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這次閉關修鍊的時間可真長……」花清雨道。自從和花千雪一起入住竹園之後,花清雨曾去過冷月宗幾次,可尹絮瑤一直閉關未出。一晃好些年過去了,尹絮瑤已經順利達到了寂滅中期。
「聽聞你被太清宗余長老帶走醫治丹田之後,我就安心了不少,正好修鍊到緊要關頭,所以就閉了關。沒想一修鍊就過去了這麼久,修仙界竟發生了這麼多大事。不過,我還是最擔心你的傷勢。怎麼樣,你的丹田恢復了嗎?」尹絮瑤關切地問道。
「已經完全好了,不過……」花清雨忽然躊躇起來,為難地說,「師父,請恕徒兒不孝,為了報答花前輩的恩情,如今早已拜入花珺一脈門下……」
尹絮瑤微微一笑:「沒關係,當初李宗主已託人帶了口信給我。花千雪治好了你的丹田,你拜她為師是理所應當之事。」
「多謝師父諒解。」
聽到院中兩人說話的聲音,余瑞江同花千雪從房中走了出來。
看到是尹絮瑤,余瑞江道:「原來是尹長老。」
「余長老,各路高手會聚太清宗,似乎是為了令徒何天逍而來。你快過去看看吧,現在的情況恐怕不妙。」尹絮瑤道。
「多謝尹長老提醒。」余瑞江略一頷首就急匆匆地直奔道德殿而去。
尹絮瑤打量著花千雪,拱手道:「這位一定就是花道友吧。多謝你治好了清雨的丹田。」
花千雪微笑着擺了擺手:「搶了你的愛徒,我還有些過意不去呢。對了,不知此次來太清宗的高手都有哪些?可有毒煉宗主彭信威?」
「彭宗主沒有來,不過來了他的道侶——金仙宗主吳素櫻。另外還有……」尹絮瑤將其他人陸續報了一遍。
「金仙宗主吳素櫻?」花千雪皺起了眉頭,「吳素櫻」三個字,讓花千雪忽然想起了一個近乎淡忘的人,心道:「怎麼會有人叫這個名字……」
「花道友?」見花千雪皺眉不語,尹絮瑤疑惑地喊了一聲。
「尹長老,清雨,你師徒二人許久未見,好好敘敘舊吧。我突然有急事要辦,先告辭了。」回過神來的花千雪也匆匆地離開了竹園。
花千雪也想去道德殿。不過在那之前,她先去了一趟後山三殿的煉丹房。衝進煉丹室后,她抄起長桌上最角落裏的一個小瓶放入懷中,連門都來不及關就跑了出去。
「吳素櫻,吳素櫻……但願我想錯了。」花千雪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奔跑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倘若猜對了,過去晚了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道德殿內的氣氛十分緊張。
「易先生,你怎麼能僅憑如此微小的跡象就對我宗妄加猜測?」李原嘯強壓着心頭的怒火。
「『一葉落而知天下秋,一果熟而知萬物碩。』跡象雖小,卻揭示了事情的真相。」易柳塵淡然道。
李原嘯掃了一眼其他幾大宗派的人:「那你們呢?也懷疑我太清宗包庇兇手嗎?」
赤日宗六長老鍾瑞奇摸著鬍鬚道:「非也,太清宗數百年的清譽,我自然是信得過的。我懷疑的,僅僅是李宗主而已。」
「哼,既然如此,朱鴻烈他怎麼沒有親自來?」
「我此次前來與赤日宗無關,我是為了內人而來。」鍾瑞奇微微一笑,拉住了身旁一位女子的手,竟是金仙宗的長老——胡忻瑩。
「我也一樣,希望李宗主不要誤會。」夜離宗八長老譚鷹彪也攬過金仙宗的另一名長老。
李原嘯這下明白了,這兩人前來並非是依朱鴻烈與郭雲朝的意思。他的心情稍微好過了一些。
「那左宗主、澹臺宗主、顏宗主、還有葉宗主呢?」李原嘯又問四位宗主。
澹臺倩客氣地說:「我只是陪同我宗鄧長老而來,別無他意。鄧長老的道侶恰好也是金仙宗的長老之一。」
相比澹臺倩,左傲廉的口氣就生硬了許多:「李宗主,我只相信事情的真相。另外,我宗丘長老的道侶乃是金仙宗的夏長老,於情於理我都該走這一遭。」
顏素霜則微笑道:「我本不想來的,只是尹長老思念徒弟心切,我正好陪她來一趟。另外,被滅的九霄宗原屬於飛龍郡,我也想弄清楚真正的兇手是誰。」
金仙宗幾位女子的雙修道侶竟然都是六大宗派中長老級別的人物,李原嘯有些吃驚。「葉宗主,貴宗只來了你一人。難道你的道侶也是金仙宗之人?莫非就是吳宗主?」李原嘯當然知道這不可能,如此一問只是為了讓兩人難堪。
葉申榮竟絲毫不生氣,大笑道:「李宗主誤會了,我哪有那個福氣能娶吳宗主?吳宗主乃是毒煉宗彭宗主的道侶。最近五件慘案中有三件發生在我驤龍郡境內,天雲宗作為驤龍郡第一大宗,我當然要過問一番。此外,易先生與裴、亓官兩位道友調查兇手之時,我也在旁陪同,此番前來做個見證乃是分內之事。」
「李宗主,為何你對何天逍之事避而不談,反而十分在意誰來或誰不來呢?只要行得正,坐的直,即便滿天神佛下凡而來又有何懼?」吳素櫻道。
李原嘯道:「有什麼好談的?何天逍是我的外孫沒錯,但早已放棄修仙,如今不知去向。我要說的就這麼多。」
吳素櫻冷笑:「恐怕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吧?」說完,她拍了三下手掌,道德殿的大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個人。
李原嘯定睛一看,竟是七長老劉雲衛的道侶——賀海若。「賀道友?」他驚訝萬分,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位賀海若道友,乃是太清宗七長老劉雲衛的雙修道侶,也是我金仙宗的二長老。」吳素櫻的話又讓眾人吃了一驚。
人數不多的金仙宗為何會迅速崛起?這下真相大白了。一共六位長老,居然全都與大宗派的長老雙修。難怪之前吳素櫻有能力徹查各個修仙宗派的重劍高手,她依靠的就是這複雜的人脈。
「諸位道友,我已在太清宗居住多年。據我所知,何天逍本是宗內不可多得的修仙奇才。在十四年前曾與胞弟何天遙、師妹朱曉敏一起跟隨宗內三位前輩外出修鍊,兩年後回宗,何天遙、朱曉敏結嬰成功,何天逍卻失敗了。十一年前,何天逍忽然離開宗派,不知所蹤。李宗主曾派人在附近州城尋找,但沒有找到。」賀海若所說的這些都是眾人已經知道的,只是更加詳細,她略一停頓,繼續說,「另外,就在幾個月以前,李宗主又派出竹園的三名弟子下山秘密尋找何天逍的下落。」
賀海若話音一落,道德殿中一片嘩然。如果十一年前尋找何天逍還在情理之中,那最近這一次就解釋不通了。
易柳塵朗聲道:「各位,賀道友的消息與我的推測恰好相符。十一年前何天逍並未失蹤,而是藏身在東石山下的景仁村。他真正失蹤正是在最近的幾年,失蹤的原因就是修鍊了邪門功法而走火入魔!各位大概不知道,景仁村全部百姓都已被人殘忍地殺害,並且埋在了農田之中!」
易柳塵的話就如同一顆石子激起了千層浪,面對着眾人的猜疑,李原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付。
「尋找何天逍是我下的命令!」盧海龍忽然跨進了道德殿,「幾個月之前我從術藏宮歸來之後,讓竹園的三名弟子下山尋找何天逍。他畢竟是本宗弟子,又是李宗主的外孫,之所以不聲張正是為了太清宗和李宗主的名聲,這有何不妥?」
盧海龍前些日子離開太清宗,去了苗昊商和姜桓谷隱修之處,如今回來得正是時候。
盧海龍一來,其他人的氣勢頓時矮了一截,連易柳塵都要客氣地稱呼一聲:「盧道友。」
「各位道友,我以自己的信譽、以太清宗近千年的清譽擔保,倘若真是何天逍做下的惡事,我與李宗主決不姑息!不過,如果沒有絕對的證據就胡亂猜測或是胡攪蠻纏敗壞太清宗的名聲,也休要怪我不客氣!」脾氣一向不錯的盧海龍這回是真的發火了。
「我等此次前來並非是為了逼迫李宗主交出何天逍,只是為了要一個說法而已。既然有了盧道友的擔保,我們的目的也算達到了。希望貴宗儘力搜尋何天逍的下落,等找到他之後,一切自然會撥雲見日、水落石出。」易柳塵起身道,「盧道友,李宗主,多擾了。易某告辭。」
裴雪峰、於飛鵬、亓官應也一起道別,準備離開了。
這是葉申榮最後的機會了。他忽然輕咳三聲,吳素櫻心領神會,悄悄拔掉了三個藥瓶的瓶塞,同時屏住呼吸。清淡的幽香立即在大殿中瀰漫開來。
看着眾人迷離的眼神,葉申榮喜不自勝,正欲放聲大笑,背後卻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葉宗主,你沒事吧?」他驚而回頭,太清宗五長老余瑞江不知何時已站在道德殿門口。
「怎麼夢魂香對他不起作用?」葉申榮心中既焦慮又不解,這下可麻煩了,有餘瑞江在場,根本沒有機會控制住其他人。
接着,讓葉申榮更加絕望的事發生了,忽然之間,不知從何處冒出一股劇烈的惡臭,將夢魂香的香氣一掃而空,眾人的眼神全部恢復了正常,對他們來說,之前的迷離不過是一個短暫的恍惚而已。
「呀,怎麼這麼臭!」裴雪峰捂著鼻子誇張地揮着胳膊。
捏著鼻子的亓官應瓮聲瓮氣地說:「好像是誰放屁了,真是臭不可聞!」
於飛鵬靠近葉申榮,輕輕一嗅,頓時眉頭大皺,推了葉申榮一把:「葉宗主,你可真沒修養!」
被於飛鵬這麼一推,獃滯的葉申榮才回過神來,這股惡臭竟然是從自己的臀部散發出來的。他心中明白,夢魂香必然是被誰給解了,而且還順便擺了他一道,讓他出了個大丑。「呵,各位道友,實在抱歉,來這裏的途中我貪了幾杯酒,吃了點下酒菜,現在肚子不太舒服,一時沒有忍住,想必是菜肴的問題。望各位海涵!」葉申榮沒辦法,只得編了個謊言承認了,誰讓自己的屁股就是惡臭的根源呢。
「應素舞,果然是你!」花千雪從余瑞江的背後閃出來。
吳素櫻大驚失色:「趙千雪!你不是在無忘谷么,怎麼會在這裏?」此時,她突然想起,彭信威在很久以前曾經說過,因為早先的夢魂香被高手識破,所以葉申榮未能成功控制住苗昊商。吳素櫻還以為是某位太清宗的高手,原來就是當初的同門師妹——趙千雪!
花千雪鄙夷道:「你這個敗類,竟然沒有死!我就說彭信威怎會有如此能耐,原來亂神散是出自你手!可惜你不知道,我脈祖師早就研製出了亂神散,也早已有了解藥。」
吳素櫻狡辯:「什麼亂神散,我不知道!」
「千雪,怎麼回事?」盧海龍問。
「各位,你們方才是否感覺到一瞬的眩暈?那是因為她放毒了!」花千雪一指吳素櫻。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瞪向了吳素櫻。
「難怪剛才有股莫名的香氣讓人精神恍惚,原來是你在搗鬼!」易柳塵一把掐住了吳素櫻的脖子。
「各位有所不知,她原名叫應素舞,與我一同拜入花珺一脈門下,可後來家師花逸琴發現此人心術不正,竟然刻意用美貌勾引無辜百姓試毒,因此將其逐出師門。當時家師渡劫在即,無暇分心,遂命我清理門戶。我一路追殺至東海后失去了蹤跡,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她又冒出來化名『吳素櫻』繼續為害他人。應素舞,我看你此次往哪兒逃!」花千雪抽出了淀舞仙劍。
聯想起在天道山下吳素櫻與亓官應的那一場感情糾葛,眾人頓時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我一直就覺得你不是個好人,竟敢暗害我們!」裴雪峰怒道。
吳素櫻被易柳塵掐著脖頸,臉憋得通紅,「嗚嗚」地哼著,似乎想說些什麼。
「這等賤人,留她作甚!」葉申榮突然大喝一聲,抽出工布劍猛地刺入了吳素櫻的心窩。
「別!」亓官應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撲哧」一聲,鮮血滿地,吳素櫻一命嗚呼。
葉申榮舒了口氣:「亓官道友,這個婦人騙你在先,害人在後,莫非你還對她余情未了不成?」
亓官應冷哼一聲:「葉宗主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我亓官應豈是拿得起放不下之人?只是在殺她之前,應該先弄清她的目的和動機。」
易柳塵走到門口,將吳素櫻的屍體往殿外空地上一摜,回身道:「葉宗主的確是莽撞了些。不過人已經死了,也沒辦法了。趙道友,不,應該是花道友,花珺一脈不是一脈單傳么?尊師花逸琴怎麼會收下兩個徒弟?」
花千雪解釋說:「本脈祖師並未定下一脈單傳的規矩,只是收徒條件頗為嚴苛,要尋找一個繼承衣缽的徒弟費心費力,所以列位祖師都是收得一徒之後就盡心教授功法,不再收徒。我與應素舞都是孤兒,遇到家師之時正一起沿街乞討,家師見我二人資質都不錯,因此破例收了兩個徒弟。算起來,應素舞還是我的大師姐。」
「千雪,亂神散可是你解的?」盧海龍問。
花千雪微笑着點了點頭:「真正的亂神散無色無味,應素舞煉製得還不到家。她潛心研製,自以為萬無一失,卻不知道我脈祖師早已創出此毒,連解藥都研製出來了。」
「花道友,不知亂神散有何功效?」易柳塵覺得這個名字似乎不像是什麼致命的奇毒。
「迷惑心神,從而受人控制,永世不得解脫。」
「好個惡毒的女子!」裴雪峰罵道,「師弟,還好她拒絕了你,要不你被她控制了都不知道!」
亓官應默默無言。
易柳塵眉頭微蹙,盯着花千雪道:「想不到花珺一脈竟然研製出了如此可怕的奇毒……」
眾人自然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余瑞江挺身上前,替花千雪辯護:「花珺一脈創出此毒已久,但從未害過他人。再說,除亂神散之外,花珺一脈能殺人於無形的奇毒也不知道有多少種。易先生如此一言,是不是有些太杞人憂天了?」
花千雪也十分不滿:「易先生,要是我有異心,又怎會出手救你們?你太小瞧我花珺一脈了。人性,是我脈收徒的重要條件。」
易柳塵頓默數息,開口道歉:「易某一時過於小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望花道友海涵。」言罷,他向花千雪欠了欠身子。
「那這些人該怎麼辦?」於飛鵬指著應素舞的幾位師妹。
「同流合污,一併殺之!」葉申榮手提工布仙劍,殺意凜然。
幾位女子聞言,盡皆驚慌失措,一邊紛紛叫嚷申辯自己的無辜,一邊望向了雙修道侶。可這種情況下,那幾位長老也不敢公然站出袒護,紛紛低頭不語,孰若無睹。
裴雪峰、於飛鵬、亓官應三人紛紛拔出仙劍,李原嘯卻慍怒道:「三位,太清宗道德大殿不是給你們清理敗類的地方!這幾人是你們帶來的,也請你們帶走!」
易柳塵道:「李宗主所言極是。這幾位女子都是幾大宗派長老們的道侶,他們自會處理,我們這些散修就不要插手了。盧道友,李宗主,余長老,花道友,我等告辭了。」
四位散修者離開后,花千雪掃了一眼嚇得瑟瑟發抖的幾位女子:「應素舞研出此毒應該不會輕易告訴這幾人,畢竟人多嘴雜。但應素舞是否受了他人指使,這可就說不定了……」上一次葉申榮和彭信威就心懷不軌企圖控制苗昊商,這次肯定也逃不了干係,只是沒有證據,她不好明說。
胡忻瑩求饒道:「李宗主,盧前輩,我等真是不知啊,我們長年居住在其他宗派,並不和大師姐在一起。這次也是為了金仙宗的事才聚到太清宗……」
胡忻瑩的話引起另外幾位女子的連勝附和,再度討饒起來。
盧海龍一揮衣袖:「你們幾個不必向我求饒,相信各位長老會妥善處理此事。你們走吧。各位宗主,長老,不送!」
沒想到此次齊聚太清宗竟會有如此戲劇性的變化,原本氣焰囂張的幾位長老如今反而出了大丑。盧海龍下了逐客令,他們趕緊拉着自己的道侶灰溜溜地離開了。
澹臺倩與顏素霜兩人之前的話並未說得太滿,此時相較之下也更加從容。澹臺倩向盧海龍等人客氣地拱了拱手,離開了道德殿。顏素霜則同餘瑞江還有花千雪一起去竹園找尹絮瑤了。
待眾人全部離開之後,賀海若「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泣道:「求盧前輩和李宗主饒我一命……」
李原嘯瞥了她一眼,問盧海龍道:「師父,賀海若是劉長老的道侶,該如何處置?」
盧海龍道:「饒過你可以,不過你得發誓以後安心與劉長老雙修,不得再起他心,也不許回金仙宗去。若是能做到,你就起來吧。」
賀海若大喜,千恩萬謝地站起身來。
「另外,你還得說清楚,秘密尋找何天逍的事,究竟是誰告訴你的?」盧海龍突然提高了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