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啦——」當聽到付廣賢說「認輸」之時,魔族接引隊的三人齊聲歡呼起來。其他觀眾的反應倒不是很熱烈,或許是因為其中大部分人都把賭注押在了仙族一方的緣故吧。
貴賓席上的梁元帥臉色非常難看。在他看來,即便是蕭天河意外地在對決中渡過了首劫,付廣賢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何況蕭天河已經受了傷。如此輕易地認輸,不僅有失仙族的顏面,還輸了與辛元帥的打賭。
「呵,看在他主動認輸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那見不得人的手段了。梁元帥,魔族新城明日即將開土動工,待到建成之日,我定會派人告知,恭候大駕。」辛元帥拱手道。
「哼!」梁元帥憤然起身,不滿地掃了戰台上的付廣賢一眼,下了貴賓席,向場地出口走去。
付廣賢卻根本沒看見梁元帥冰冷的眼神,「翠雲琉璃塔」在莫名其妙地「發瘋」兩次之後,終於恢復了正常,被他收了起來。付廣賢來到蕭天河面前致歉道:「蕭兄,請恕我偷襲之過,可我對天發誓,琉璃塔『突施冷箭』絕非出自我的本意,說來慚愧,也許是煉化時間尚短,我還無法完全控制它,險些害了蕭兄,實在是於心難安,對不住了。」
蕭天河淡淡一笑:「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意願,也托這次意外的福,我竟成為了一元刀魔。真是世事難料啊!」
「你信任我?」付廣賢沒想到蕭天河毫不介懷。
「連我一時的走神付兄都能出聲提醒,又怎麼會趁人之危偷襲呢?」蕭天河說着,眼神瞥向了貴賓席。他心中已有猜測,此事多半是梁元帥搞的鬼。但此時梁元帥已經不在貴賓席上了。
仇城主走到戰台中央,沖着台下嘈雜的觀眾們做了個安靜的手勢。人們不再言語,靜候仇城主宣佈最後的結果。
「由於仙族一方的飛升者已經認輸,根據大賽勝負的第三條規則,我宣佈,這場飛升者對決的獲勝者是……」
「且慢!」觀眾之中突然有人高喊一聲,打斷了仇城主的宣判。
已經板上釘釘的事情,還能有什麼轉圜?所有人都望向了那個人。
那人一身灰袍,花白頭髮,在頭頂攢成個鬏,頜下三縷青須,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不慌不忙地慢斟著面前那杯酒,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這看似不起眼的老頭兒肯定不是個簡單的人物。」蕭天河心想。
果不其然,其他觀眾的話語證實了蕭天河的猜測:「咦?那不是雲元帥么?怎麼連他都來了?」
「雲元帥……」蕭天河在記憶中飛速地搜尋着,「記得在廣源盆地中那位神秘高人喝退梁元帥時,曾經提到過華林大君麾下另外幾位元帥的名字,其中有一個叫『雲屏翳』的,恐怕就是此人了。」
仇城主連忙走下戰台來到雲元帥桌邊,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不知雲元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元帥大人海涵。不過元帥為何不告知我一聲,我也好安排貴賓席的位子給您啊。」
「嗨,無妨無妨。一時興起過來看看,品酒觀戰,亦是美事,我倒覺得比在那裏正襟危坐舒適得多。」雲元帥指了指貴賓席,又與辛元帥遙望着互相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不知雲元帥剛才喝停有何指示?」仇城主問道。
雲元帥說:「魔族那個飛升者竟然在比賽之中渡過了首劫,這可真是件稀奇事。雖然首劫並不難渡,可是,也得精心準備一番才行。我總覺得,此事有些蹊蹺。」他說話的聲音很響亮,足以傳遍全場。
蕭天河沒有接話,因為他知道,這話不是說給他聽的。
在貴賓席的辛元帥回應:「渡過首劫的關鍵並非是時機,而是資質。敢問雲元帥,在比賽中渡過首劫蹊蹺在何處?
「呵,辛元帥說得沒錯,渡首劫的關鍵在於資質。仇城主,我有一問,不知我們仙族這位飛升者的資質如何?」雲元帥問道。
仇城主心領神會,大聲道:「據我所知,付廣賢在三重屋中只適應了九年,這在以往的飛升者之中可是難得一見。而蕭天河在三重屋中消耗的時間則是十二年。」
「十二年,不過是普通資質的水準。不管他在下界時有多麼叱吒風雲,到了禹餘界,哼哼……我相信,能渡過下界天劫的飛升者們,實力應該旗鼓相當,而三重屋,就是第一道考驗。實力均等的情況下,考驗的就是資質。試問,資質低的人為什麼會比資質高的人先渡首劫呢?蹊蹺就蹊蹺在這裏!」雲元帥振振有詞。
辛元帥挖苦道:「得了吧,雲元帥,你難道不知道三重屋的功效僅是增加軀體強韌度嗎?所謂的『檢驗』一說,不過是人云亦云罷了,本來就不準確,沒想到你竟拿來說事。再說了,即便資質有參差,修鍊的成果也得看努力和毅力不是?誰知道你們仙族的飛升者是怎麼回事呢!」
「好,即便按你所言,我們仙族的飛升者自飛升后就一直虛度光陰,而魔族飛升者始終孜孜不倦。可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能有多少差別?」雲元帥起身,向蕭天河道,「這位公子姓蕭是吧,不知你是否敢接受一下檢測?」
蕭天河一愣:「檢測?檢測什麼?」
「當然是檢測你到底是不是飛升者,究竟飛升了多久。」雲元帥笑道。
「這些還能檢測出來?」蕭天河十分驚訝。
仇城主回答:「是的。如果結果沒有問題,你就是當之無愧的優勝者。」
台下的廖齊峰不滿地小聲嘟囔了一句:「嘁……本來蕭兄弟就是當之無愧的優勝者……」
辛元帥對蕭天河心裏有底,絲毫不擔心。魔族接引隊的三人亦是如此。可蕭天河卻顯得有些遲疑,他倒不是害怕檢測出有假,而是不想因為短短「六年」的適應期而引起轟動。
「爹娘一再教育我,要低調做人,可有時真是情非得已啊。」蕭天河心中慨嘆。此時他突然想起朱曉敏在很久以前說過的一句:「人怕出名豬怕壯。」這還是他在第一次參加太清武會大放異彩之後,由於吸引了不少女弟子傾心,朱曉敏拿他開玩笑時所說的話。
蕭天河的猶豫被雲元帥看在眼裏。他自以為是地笑了笑。
其他觀眾此時早已議論開了,雲元帥的話給諸多不服氣的人指明了懷疑的方向,難道魔族時隔七百多年重新迎來飛升者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場大騙局、一個大陰謀?當真如此的話,魔族謀的又是什麼?
因為雲元帥的突然現身而佇留在廣場入口的梁元帥已經「恍然大悟」,連忙折返回來,走到了雲元帥身旁。
「老雲,幸虧你來了。」梁元帥逼音成線,小聲道。
「哼,你還好意思說!如果魔族真的開始建城,我看你怎麼向大君大人交代!」雲元帥亦壓低聲音不滿地嗔道。
「唉,險些著了辛震宇那隻老狐狸的道兒!沒想到他一步一步從飛升者開始計劃安排,藉機誘使我打賭,可謂是費盡心機啊!」
「那又如何?那小子明顯不敢檢測,哼哼,你趕緊好好想一想,一會兒該怎樣借題發揮,狠狠咬魔族一口!」
兩位元帥都已經認定,辛元帥是夥同蕭天河耍詐,故意要騙得仙族在飛雲區的一半利益。
付廣賢望着蕭天河的背影,心中不解。蕭天河知道那麼多大赤界的事,應該是飛升者無疑。那他在猶豫什麼呢?「莫非……他其實早就飛升上來了,只是一直沒有參加下級修真者評定大賽?」付廣賢思來想去似乎只有這種可能。
「那……好吧,我接受檢測。」思慮了片刻之後,蕭天河終於答應了。
雲元帥略顯驚訝,但他很快又料想到,蕭天河很有可能是在做走投無路之下的賭博。他提醒道:「有些事,還是坦言比較好,檢測結果可是不會有半點含糊的!」
「多謝元帥關心。您儘管檢測吧。」蕭天河鎮定自若地回應。
雲元帥冷笑道:「那好吧。檢測過程很簡單,只需勞煩仇城主將魔族三重屋中的法陣毀去,將佈陣寶石取回,到時一測便知是否有飛升者進入過法陣以及在法陣中逗留了多久。因毀陣所造成的損失,我仙族補上便是。」
「原來不是檢測我啊。那不知我是否可以離開了?」蕭天河問道。
「怎麼,想跑?」梁元帥眉毛一掀,冷冰冰地喝問。
蕭天河笑道:「當然不會。我不過是累了,想回新望營地休息。再說,我哪裏跑得掉?這樣好了,等檢測結果出來,我隨叫隨到。如果叫了不到,那麼這場比試就算我輸,如何?」
兩位元帥對視一眼:「好吧!」
蕭天河向辛元帥、雍將軍以及付廣賢拱手道別之後,匆匆離開了廣場。魔族接引隊的三人正欲跟上去,卻被雍將軍叫住了,似乎是有所安排。來觀摩飛升者招法、身法的觀眾三三兩兩地離開了,留下的都是想看熱鬧的。
蕭天河注意到廖齊峰他們三個被雍將軍給留住了,心中竊喜,加快步伐出城而去。他為何這般着急趕回新望營,是因為就在剛才,他得到了消息,石灝明與賀崇寶已經回來了!
也許是石灝明出發前在孟章界留下了某種可以通訊的工具,也可能是同屬孟章界的妖族之間有什麼獨特的交流感應,亦或是妖族本身就有某種特殊的傳訊功法,反正當雷嘯炎向蕭天河傳音報信時,蕭天河恨不能立即插翅飛回新望營。朋友的安危,遠比對決的結果重要。
新望營中沒有外人打擾,石灝明與賀崇寶順利地回到了孟章界。
「怎麼樣?」蕭天河急切地詢問。兩人沒有帶回葉玲瓏,但也沒有受傷。
「我們追出去好幾日的路程,沒有發現任何蹤跡。我們也曾向幾座必經之路上州城的守衛詢問過,這些時日並沒有畢家的馬車經過。所以我們就回來了。」石灝明道。
「哦?」蕭天河皺起眉頭,這算是個比較壞的結果,弄不清葉玲瓏究竟在哪裏,就無法實施營救。她在畢公子手中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兇險。
「只有最後的辦法了!」蕭天河把心一橫,「還是得勞煩各位!」
「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賀崇寶道。
「把畢公子給我抓回來,審個究竟!」蕭天河道。
雷嘯炎大笑:「哈哈,霸氣!早就該這麼幹了!」
石灝明道:「此事不宜人多,只需兩人去即可。一個負責拖住守衛,另一個負責抓人。」
「就兩個人是不是少了些……畢公子那些護衛可不是吃素的。」蕭天河道。
「畢公子所住之處必然守備森嚴,難道你還想強攻嗎?當然只能智取!這次讓嫣兒去,選在深夜時分行動,把礙事的守衛統統迷倒,把畢公子也順便弄暈,然後帶出來逼問,在天亮之前再送回去,如此神不知鬼不覺方為良策。」石灝明解釋道。
「我!我去!讓我和嫣兒同去!」雷嘯炎連忙喊道。
「不行!此舉成敗也關乎嫣兒的安危,你去我不放心!還是讓湯兄弟走這一遭吧!」石灝明道。
「領命!」湯元星應道。
雷嘯炎急了:「有什麼不放心的?你制定好計劃,我照着執行不就成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到時若有突髮狀況,得隨機應變!你的弱點就是不夠機靈,我如何敢把嫣兒的命交給你?」
「我不機靈,嫣兒總夠機靈了吧?我保證,到時如有意外,我一切聽她的指揮,這樣總可以了吧?」雷嘯炎鐵了心非要和黎翠嫣同行。
「這……」石灝明仍在猶豫。
賀崇寶笑道:「你看把雷兄給急得……石兄,你就讓他去吧。反正到時守衛都會被嫣兒給迷倒,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才是。」
「那……好吧!不過你要保證能保護好嫣兒!」石灝明叮囑道。
雷嘯炎鄭重其事地保證:「放心,哪怕拼上我這條命,也要把嫣兒安然無恙地送回來!」
蕭天河嘴角揚起一絲微笑,他知道,石灝明這是在激將雷嘯炎,若真要穩妥起見,石灝明就自己去了,何必安排湯元星去?他是以此法讓雷嘯炎打起十二分精神,保護黎翠嫣完成任務。
「事不宜遲,今晚就由我、賀兄、湯老弟三人分別去打探畢公子的住處,你二人待到丑時再行動!」石灝明道。
蕭天河有點疑惑:「灝明,將畢公子抓回來逼問之後,為何還要再送回去?即便我不露面,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想必畢元帥也會將飛雲城查個底朝天,如何說是『神不知鬼不覺』?」
黎翠嫣接話道:「呵,有我在就不成問題。不是我誇口,我自有良法能讓畢公子事後忘得一乾二淨,你就放心吧!」
「啊?妖族的各種特異本領,真是神秘莫測、玄奧高深啊!」蕭天河由衷地感慨,「早知道你有如此本事,灝明他們二人也不必白走那一遭了!」
「不到萬不得已,當然不會走這一險招,我們這是在賭,賭畢元帥沒有和他的孫子在一起。如果賭輸了,別說抓人了,能順利逃脫就已經是燒高香了。何況畢元帥還曾見過我們,到時難免會懷疑到你的頭上。只是現在救人要緊,我們也只能冒險而為之。」石灝明解釋道。
「也要看所救的是什麼人。我看那什麼『葉姑娘』,多半是天河的心上人兒吧?否則怎麼會如此掛心?真是『為情所困』、『命犯桃花』啊!」雷嘯炎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桃你個大頭鬼啊!剛正常了幾天又開始胡說八道了!」湯元星諷道。
蕭天河淡淡地笑笑:「只是一起冒險的朋友而已。」
「嘿嘿,你自己心裏明白。」雷嘯炎道。
……
當夜幕降臨之時,石灝明他們三個悄然潛入飛雲城打探畢公子的住處去了。這一夜城內錯亂嘈雜,正好方便行事。而引起騷亂的,正是蕭天河。對魔族三重屋陣法寶石檢測的結果出來了,一位飛升者在六年多以前進入了法陣,於三個多月之前走出了法陣,在法陣中一共停留了兩千兩百五十五個日夜,換算下來是:六年三個月零五天!
在真相大白的一刻,所有人的內心都沸騰了,蕭天河用如此之少的時間就適應了禹餘界的威壓,又在飛升之後短短的幾個月內修鍊到了一元級,創造了兩項堪稱「飛升者奇迹」的壯舉。自然,他也成為了飛升者對決當之無愧的獲勝者。辛元帥樂得合不攏嘴,而梁、雲兩位元帥震驚之外亦感覺非常沒有面子,匆匆離開了。就如同不久前的「雪夜裸奔」事件一樣,蕭天河的名字再度飛速傳遍了整座飛雲城。
當聽到廖齊峰與孫海良帶回的消息之後,蕭天河慶幸不已,還好他沒留在現場等待測試結果,否則騷動一起,他想脫身恐怕都難,那樣的話,今夜抓人問訊的計劃也就泡湯了。
廖、孫二人與蕭天河說笑一番之後,分別回自己的住處休息去了。蕭天河獨自在帳篷中徘徊往複,心中惴惴不安。石灝明只說讓他靜心等待結果,至於之後的安排隻字未提。抓回畢公子、逼問出葉玲瓏的下落、前去救人,這個計劃的每一步都要冒不小的風險,倘若出了什麼紕漏,後果不堪設想。
在接引隊回新望營沒多久,辛元帥也緊隨而至。
一進蕭天河的帳篷,辛元帥就開懷大笑道:「恭喜你了,蕭公子!」他手裏提溜著一個精緻的圓形木盒,上面雕龍刻鳳,甚是美觀。
蕭天河將不安置於一邊,抖擻精神,擠出一絲笑容:「何喜之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