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瀟玉捂著雙目跌倒在地,鮮血從指縫中汩汩流淌。
那兩個細小的光點毀了她的眼睛。
江宏良大怒,攻擊更加凌厲了,大罵道:「卑鄙小人,居然放暗器!」
螭吻的眼神冷淡如冰:「是她卑鄙在先。」
江宏良無言以對。
喬瀟玉停止了痛苦的呻吟,艱難地站起身來。一足殘廢,雙目失明,她的理智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強?我可是渡劫後期啊……」喬瀟玉心中不是滋味。螭吻射出的妖力箭速度極快,威力無比,光是閃躲就很難了,居然還藏著不易察覺的暗招。方才那兩個光點在空中飛行時一直隱藏在光箭末端,在光箭撞上磐郢劍之後才驟然從「羽翎」中飛出,看來是專門針對雙目的絕招。
江宏良頓感壓力倍增,眼下的喬瀟玉別說聯手攻擊,就連閃躲螭吻的箭都不可能了。正當焦急之際,從山路一旁閃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瀅秋!」江宏良大喜,原來是道侶前來助戰了。雖說他與方瀅秋是雙修道侶,不過論實力,還是修習了冷月宗劍法的方瀅秋更勝一籌。
看到方瀅秋,螭吻心中一沉。他倒不是害怕戰不過她,而是之前方瀅秋一直與方翎悠、方萬流一起圍攻四哥蒲牢。現在她出現在這裡,莫非蒲牢出事了?
方瀅秋瞥了一眼江宏良腳上的傷:「先帶喬道友和杜道友去安全的地方,我來對付他!」她手持飛冥劍,對螭吻怒目而視。
「當心他妖力箭中的光點,那玩意兒專傷眼睛!」江宏良傳音叮囑。
方瀅秋只回應了兩個字:「放心!」
螭吻的攻擊是遠程,故而江宏良絲毫不敢大意,緊緊盯著螭吻,手持流景劍緩步後退,直至喬瀟玉身邊。喬瀟玉此時已無鬥志,杜藍雙則不省人事,江宏良也有一腿不便,於是他背起杜藍雙,與喬瀟玉互相攙扶著,一起向山上走去。
螭吻沒有阻攔他,而是陰沉地注視著方瀅秋:「你們把四哥怎麼樣了!」
「哼,他獨自應對我方家三姐弟外加兩柄絕世仙劍,即便有泰阿仙劍又能如何?他放出幾個音波攻擊之後被我們打敗了。要不是關鍵時刻囚牛來攪局,他現在早就被送上黃泉路了!」方瀅秋道。
螭吻稍微鬆了口氣,四哥蒲牢由於其絕招與本命武器的特點,並不像二哥睚眥與三哥嘲風那般善戰,好在有大哥囚牛在。可轉念一想,囚牛本也是以一敵多,還要照應蒲牢,如何能應對得過來?「大哥,你到底在猶豫什麼,為何遲遲不用那招?兄弟們以少敵多,又被修仙者分散開來,即便獲勝也是慘勝,這是何苦呢……」螭吻心中慨嘆。
「咳咳……」山路旁的狴犴不知何時已經坐起身來,正在盤腿調息。負屓也終於睜開了雙眼。
方瀅秋暗道糟糕,如果狴犴與負屓參戰,自己必敗無疑。在打傷蒲牢之後,方翎悠讓她與方萬流趕緊前去相助其他修仙者,於是她急匆匆趕來丈夫這邊,方萬流則去了翟金彪那裡。「龍族九兄弟的戰力並不平均,蒲牢相對容易對付一些,負屓等人則稍強,睚眥與嘲風最難應付。也不知翟金彪和魯成玄如今情況如何,三弟過去會不會有危險……」方瀅秋有些擔心。
這時,從遠處傳來一聲嘹亮的吼聲,蕩氣迴腸,響徹雲霄,驚濤拍岸,石破天驚,在天道山群峰之間陣陣回蕩,久久不絕於耳。
「這是何等可怕的妖獸?」所有聽到此聲的修仙者心中皆是一驚。
螭吻的胳膊忽然動了一下,方瀅秋的注意力重新凝聚在他身上。令她驚訝的是,螭吻居然收起了耀天弓與真罡劍。他快步走到負屓身旁,狴犴也結束了調息,站起身來,兩人一起攙起負屓,沿著小路向天道山方向奔去。
「休走!」方瀅秋雖然不解三人為何不戰,但總不能眼睜睜看他們離去。
狴犴與螭吻同時回過身來,「噌」的一聲,分別亮出了龍泉劍與真罡劍,兩人怒目圓睜,氣勢凜然。方瀅秋怔了一下,停住了腳步。狴犴正在逐漸恢復,螭吻則基本無傷,又有兩柄絕世仙劍在手,使得她遲疑了:「上山並非退路,且看看他們有何目的再說……」於是,她保持著與龍族三人二十丈左右的距離,警惕地尾隨而行。
行至山腳,另一個方向的岔路上又出現了兩道金色的身影,是嘲風駕著睚眥。方瀅秋使勁咽了下口水,望了望兩人身後,並未看到翟金彪與魯成玄,連趕去助戰的方萬流也不見蹤影。
方瀅秋急了,顧不得其他,立馬心急火燎地往睚眥與嘲風的來向疾速而去。「看情形嘲風似乎並未受傷,難道三弟也……」她不敢細想,只是一味地提氣急奔。
等到了之前睚眥、嘲風與修仙者鏖戰的空地,方瀅秋一眼瞥見躺在雪地上一身紅袍的方萬流。「三弟!」她驚呼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方萬流身邊扶起了他,探了探鼻息。
還好,有熱氣。方瀅秋鬆了口氣,開始檢查方萬流的傷勢。
可奇怪了,方萬流身上沒有任何傷口。方瀅秋正欲將他翻過身來看看後背,他卻忽然嘆了口氣,開口道:「二姐,我沒事……」方瀅秋嚇了一跳,感情他剛才沒有昏迷?
「嘲風……果然強悍!鰲龍碎神槍雖然不比純鈞仙劍,可他的槍術著實爐火純青。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我輸得心服口服。」方萬流坐起身來,喃喃自語。
方瀅秋啼笑皆非,給了方萬流當胸一拳,嗔責道:「沒受傷還裝死,你要嚇死人啊!」
方萬流拂去了頭髮上的雪屑,一臉不解地站起身來:「嘲風為何不殺死我?被他一腳踹飛之時我就閉上了眼睛,絕望了。」
方瀅秋也站了起來:「沒死還不好嗎?」說話的同時她環顧左右,發現了翟金彪與魯成玄的屍體。她深深地嘆了口氣,睚眥與嘲風果然厲害,看來定光劍與勝邪劍也落入了龍族之手。忽然想起剛才那嘹亮而又詭異的嘯聲,聯想到龍族奇異的舉動,方瀅秋隱約猜到了什麼。「快走!大姐他們有危險!」兩人立即御劍而起,向著囚牛與蒲牢所在的方向飛去。
空地上的形勢劍拔弩張。
黃宗善、方翎悠站在最前,皇甫玉、赫連馨、苗昊商、姜桓谷立於其後。其中皇甫玉、赫連馨與苗昊商三人傷勢較重,衣衫襤褸,血跡斑斑。
皇甫玉與赫連馨之前分別與龍族的狻猊、霸下經久大戰,斗得兩敗俱傷;苗昊商則是因為身法不佳,吃了部分囚牛的絕招——龍天萬律羅而受了傷。
幾乎在方瀅秋與方萬流趕到的同時,江宏良也匆匆地從天道山上趕了下來。修仙界的頂尖高手與龍族一場大戰下來,戰死兩人,重傷兩人,失蹤兩人,如今剩下的絕世仙劍還有軒轅、赤霄、純鈞、承影、流景、飛冥六柄,而龍族則有泰阿、龍泉、定光、勝邪、青霜、真罡,一共也是六柄絕世仙劍。
再看龍族九兄弟的狀況,囚牛輕傷,睚眥重傷,嘲風輕傷,蒲牢重傷,狻猊重傷,霸下重傷,狴犴重傷,負屓重傷,螭吻無傷。綜合來看,優勢仍在修仙者一方。
龍族九兄弟在聽到長嘯之後紛紛拋開對手重聚在一起,令修仙者們琢磨不透。九人之中,嘲風、狻猊、霸下、狴犴四人皆是由於本命武器破損而受傷。不過嘲風的內傷似乎已經痊癒,而狴犴的重傷似乎也並無大礙。
狻猊與霸下分別召出了各自的本命武器,金光燦燦的應龍震山鼎和蜃龍霸元棍頓時吸引了眾人的視線。經過與軒轅劍、赤霄劍的對拼,震山鼎與霸元棍都被切出了明顯的裂縫。修仙者們立即警惕地握緊了手中的仙劍,可接下來的事卻令他們大吃一驚。
狻猊和霸下將震山鼎和霸元棍放在螭吻的身旁,而後兩人各自坐下閉目調息,旁若無人。螭吻也亮出了螭龍耀天弓,橫托在左臂之上,用右手輕輕地撥了一下弓弦。「嗡……」若有若無的輕鳴聲響起,弓身的龍首與龍尾分別湧出一股淡淡的金光,如輕紗柔盪,緩緩地落在兩側的震山鼎和霸元棍之上。
這是何意?修仙者們不解。黃宗善定睛一看,那哪裡是什麼金光,分明是兩股極其細微的金粉。「莫非……」他不安地向震山鼎一看,鼎上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不好!他在修復兩人的本命武器!」黃宗善大喊一聲,立即提起山河重劍向螭吻沖了過去。江宏良恍然大悟,難怪之前杜藍雙在與負屓鏖斗之時,螭吻遲遲不曾加入戰鬥,原來他一直蹲在狴犴身旁是在幫他修復夔龍噬血爪!爪鉤斷裂難接,可裂紋卻十分易補。補好之之後,狴犴的迅速恢復也就理所當然了。
這一回,螭吻還未等黃宗善衝到面前就補好了兩件武器的裂紋。
囚牛突然撫琴,伴隨著一聲爆音,一個五彩光罩籠罩住螭吻全身,黃宗善掄起的重劍砸在了光罩上,雖然擊破了,但螭吻已經安然無恙地後撤了兩丈。
不僅是螭吻,龍族幾乎所有的人都同時行動起來,一個個金色的身影在眾人面前來回穿梭,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在眼前頻繁閃耀。來不及退卻的黃宗善已經被捲入繚亂的身影與奪目的光芒之中,只聽聞陣陣急促的腳步聲與刺耳的破空聲傳來,最後一切聲響都隨著一聲慘叫戛然而止,金光中隱約迸射出點點紅光,那是飛濺而出的鮮血。
「宗善!」方翎悠急切地呼喊,欲衝進陣內,卻被身後的方瀅秋和方萬流牢牢地拽住了。
黃宗善破碎的衣物被揚飛至半空,白色的髮絲在落雪中隱隱可見。
在彈指一揮間,龍族的八人圍繞著囚牛擺成了一個整齊的陣勢。
螭吻張起螭龍耀天弓立於最前方。稍後的左側是平端鰲龍碎神槍的嘲風,右側的狴犴緊握夔龍噬血爪的雙手交叉在胸前。再往後有三人橫排,當中是半膝端坐、輕撫蟠龍咒魂琴的囚牛,左側是橫握鼉龍寒魄筆的負屓,右側則是豎持蛟龍煬骨刀的睚眥。三人身後又有兩人,左邊是扛著應龍震山鼎的狻猊,右邊是斜舉蜃龍霸元棍的霸下。站在最後的則是手捧虯龍嘯海鐘的蒲牢。由於本命武器已被修復,狻猊與霸下的氣色正在逐漸恢復,其餘幾人的傷勢似乎也好了不少,現在龍族九兄弟各個精神抖擻,氣勢如虹。
不僅如此,九人的本命武器也發生了些許變化,原本的金光之中似乎融進了其他顏色的光芒。耀天弓發出了強烈的白光,碎神槍有綠瑩瑩的光芒,噬血爪的金光中夾雜著黃色光芒,顏色變得更加明亮。寒魄筆帶著藍幽幽的光芒,煬骨刀紅彤彤的光芒好似霞光一般。霸元棍是紫光,震山鼎是棕色光芒,嘯海鐘的光芒中則融進了許多灰黑色,金光似乎變暗了許多。最後,咒魂琴的光芒最為怪異,似藍非藍,似綠非綠,像是金光中多了一抹青色,但其明暗卻一直在變化,難以看清,更難以形容。
九兄弟的每個人身上都沾染了數道血跡,那是黃宗善的血。囚牛前方數尺的地上,是黃宗善殘破的「屍首」——如果那還能被稱為「屍首」的話。原本偉岸的身軀如今已被剁作一堆爛骨肉泥,更可悲的是,黃宗善使了一輩子的山河劍正插在那堆肉泥之中。
方翎悠的眼淚大滴大滴湧出,撕心裂肺地呼喊了一聲:「不——!」她忽覺胸中一痛,大口鮮血湧上喉間。
其餘的人盡皆大驚失色,方才在一片眼花繚亂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實力卓絕超群的黃宗善居然瞬間被慘殺,而且毫無還手之力。要不是方瀅秋和方萬流緊要關頭拽住了方翎悠,恐怕她夫妻二人的下場會一樣凄慘。
在驚訝的同時,皇甫玉有些疑惑。眼前龍族的九人無疑是布出了一個可怕的戰陣,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個法陣似曾相識。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赫連馨,赫連馨恰好也側過頭來與她對視,這表明赫連馨也有同樣的感覺!
可究竟是在哪裡見過呢?
「術藏宮,術藏八卦宮!」方萬流突然激動地失聲叫道。
皇甫玉與赫連馨頓時恍然大悟,沒錯,龍族擺出的這個陣法,正與術藏仙宮的九宮八卦排列方式相同!
最前方的螭吻代表乾卦,色白。按自西向東順序分別為狴犴代表的兌卦,色黃;睚眥代表的離卦,色紅;霸下代表的震卦,色紫;蒲牢代表的坤卦,色黑;狻猊代表的艮卦,色棕;負屓代表的坎卦,色藍;嘲風代表的巽卦,色綠。最後是囚牛坐鎮中宮,色青。這可真是:
弓名耀天位在前,
乾卦色白意為天。
東側兌卦黃色現,
噬血雙爪金光炫。
三位東首離卦紅,
煬骨長刀號蛟龍。
西旋震卦雷鳴轟,
霸元金棍殺意洶。
正北坐地嘯海鍾,
對應黑芒坤卦宮。
順次西許艮當沖,
震山神鼎其光棕。
坎卦為水至西座,
凍氣凜人筆寒魄。
東轉巽卦風凌霍,
碎神槍尖晶光爍。
八卦輪轉中宮尊,
八人圍立半膝蹲。
青光閃耀蟠龍穩,
五弦金琴名咒魂。
囚牛淡淡一笑,讚歎道:「好眼力!居然能看出此陣的初源之處!」
方萬流卻難以置信地連連搖頭:「不敢相信,真是不敢相信!你去了一趟術藏宮,竟然能悟出劍仙布陣的奧妙!」
囚牛大笑:「要說術藏宮的奧妙,尚不敢妄稱領悟。只是一場艱險磨礪之後,偶有所感而創。此陣雖不完善,但對付爾等已經足夠。陣腳為我兄弟九人的本命武器,陣眼為我九人本身。陣名為『九宮天龍陣』,諸位敬請受死!」
「管你什麼鳥陣法,老娘不怕!還我夫君命來!」滿眼血絲的方翎悠破口大罵,眼神中燃燒著無盡的怒火,她恨不得將對面的九人一劍一劍地剜成碎片。她雙腳猛一蹬地,衣袖撕裂,掙脫了緊抓著她的方瀅秋與方萬流,沖向了為首的螭吻。
方瀅秋與方萬流見狀也趕緊跟上去支援他們的大姐。其他人正欲上前協助,「九宮天龍陣」卻發生了變化,坐陣正中的囚牛未動,其他八人以其為中心向外迅速散開,當螭吻即將沖至方翎悠面前之時,突然毫無徵兆地射出一支妖力箭,江宏良嚇得立馬大喝一聲:「當心眼睛!」
可出乎意料的是,箭速並不快,方氏三姐弟都輕鬆地躲了過去,趁著三人閃避的空檔,螭吻已經向右方斜向閃開,其他七人也順著自東向西的方向旋轉,西南方巽位的嘲風接替了螭吻的位置,自己的位置則由最西邊坎位的負屓接替,之後的每一個人都順次前移了一位,同時,九宮天龍陣隨著八人的移動,其範圍擴大了好幾倍,將方氏三姐弟包在了陣內。
隨後衝上來的人則被嘲風的「龍閃晶光刺」阻撓,進不得陣去。
八人繼續旋轉,不過不再是向外擴張,而是向內收縮,陣中的囚牛也開始彈琴奏曲。
嘲風轉走之後,眾人剛想殺入陣中,可隨即轉過來的負屓寒魄筆一抹就是一招「龍飛畫影舞」,逼得修仙者們不得不停住腳步,四下散開。
眼見著九辰天龍陣越轉越小,陣中光芒四射、人影紛亂、劍聲呼嘯,從外面完全看不清其中的狀況,只聽聞囚牛的琴聲絲毫不亂,彈出琴音的遠近也沒有變化,看來他一直沒有移動位置,說明他並未受到攻擊。換言之,陣中的三人十分危險!
這是要瓮中捉鱉,將方氏姐弟三人一鍋端啊!修仙者們都親眼目睹了黃宗善頃刻之間命喪陣中的慘狀,不禁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