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雖說是為了等隊友蘇紫依蘇醒,可每過一天,大賽的期限就逼近一步。按理來說,「三花聚頂」小隊的成員應該或多或少有些焦急才對。
可看看現在的情形,葉玲瓏在靜靜地打坐,范凌雲在小泉河邊輕步徘徊,蕭天河則仰天躺在白沙灘上,望著天空出神。好一派悠閑的場景!
自打知道評定大賽不過是個資格的鑒定儀式之後,蕭天河就不是很在意能不能成為下等修真者了。此次宗飄界之行自當儘力,至於結果如何,已然無所謂,反正不管成功還是失敗,都不影響修鍊。
「那兩人為何也絲毫不著急呢?」蕭天河心想。他向范凌雲和葉玲瓏分別瞥了一眼,恰好葉玲瓏調息完畢睜開眼睛,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於是沖他笑了笑。
「她醒了!」范凌雲忽然欣喜地喊了一聲,幾人立即向撐起身來的蘇紫依聚了過去。
蘇紫依神志有些恍惚,呢喃道:「我這是……」
「你中了『粼光化血蛛』的毒,解毒丹藥又不起作用,多虧蕭公子抱你去找了一位相識的修仙者,這才化解了蛛毒。你感覺怎麼樣?完全恢復了嗎?」范凌雲關切地問。
蘇紫依聞言后,環顧了周圍一圈,雙目猛然睜大,連忙問道:「我昏迷多久了?」
「加上蕭公子抱你去解毒的時間,差不多四天,怎麼了?」范凌雲不解。
「糟糕了!」蘇紫依「騰」地站起,又急又悔:「唉,你們何必管我呢!耽誤了你們這麼久!我可是個倒霉的災星,早知道就不和你們組隊了!這下可如何是好?」
「嗨,我當你擔心什麼呢。不過四天而已,不妨事。」范凌雲拍著蘇紫依的肩膀安慰道。
「范姑娘說的是,你中毒很深,我們若是棄你不顧,恐怕你性命堪虞。」葉玲瓏道。
「那幫我解毒之後就不必再管我了啊!也不至於耽擱這幾天!」蘇紫依的眼眶都紅了,一半是急得,一半是感動得。
「既然組隊了,哪有拋棄同伴的道理?蘇姑娘不必在意。」蕭天河道,「如果你恢復了,我們就出發。」
蘇紫依拱手對三人深深鞠了一躬:「你們的恩情,紫依銘記於心。如有機會,必當舍死相報!」
「蘇姑娘言重了。只是這耀明森林不比尋常的森林,向來素有『要命森林』之稱,接下來須當萬分小心。」葉玲瓏道。
蘇紫依點了點頭,在小泉河邊以水沃面。「三花聚頂」小隊重新踏上了探索耀明森林的征程。
自白沙灘口進入森林之後,光線暗了許多,視野也變得狹窄。由於無人涉足過,雜草荊棘遍地叢生,幾人不得不以武器開路,因此前行的速度並不是很快。
「『頂兒』,我們該沿什麼路線走?」范凌雲問正在看地圖的蕭天河。
蕭天河瞅了她一眼:「還不如叫我『頭兒』呢……這裡根本就沒有路,『路線』自然無從談起。我看就二選其一好了,要麼繞圈漸入。」說著,他先用指頭在地圖上劃了個螺旋,又直接一指耀明森林的中央,「要麼直搗腹地。」
「直搗腹地……蕭公子大概不知道森林深處的妖族有多厲害吧?」蘇紫依道。
「可以先往深處走,等遇到妖族較量一番之後,就知道是否該繼續深入了。」葉玲瓏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外圍繞圈太磨蹭了,不如徑直往裡走痛快!」范凌雲也發表了意見。
「那就越過前面那座小丘,繼續朝東北方前進!」蕭天河收起地圖,向著幾十丈開外的山丘一揮手。
范凌雲和葉玲瓏一左一右緊隨其後,走在最後的蘇紫依搖頭苦笑,心道:「這幾人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山丘不算高,約有三十幾丈,但是坡度極陡。小泉河到了丘下,向北繞走了。山丘的南邊則是一溜向下的斜坡,蕭天河記得地圖上所繪在斜坡末了是一處山澗,不便行走,相較之下,翻過山丘更加便捷。
山坡上滿是碎石岩礫,又有荊棘從石縫中倔強地冒出頭來,難以落腳。蕭天河乾脆用身法一口氣衝到了頂端,幾位姑娘則手挽著手慢慢向丘頂攀爬。
登上丘頂向森林深處眺望,整片耀明森林似乎都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遠處似乎有連綿起伏的山峰,但又看不真切。除此之外,映入眼帘的只有無邊無際的樹木而已。正值秋季,各種樹葉青黃駁雜,樹枝有茂有禿,樹榦有榮有枯。真是怪了,由山、水、木、石構成的場景,非但沒有靜謐的祥和,反而給人一種雜亂不安之感。
山丘背面的坡就緩和多了,幾人信步向下,沒多久就下到了丘底,小泉河也適時地「繞」了回來,重新延伸到前方的樹林之中。沿著小泉河畔繼續逆流而上,水面窄了許多,但也深了不少。缺少了光照的河水,泛著令人擔憂的灰色,時不時還有突兀的漣漪浮現,也不知水下藏著何物。
四人的話越來越少,壓抑又詭異的氣氛瀰漫在周遭,每個人都手持武器,提防著隨時可能冒出的妖族。四人的武器之中,以葉玲瓏的「飛花刀」品質最佳,蕭天河的魔刀其次,蘇紫依的「九霄劍」再次,范凌雲的「翠雲刀」相對最差。當被問起魔刀之名時,蕭天河臨時起了個「黃岩」,倒是和那魔刀的模樣挺般配。
走了許久,樹林中依然鴉雀無聲,沒有絲毫異動,幾人緊繃的心遂逐漸鬆弛下來。其實這近一日的路程對於廣闊的耀明森林來說,依然還在外層的範圍內,可在蕭天河的地圖上,卻已經到盡頭了。再往深處,地圖上只剩下一片空白。
「還以為地圖有多詳盡呢,沒想到才畫了這麼點兒範圍!」范凌雲搖頭嘆息,「那賣地圖的傢伙未免也太奸詐了些,碩大的森林內域,在地圖上竟然只有拳頭大小的空白,這比例也差太多了。蕭公子,你的馬車換得虧死了!」
蕭天河哈哈大笑:「即便地圖當中留得地方再大,也只是空白而已。這樣畫倒是省事,看起來也方便。」他指了指前方,「穿過那邊的岩峽,就是未知區域了。」
眾人循向望去,一大片岩石地帶正張著「大口」等待著。這張「大口」,便是巨石堆壘而形成的一座「峽谷」。
岩石大多呈深青色,夾雜著灰白色的斑紋,形狀各異,長的、短的、方的、圓的、尖的、鈍的應有盡有,異常緊密地疊壓在一起。岩峽的寬度很窄,勉勉強強能兩人並肩而入。峽中之道雖無岔向,但蜿蜒曲折,迂迴繁繞,讓人不禁懷疑前頭是否能有出路。
偶爾有風吹過岩間縫隙,帶出「嗚嗚」的風響,有時像是夜狼嗥月,有時像是女子啼哭,聽著非常詭異。四人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兩邊的巨岩。太奇怪了,且不說岩石堆疊成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樣卻又不至坍塌,為何在岩石間僅留有這一條通路?簡直像是有人刻意而為之似的。
夜幕悄然降臨,幾人依然沒有走出岩石地帶。而且峽道呈緩緩下降之勢,兩側的岩壁也越來越高,直至天色完全黑下來時,仰頭看夜空,卻只可見陰影中的一線天。
蕭天河站定,轉身對幾名姑娘道:「我看今夜就在這裡休息吧,待天亮了再繼續行路,如何?」
范凌雲打量了一下四周,這裡是難得的一處較為寬敞的地方,於是贊同道:「好吧,還不知要走多久才能走出這條岩峽。在這兒只要提防前後兩個方向,倒也方便。只是黑咕隆咚的讓人心神不定,如果能點一堆篝火就好了。」
蘇紫依仰頭看了看:「要找木柴,恐怕得從這兒攀上去了。即便如此,還不知上面距離樹林有多遠呢。」
「木柴啊,我這裡有。」葉玲瓏輕描淡寫地說。
三人驚訝地看向她時,她正抱著一大捧柴火往地上堆呢。
「你這戲法是咋變的?」范凌雲樂了,走上前幫忙。
「我尋思可能在耀明森林深處不便拾柴,也為了以後能多節省一點時間休息,所以在等待蘇姑娘蘇醒的那幾天,我去準備了很多木柴,足夠我們用一陣了。」葉玲瓏道。
「哦,原來你經常去林中轉悠是為了拾柴啊,我還以為是想碰碰運氣尋找妖族呢!」范凌雲恍然大悟,「不過你把木柴都放哪裡了?難不成是儲物法寶裡面?」她一邊說一邊瞪大了眼睛,似乎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是啊,這樣多方便。總不見得一直背著柴火行路吧?」葉玲瓏點著了篝火,雀躍的火苗映紅了她姣美的臉龐。
「哈,用儲物法寶來存木柴,你恐怕是古往今來的第一人了。佩服,佩服!」范凌雲沖著葉玲瓏拱了拱手,湊到了火堆旁。
蕭天河也笑了,心道:「真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既然能用儲物法寶存放木柴,想必法寶內的空間不小。看不出來,她還挺富裕。」
四人圍坐了一夜,在安寧中迎來了黎明。
蕭天河結束冥想,睜開了眼睛。回想起在森林邊緣遇到粼光化血蛛的兇險,之後的路程似乎有些過於平淡。可就在蕭天河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無意間瞥到的情形頓時讓他汗毛直豎:就在距離幾人不遠的前方,在岩壁縫隙的陰影之中,有一雙暗紅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好傢夥,要不是借著蒙蒙亮的天色,還真難發現,該死的東西,嚇我一跳!」蕭天河在心中咒罵著,當機立斷揮刀沖了過去,同時大喝一聲:「出來受死!」
他這一聲也驚動了仍在閉目養神的三位姑娘,她們齊齊拍地起身,緊追蕭天河身影而去。
不料,那雙紅色的眼睛卻在蕭天河沖近之前,突然消失了!
蕭天河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把刀刃一橫,重重地砍進了岩縫之中,還攪動了幾下。但從魔刀傳來的觸感,他心知,那個東西怕是已經逃了。
三位姑娘根本沒來得及看見那雙眼睛,起初還以為是前路的來向有敵情。當看到蕭天河的目標竟是岩壁上一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縫隙之時,不禁納悶起來。
蕭天河拔出了魔刀,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刀尖上,上面除了沾上的塵土,什麼都沒有。
蕭天河嘆了一聲,輕輕抖落了灰塵,收了武器。三個姑娘面面相覷,不知剛才他究竟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一雙暗紅色的眼睛,而且那眼神分明是不懷好意。可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在岩石的縫隙間來去自如呢?」蕭天河道。
「暗紅色的眼睛?注視我們多久了?」蘇紫依問。
「我也不知道。結束冥想后剛剛站起,就無意中看到了那雙眼睛。估計那東西已經在暗中盯了我們很久了,甚至……盯了我們一整夜也有可能。」
「既然眼睛是紅色的,多半是妖族沒錯了。只可惜讓他跑了。」葉玲瓏惋惜地說。
「能在岩石空隙間穿梭自如,多半體形小巧,我看不是妖族,應該是妖獸。它盯了我們很久,也不敢上前進攻,估計還是懼怕人類的。這樣的妖獸,殺了也不見得有妖靈寶珠,逃就逃了吧。真正有可能結出妖靈寶珠的妖族,應該還在森林的更深處。」范凌雲道,「蕭公子也是這麼想的吧?否則你不會稱呼為『那東西』。」
蕭天河點了點頭:「那雙眼睛通紅滾圓,不似人眼,十有八九是個小型妖獸。罷了,以後再休息時,我們輪流警戒便是。時候差不多了,該上路了。」
滅了篝火,「三花聚頂」小隊開始了新的一天。他們卻不知,「要命森林」的一靈一物,豈會是那麼簡單的?這片看似平和的岩石地帶,卻蘊含著恐怖的殺機。
隨著岩峽的通路趨於平坦,兩側的岩壁也漸漸降低了高度。蕭天河有種預感,他們即將走出這片巨岩峽谷了。這是最理想的預期,其實當初在選擇這條路的時候,蕭天河就做好了兩手準備。倘若峽谷的盡頭是條死路,那也可以沿岩壁向上攀爬,從頂部翻越出去。
彎曲的峽道在前方不遠處再一次拐向了右邊。這一路經過數不清的彎角、弧道,眾人早就已經分辨不出東南西北了。
忽而,一陣細微的聲音從拐角處傳來,「嘶——」,似乎是涼風過隙的聲響。這和之前「嗚嗚」的風聲截然不同。蕭天河不禁加快了腳步,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拐角另一側的岩谷出口。
誰料剛踏出彎角一步,一個迅疾的黑影就迎面撲來。蕭天河的反應已經算是很快了,連忙把頭一偏,可無奈危險來得實在是太過突然,根本無法完全避開,黑影還是擦著他的側臉飛到了腦後。
痛!臉頰頓時被豁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火辣辣的疼。
蕭天河剛才一點兒都沒有看清飛來的是何「暗器」,也來不及回身細看,迎面已經撲上來數道黑影,個個疾如閃電。
千鈞一髮之際,蕭天河怒吼一聲,將魔刀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風,同時向後大跳,撞在了迎上來的范凌雲身上。
「叮叮叮」,黑影撞在刀上,響起一連串密集的碰撞聲,可詭異的是,沒有一件「暗器」掉落在地。
直到黑影的攻擊停止了,蕭天河這才反應過來,那些根本不是什麼暗器,分明是群活物!
幾位姑娘也轉過彎角,嚇得齊齊掩嘴驚呼了一聲。這裡根本不是岩谷的出口,而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妖獸聚集之處!
狹窄的地面,包括兩邊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趴滿了黑色的小「怪物」。像老鼠,但前肢下卻有翼膜;像蝙蝠,卻生有相對強壯的四肢。更引人注目的是,每隻「怪物」的前爪都長著三根又黑又長的指甲!
剛才劃破蕭天河臉頰的東西,就是這銳利的指甲,怪物們也正是依靠指甲才能將身體固定在岩壁之上。
不管是什麼生物,數量也太驚人了。晨曦的光芒終於照亮了岩谷,一望數十丈,鋪天蓋地全都是這種似鼠又類蝠的古怪東西,少說也有千八百隻。
另外蕭天河還發現,所有的怪物都閉著眼睛,似乎在睡覺,可前伏的身軀與弓緊的後腿分明又擺出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什麼鬼東西!」蕭天河感到頭皮陣陣發麻,被大批怪物堵在狹窄的岩谷里,想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糟糕了,是『鑿山黑飛鼠』!」范凌雲失聲叫道,「難怪能在岩縫中來去自如了!」
蕭天河一愣,立即反應過來:「你是說,夜裡盯著我們看了許久的『紅眼睛』,就是這玩意兒?」
「鑿山黑飛鼠,除了模樣像鼠、又長著翼膜能短距離滑翔之外,還有一副銳利得可以鑿得穿山岩的堅硬爪甲。它們多棲於黑暗的地下或岩洞之中,故眼睛退化。但鼠群必有一隻與眾不同的鼠王,生有一雙紅色的眼睛,可在暗中視物,因此鼠群總是根據鼠王的命令集體行動。」范凌雲解釋道。
「鼠王就是鼠群的眼睛。」葉玲瓏道,「只是這一大群黑飛鼠恐怕不止一隻鼠王吧!紫依,我們對付後面的!」
幾人聞言立即扭頭一看,可不得了,又是一大片黑飛鼠群席捲岩谷而來,這下局面更糟了,「三花聚頂」小隊可謂是腹背受敵,不,算上岩壁上趴著的黑飛鼠「大軍」,他們幾個已經完全被妖鼠群給包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