得我會想不到這一點嗎?我去買酒時,已經順道吩咐酒樓製備菜肴了,戌時一到,必定送上山來。」
趙湘琳一陣無語,她算是徹底地服了。從頭到尾,鄭懷禮「猜」之有理,「測」之有據,他那個「做生意的腦袋」的確不是自己這樣一個涉世未深的姑娘可以比擬的。
「我明白了。這或許就是你一直在等待的『良機」?我只有預祝你成功了。」趙湘琳道。
「呵,這哪算什麼良機?不過是我偶爾發現的一件小事而已。」沒想到鄭懷禮卻十分不以為然。
趙湘琳這時突然想起他曾經說過的那句話:「總有一天,我會把八王營攥在手中!」
酉時三刻左右,秦統領果然神色匆匆地回到了營地中,一切都正如鄭懷禮猜測的那樣。理所當然,他這次的準備也收到了預期的效果。秦統領品過清酒佳肴之後,非常滿意,當即就下了個命令,讓鄭懷禮從翌日起不必再去修路,而是留在營地中聽任調遣。
從此,秦統領對鄭懷禮的壞印象一掃而空,心思細膩的鄭懷禮似乎總能「猜」到秦統領心中所想,往往在秦統領尚未下令時就已經將事情安排妥當,這使得秦統領對他大加讚賞,兩人的關係也愈發緊密。沒用多久,營地上下全都知道,鄭懷禮已經成為了秦統領真正意義上的心腹,但凡秦統領有事務,不論大小,都會找他商量,副統領已經完全被撂在了一邊,成為了虛職。
秦統領亦覺得副統領的設職有些「礙眼」,明明已經和鄭懷禮議定的事,按照規矩,還得再告知副統領一遍。如果不是因為鄭懷禮實力不足、資歷也尚淺,秦統領都想直接提拔他坐上副統領的位子算了。
副統領也不是傻子,見到秦統領近乎將自己視作無用之人,心中難免對鄭懷禮生出不滿。在他看來,鄭懷禮就是個很會溜須拍馬的小人,仗着秦統領的器重而做一些超出他職權範圍的事,而秦統領偏偏信之任之。長此以往,鄭懷禮遲早會變成八王營真正的掌控者。出於對秦統領的好意,也出於一分對職位的責任感,副統領找秦統領談了談。沒有想到,秦統領對於鄭懷禮的偏向與倚仗程度完全超出了副統領的意料,不僅處處袒護他,還直言對副統領的不滿。結果,談話不歡而散,秦統領對副統領的「礙眼」也愈發厭煩起來。
沒過多久,秦統領就隨便找了個莫須有的理由向上頭申報,撤了副統領的職。他想提拔鄭懷禮,可是擔心難以服眾,所以先將鄭懷禮提拔為勤務隊的隊長,副統領之位暫缺。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鄭懷禮身居隊長之位,履行的卻是副統領之職。因此,營地中的人遇到鄭懷禮時都十分客氣。
在趙湘琳看來,鄭懷禮已經等到了那個「機會」,他抓住了,也成功了。但鄭懷禮卻僅是付之一笑。「也許當他坐上統領的位子時,他才會真正覺得自己成功了吧!」趙湘琳時常如此想。
或許是因為鄭懷禮的關係,秦統領對趙湘琳的態度也改善了不少,將她從干雜活的勤務隊中調出,編入了任務相對輕鬆一些的補給隊中。但有一點很奇怪,秦統領所住石樓的清理工作依然是交給趙湘琳負責。秦統領對此做出的解釋是:這種細緻的活兒還是由姑娘來做比較適合,誰讓營地之中僅有她一位女子呢?
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正是因為此事,讓趙湘琳對鄭懷禮的印象徹底改變了。
八王營西側對崖雖屬妖族地境,但一直沒發現有什麼厲害的妖族出沒。久而久之,營地中人的膽量也逐漸大了起來,待得營地周圍的錢礦與石礦探測、發掘得差不多了,搜尋、採石、探金三隊就開始越過大千橋向對崖進發。隨着探尋區域的擴大與深入,終於,人族與妖族相遇了。
據逃回營地之人回報,那是一群棲居於七十餘裏外一座深谷中的妖獸,雖然尚未修鍊成人形,但實力卻不弱,咬死并吞食了好幾人。其實這些派出營地的人大多都是下級修魔者,但凡遭遇稍微厲害點的妖族肯定沒有什麼好結果,況且是人族先涉足妖族地境的。
「依我看,以後不能再接近那座山谷了。派遣一些不足以自保的人進入妖族地境,這本身就是個錯誤。好在那些妖獸只是居于山谷中,並不出來傷人。」趙湘琳站在大千橋頭,望着對崖。
「那死去的人就白死了嗎?」一旁的鄭懷禮瞅了她一眼。
趙湘琳沉默片刻,然後說:「那就建議秦統領組織一批三才、四象級別的高手去把那批妖獸剿滅,為死去之人報仇。可是,我有點擔心,這會不會引出更多的妖獸?甚至是妖族的高手?畢竟山谷深處究竟是什麼狀況我們也不清楚。」
「呵,如此倒更好了。琳兒,我等待的機會終於來了!」鄭懷禮興奮得摩拳擦掌。
趙湘琳吃驚地問:「你剛才叫我什麼?」
「呃……抱歉,我一時高興,脫口而出。」鄭懷禮尷尬地笑了笑,「不過我知道你一定不會生氣的。是吧,琳兒?」
趙湘琳羞澀地低下了頭,擺弄着衣角。晚霞的光輝灑滿了大地,她的臉蛋,就像天邊的火燒雲一樣紅。
鄭懷禮大膽地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趙湘琳只是象徵性地抵抗了兩下,就幸福地將臉埋在他的胸膛。
「琳兒,我有個大膽的計劃,足以改變你、我,甚至是整個八王營的未來。」鄭懷禮躊躇滿志。
「說來聽聽。」
「這次遭襲之事,正好給了我們一個再合適不過的理由。我想藉機建議秦統領向上級申報,在八王營這裏開闢出一個新的除妖戰場!」鄭懷禮語出驚人。
趙湘琳抬起頭來,顯得比剛才更加驚訝:「除妖戰場?怎麼可能!就那些妖獸,不論是實力還是數量都差太多了!」
「但有人死了,不是嗎?」鄭懷禮望着她的雙眸,「他們的死總要有點兒價值。誰說除妖戰場一定要在兇險之地?對手太過厲害的話,像我們這樣的『低手』又豈敢去除妖?唯獨目前這種狀況,最適合我們去積累功勛。至於數量嘛,就像你說的,誰也不知道山谷深處是什麼情況,說不定,妖獸的數量很驚人呢?」
「這……就憑你的猜測,能行嗎?」趙湘琳遲疑道。
「呵,這你就不懂了。妖獸數量是多是少其實都無所謂,只看秦統領到時怎麼說了。他說多,那就一定是多。就好像做買賣一樣,賣主一口咬定是珍品,那就一定是『珍品』。如果賣主自己都不信,買家豈會相信?」鄭懷禮得意地說。
「可是,如果上頭派來一干高手直接剿滅那些妖獸怎麼辦?」
「不會的。我敢肯定,妖獸絕對不會寥寥數只索居,在山谷附近或是更深入的地方,一定還有更多。當妖族紛紛被吸引出來時,那就是我們建功的良機。上頭調撥人手是必然的,但不一定是高手,畢竟尚未有修鍊成人形的妖族出現。真正的高手,都在其他除妖戰場中廝殺獲取功勛,豈屑於來我們這兒宰什麼妖獸?具體細節,等過幾日秦統領忙完手裏的事,我會找機會和他仔細商議一番。琳兒,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說完,鄭懷禮沖着趙湘琳揮了揮手,匆匆離開了。
「希望會是個好消息吧……」趙湘琳將視線投向了遠方巍峨的群山,喃喃自語。
……
「開闢除妖戰場?這……行得通嗎?」秦統領對鄭懷禮建議的計劃也頗感意外。
「據我所知,以往除妖戰場的開闢一般有兩種情況:第一,有妖族高手出現的地方;第二,有大量妖族聚集的地方。我們這兒的妖族雖然都是些妖獸,但在數量上,可以虛虛實實,不必真切。」鄭懷禮道。
秦統領搖了搖頭:「你想得過於簡單了。到時若沒有足夠的妖靈寶珠上繳,上頭怪罪下來,還得由我擔着。不妥,不妥。」
「統領,妖族數量的多少誰也不知道,或許繼續往西探索,會引出更多的妖族呢?即便妖靈寶珠的數量不夠,你大可準備一套說辭。譬如,妖族潰敗,四散而逃。到時我們就等於是開拓了我魔族的疆土,再隨便開挖出幾個錢礦,呵,上頭還會怪罪你嗎?」
秦統領肚中尋思開了,鄭懷禮所言的確有些道理,但他有一點想不明白,鄭懷禮圖的是什麼?「即便開闢了除妖戰場,以你的實力,恐怕也難以應付一些厲害的妖獸。況且妖獸的妖靈寶珠品質太次,獲得不了多少功勛的。開闢戰場,對你並沒有多大的好處啊!」秦統領疑惑地問。
以鄭懷禮的機智,豈會聽不出秦統領話裏有話,看着是問對鄭懷禮有什麼好處,其實是在問對他自己有什麼好處。於是,鄭懷禮坦然道:「我可不單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我們八王營。營地初建,須得覓得良機散播一些名氣。首先,如果在附近開闢了除妖戰場,不論是調撥下來的物資還是分發給我們的俸祿、犒賞,都會多上許多;其次,八王營畢竟不是我等終老之處,如果此地得以揚名的話,對我等將來調離之後的前途亦有好處;再次,以我現在的實力,去其他除妖戰場等於是送死,所以此處的功勛再少也聊勝於無,等我們修鍊到四象、五行級別,能踏上高級一些的除妖戰場時,勢必會比他人多攢了不少功勛;最後嘛,開闢戰場之後,八王城以及我們八王營,都要修建防禦工事,上頭必然會撥下來豐富的錢財和物資,而營地西側的深淵就是我們一道得天獨厚的天塹,如此就會節省下許多財資……嘿嘿,秦統領是聰明人,就不消我細說了吧!」
秦統領激動地站起身來,拍了拍鄭懷禮的肩膀:「好小子!說吧,我們几几分賬?」
鄭懷禮咧嘴笑道:「我一分都不要,只要秦統領記得提拔就成。」
「哈哈!這好說,副統領的位置本來就是給你留着的,就等你實力提升了。」秦統領大笑。
鄭懷禮又正色道:「不過這件事恐怕瞞不過沈城主。統領還要想個對策,要麼拉他下水,要麼讓他閉口。」
秦統領點了點頭:「我有數。總之,等過幾日我找個時間去見見他,先探探他的口風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