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女子顯得十分焦急、擔憂。
「我看他們三人欺辱你一位女子,氣忿不過,難道這世間沒有天理了么?」范凌雲依然氣鼓鼓的,「要不是領頭的那個識時務,我非要扇他們每人幾耳光不可!」剛才的架沒完全打起來,她似乎非常失望。
「就是,姑娘不必怕他們。大家同是女子,當然得為你爭一口氣。」那位貌美如花的修魔女子也勸慰道。
「喂喂……我可不和你們『同是女子』。」蕭天河覺得三個姑娘「同仇敵愾」,好像已然把他給忘了。
「三位的仗義我感恩戴德,只是……我一個『老油條』,被欺負就欺負了,再說不過是瓶丹藥而已,能爭回來就爭,爭不回來也就罷了。可現在把你們也拖下了水,實在是過意不去啊!你們可知方才那三人是誰?」修仙女子急切道。
蕭天河、范凌雲與修魔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搖了搖頭。
「果然……唉,如果你們知道他們的身份,至少不會落入現在的境地……」修仙女子連連搖頭,「對了,我叫蘇紫依,還未請教各位尊姓大名?」
「我叫范凌雲,他叫蕭天河。」范凌雲介紹完后,望向了修魔女子。
「葉玲瓏。」修魔女子輕輕吐出了三個字。
「那三人到底是誰?為何要叫你『老油條』?」范凌雲問道。
「不怕三位見笑,我這已經是第三次參加下級修真者評定賽了,『老油條』的諢號,並不是那三人起的,反正早已傳開了。」蘇紫依有些不好意思,「那三人中與蕭公子交手的那位是唐將軍的侄子;與葉姑娘對戰的是羅將軍的遠房外甥;為首的來頭最大,他可是畢元帥的嫡親孫子!他們三人哪一個你們都惹不起,我倒是破罐子破摔無所謂了,可你們的前程該如何是好?要不你們追上那三人賠個不是?」
「我呸!向那三個傢伙賠禮道歉,殺了我都不肯!」范凌雲沖着三人離去的方向用力啐了一口。
葉玲瓏點頭附和:「就是,身為修真者豈能連這點兒骨氣都沒有?」
「唐將軍,羅將軍,畢元帥,這都是些什麼人啊?」蕭天河忽而問道。
三位姑娘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他。
片刻,范凌雲才搖頭開口道:「要不是我知道你剛飛升上來,對禹餘界一無所知,肯定會把你當成傻子的!」
「原來你就是那個魔族的新飛升者!」葉玲瓏結合蕭天河手持魔刀猜到了他的身份,不禁眼睛一亮,上下打量着他。
「蕭公子,畢元帥與鄧元帥、辛元帥、龐元帥、劉元帥同屬靈威大帝麾下,而唐將軍與羅將軍都是畢元帥手下大將。」蘇紫依道。
「不對啊,我記得飛雲區魔族接引隊是屬於辛元帥麾下,換言之,這次評定大賽魔族一方的負責人應該是辛元帥吧?」蕭天河不解。
葉玲瓏同樣疑惑:「確實,我記得落霞區才是由畢元帥統管的。以那三人的身份,何苦非要來飛雲區趟這趟渾水,在畢元帥統轄的落霞區參加評定大賽豈不更有利?」
「你們不明白,像畢元帥那樣德高望重的人,當然希望其子嗣將來也能出人頭地,只要他們通過下級修真者評定大賽之後,就會被納入正統的軍隊中,重點培養,前途無量。可是,如果就在落霞區參賽似乎又有包庇的嫌疑,所以為了避嫌,畢元帥才送孫子來飛雲區參賽。至於唐將軍的侄子與羅將軍的外甥,應該是特意陪着畢元帥之孫一同前來的。」蘇紫依解釋道。
「那還怕他們幹什麼?如此看來,畢元帥、唐將軍和羅將軍他們也相當公正嘛,至少在心裏是希望剛才那三個傢伙能夠堂堂正正通過大賽嚴苛的考驗吧?現在大家都是參賽者,平起平坐,隨意欺負人就是不對!」蕭天河道。
「恐怕蘇姑娘擔心的是我們可能會在這次大賽中失敗吧?」范凌雲看了蘇紫依一眼。
蘇紫依連連點頭:「這次大賽突然改了規則,任務要求又那麼棘手,很顯然,不組隊是不可能完成任務的。今日如此鬧了一通,恐怕沒人敢和三位組隊了,這可如何是好?」
蕭天河樂了:「那還不簡單,我們四個人組隊不就行了?」
「好主意!」葉玲瓏表示贊成。
「哈,我也是這麼想的!」范凌雲拍手道。
「我們四個?也包括我嗎?」蘇紫依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
「當然啦,大家因故結識,是緣分。反正你也沒有和其他人組隊,和我們一起不是正好?」范凌雲道。
蘇紫依卻趕緊擺手拒絕:「不可不可,萬萬不可。我可是失敗了兩屆的『老油條』啊,哪裏敢拖累你們……」
范凌雲走過來握着她的手勸道:「那又如何?你屢敗屢戰,一定非常努力,實力不會差的,我們願意和你組隊!」
「范姑娘說得對。沒人願意和你組隊,我們願意。沒人願意和我們組隊,我們就自己組。」葉玲瓏也將手蓋在了兩人的手上。
蕭天河高興地說:「那就這麼定了。先休憩片刻,一會兒向耀明森林進發!」
蘇紫依的眼眶變得微紅,對三人躬身道:「實在太謝謝你們了,不嫌棄我。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希望你們答應。」
「蘇姑娘但說無妨。」蕭天河道。
「進入耀明森林之後,遇到妖族,我們就合力殺之,取得的妖靈寶珠滿了三位的任務需求之後,有多的再分與我。」蘇紫依道。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考慮過妖靈寶珠的分配問題。
蕭天河提議:「蘇姑娘,不必如此,我看輪流分配好了,比較公平。」
蘇紫依堅持道:「你們三位可以輪流,但我一定要最後才分。如果三位不答應,我就自己獨行,不和你們組隊了。」她斬釘截鐵的口氣,絲毫不許三人拒絕。
「那……好吧。得了妖靈寶珠,讓二位姑娘先分,滿了六顆再給我。」蕭天河把優先權也讓了出來。
范凌雲連忙說:「我不急。先讓葉姑娘拿滿三顆好了,之後我再與蕭公子輪流分。」
「這如何過意的去?還是范姑娘與蕭公子先輪流取滿三顆,再分給我好了。」葉玲瓏也很大方。
「行了行了,大家讓來讓去哪會有結果?各位,還未開始戰鬥,不要弄得好像肯定得不足妖靈寶珠似的,說不定我們很快就湊到十二顆了呢!」蕭天河笑道,「我提議,先不管分給誰,等大賽結束,再根據妖靈寶珠的數目來分配。如果提前拿滿了十二顆,那就立即出耀明森林?」
「就這麼定了。剛才我已經給我們的隊伍想好了名字,就叫『三花聚頂』,如何?」范凌雲笑道,「葉姑娘一花,蘇姑娘一花,我一花,正好『三花』。」
「那我呢?」蕭天河問。
「你就是那『頂』啊,『頂』為最上,所以我們三人推舉你為隊長,誰讓你是隊里唯一的男人呢?我們『三花』聚在你身旁,所以叫『三花聚頂』。」范凌雲得意地解釋。
「妙哉!」蘇紫依與葉玲瓏一起拍手笑道。
「那我只好當仁不讓了。」蕭天河亦笑道,「我這個『頂』要發話了,『三朵小花』都聽好了,收拾好物品,出發!」
……
幾個人的行李都很少。四人都沒有帳篷,范凌雲和蘇紫依分別背着一個行囊,葉玲瓏和蕭天河一樣兩手空空,看來她也有一個儲物法寶。
既然組好了隊,就沒有必要再從正路進入耀明森林了。幾人根據蕭天河用馬車換來的地圖研究了一番,決定先沿着森林外圍往西繞行一段距離,沿着一條流出宗飄界的小河逆流而上,進入耀明森林。相比正路方向紛繁複雜的地形,小河附近的地形要平坦許多。
正路上依然在等待的人們看到這四人先行動了,不少人在心中譏笑四人是傻瓜。其實他們一直候在森林路口,並非僅僅是為了組隊那麼簡單。
再說這四人,一路有說有笑,彷彿不是去完成艱巨的任務,而是去郊遊踏青一般。大賽很難,尚可保持輕鬆的心情,難能可貴。
耀明森林很大,幾乎佔了宗飄界的十分之七。蕭天河的那幅地圖將森林外圍的地況標註得無比詳細,甚至連一塊巨石、一處凹坑、一條裂隙都能在圖上找到標記。如此詳圖的確省去了不少麻煩,除了幾個上下坡之外,他們沒有遇到其它難走的地形,輕輕鬆鬆地在半日之後到達了小河畔。
這條地圖上注名為「小泉河」的河流並不深,河水也很清澈,河床上沒有淤泥,都是白凈細沙。兩岸也是一片沙地,踩上去「咯吱」亂響,甚是有趣。三個姑娘都開心地在沙灘上踩來踏去,一邊玩耍一邊前進。走了一會兒,她們乾脆脫下鞋子,撩起褲腳,涉入清澈的河水之中。河水看似很淺,其實也有齊膝深,河床上的白沙較沙灘上的更加細滑,清涼的河水拂過腿表,愜意非常。
三個姑娘連連招呼蕭天河也下水,蕭天河卻笑着搖了搖頭。此時此刻,藍天、清水、白沙,不禁勾起了他對天道山風律谷無盡的思念。那裏,同樣有一片白色沙灘,叫「鳴沙灘」;也同樣有一條清澈的小河,叫「流音河」。或許是因為溫馨記憶的緣故,蕭天河對眼前這片茂密的森林產生了一種異樣的親切感。
很快,這種親切感就被突如其來的狀況打破了。
正在歡快趟水的蘇紫依忽然尖叫一聲,「噗通」一下仰天倒在了河水中。這聲尖叫也將蕭天河從回憶中喚醒,他掃了一眼蘇紫依身旁的河水,又見前頭的范凌雲與葉玲瓏正踏水接近蘇紫依,他連忙喝止:「站住!水裏有東西,趕緊上岸!」
范凌雲與葉玲瓏如夢初醒,三步並作兩步上岸來,再看水中的蘇紫依,已經陷入了昏迷,面色絳紫,皮膚浮腫,竟在水中浮了起來,隨河水緩緩漂向下游。
有毒!
蘇紫依明顯是中毒了,可使她中毒的又是何物呢?范凌雲和葉玲瓏仔細凝視着蘇紫依周圍的河水,可什麼都沒有發現。
葉玲瓏疑惑地問蕭天河:「蕭公子,你剛才看到什麼了?」
蕭天河沒有回答,只是皺着眉死死盯着水中一處。
「得趕緊把蘇姑娘撈上來啊!」范凌雲急了,看情形蘇紫依中的毒挺烈,拖得時間久了恐怕就危險了。
「噓——」蕭天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那東西就在蘇姑娘的腳後跟處,你們準備好,我先把刀擲過去,葉姑娘為次,范姑娘再次,一定要把它弄死!」聽這意思,似乎水中藏着個活物。
兩人聽了,連忙向蕭天河所說的地方望去。乍一看,水清清的,似乎沒有異樣,再定睛細看,好像又有點兒奇怪,直看得兩人眼睛酸痛,也沒鬧清水裏究竟是什麼東西。
一旁蕭天河已經抽出了魔刀,擺好了投擲的架勢,大喝一聲:「著!」棕黃色的魔刀疾速又準確地射向了蘇紫依腳邊,只聽「嘶——」的一聲詭異呼嘯,從清水中騰起一物,約有臉盆大小,帶着魔刀和水花躍起三尺來高,此時恰好葉玲瓏的魔刀飛到,扎得那東西又是「吱——」的一聲怪叫,落在水面上向著河對岸急躥而去。說時遲,那時快,范凌雲的刀疾速追上,狠狠戳進了那怪物的身軀。怪物終於撐不住了,緩緩沉入水中。
「那是什麼玩意兒?居然是透明的!」葉玲瓏失聲叫道,難怪剛才一直沒有發覺,甚至在蕭天河提醒之後也沒看清,原來那怪物通體透明,潛伏在同樣透明的水中,自然難以察覺。
「我也不清楚,等撈上來再看。」蕭天河施展《龍游身法》踏水撈回了蘇紫依和身上插著三柄魔刀的怪物。
「好身法!」范凌雲讚歎道。
「我當是何稀奇之物,原來是個透明的水蜘蛛!」蕭天河將怪物往地上一摜。
兩個姑娘湊上前仔細瞧,可不是么,橢圓的身軀,八條腿,連外殼帶內臟都近乎透明,只有腹底的表皮是極淡的白色,在河床白沙的映襯下基本就等於是無色了。眼睛倒是四個小小的灰點,可在流動的水中根本就看不清。如此她二人倒是好奇起來,分明是離得最遠的蕭天河如何發現水蜘蛛的呢?
蕭天河猜到她二人在好奇什麼,於是解釋說:「即便是透明的,它體內也不是水,透過的光線會有少許偏折,何況水是流動無形的,蜘蛛卻是實體之物,總會有破綻。不過幸好是在白天,若是在夜裏,恐怕任誰都看不清。」
「原來如此,蕭公子果然厲害,選你當『頂』沒錯!」范凌雲微笑道,「被水蜘蛛咬了雖然很難受,但毒不至死。我這有顆丹藥可以解大部分蟲毒,但蘇姑娘必須靜養一日方可恢復。」
「一日就一日吧,也不差這一天,總不能把她扔在這裏不管。」葉玲瓏道。
「沒錯,我們是一個整體,當共同進退。就在這片沙灘上休息一天。」作為隊長的蕭天河下了令。
蕭天河去附近拾了一些木柴,回來時兩位姑娘已替蘇紫依換上了乾淨衣服,不過蘇紫依的臉色不僅沒有好轉,反而由絳紫色化為了青黑色。范凌雲與葉玲瓏蹲在她身旁,兩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不好辦啊,蕭公子,蘇姑娘所中之毒遠比我了解的水蜘蛛的毒要厲害不少,而且我那顆丹藥竟然化解不了。」范凌雲道。
蕭天河眉頭緊鎖,他對毒本就一竅不通,更何況是禹餘界的蟲毒。「如果清雨姐在的話,或許會有辦法吧……」他心想。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我們三個救不了她。」范凌雲又道。
聽到有轉機,蕭天河連忙追問:「這是為何?」
「因為蘇姑娘是個修仙者唄,須得另一位修仙者以元力化之。我們三個都是修魔者,所以愛莫能助。」范凌雲一臉愁容。
「你們在這裏等我,我去找人!」蕭天河將蘇紫依橫抱起來。
范凌雲一愣:「找誰?你認識哪個參賽的修仙者嗎?」
「有個相識,也是位飛升者。事不宜遲,我先去了,萬一他進了耀明森林,可就晚了。」蕭天河腳踏《龍游身法》,飛也似地去了。
「仙族的飛升者?怎麼會和魔族的飛升者成為相識呢?據說下界是仙魔不兩立的啊!」范凌雲不解地望着葉玲瓏。
葉玲瓏道:「聽聞飛雲區懷冀谷飛升上來一個厲害的修仙者,在三重屋中只適應了九年,想必就是他了。我估計蕭公子和他是在飛升之後才結識的吧,畢竟禹餘界的仙魔兩族處於和平時期。」
「呵,是真的『和平』嗎?」范凌雲搖頭慨嘆。
「不管是真是假,都不是我們能夠改變的。我們就在這裏安心等蕭公子回來吧,我相信他一定能救回蘇姑娘的。」
……
其實蕭天河並非是去找付廣賢,兩人僅有一面之緣,對那人又沒有什麼好感,怎會將救人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蕭天河抱走蘇紫依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避開范凌雲與葉玲瓏的視野,找孟章界的幾位妖族幫忙。
來到一座偏僻的巨石陰影下,蕭天河傳音詢問:「大家聽着,我有個修仙者同伴在宗飄界小泉河中被一隻透明的水蜘蛛蜇了,無法解毒,你們可有解毒之法?」
「這你可找對人了,小雪姐姐可是位解毒高手哦!」楊月玫笑呵呵地回答。
「透明的水蜘蛛?那個叫做『粼光化血蛛』,其毒性熾烈,是挺棘手的。小雪不才,願全力一試。」白櫻雪道。
蕭天河忽然想起,當初在風雲大會中經過桂花林時,曾遇到過駭人的毒蟲。那桂花林屬於東房宮,是白櫻雪的地盤,看來她應該是個對毒道非常精通的人。
白櫻雪出了孟章界,仔細檢查了蘇紫依的毒。根據被蜇的傷口可以大致估算出『粼光化血蛛』的年歲與體形,如此也就能推算除其毒性的強弱,再將中毒后發作的時間考慮進去,按最合適的配比製成解毒藥。當然,製藥的一個時辰時間也必須計算在內。天河不要着急,靜待一個時辰即可,我有九成的把握能醫好她,但她會昏睡三日,蘇醒后即可恢復。」白櫻雪向蕭天河說完,回孟章界配解藥去了。
「無性命之虞就好。」蕭天河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為了不讓范凌雲和葉玲瓏懷疑,蕭天河刻意等到了翌日凌晨才抱着依然昏迷未醒的蘇紫依,回到了白沙灘。
范凌雲與葉玲瓏正在打坐,聞聲後站起一看,蘇紫依的面色已恢復如常,這才雙雙鬆了口氣。
因為蘇紫依要昏睡三日後方可復原,三人只好繼續在白沙灘等待。可惜的是,「粼光化血蛛」不是妖族,連妖獸都算不上,只不過是一種厲害的毒蟲罷了,所以並沒有妖靈寶珠。
還未遇到真正的妖族,就已經傷了一人,還耽誤了三天時間,「三花聚頂」小隊可謂是出師不利。這也給他們敲響了一個警鐘,看似平和的耀明森林,可能隨處都隱藏着危險。只有時時謹慎、事事小心,才有完成任務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