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相間的豹尾如同長鞭一般,帶着「嗖嗖」的破空之聲橫掃而來。柳茵茵豎起仙劍向前格擋,豹尾狠狠地抽在仙劍上,劍身頓時被擊彎了。柳茵茵連忙用另外一隻手撐住劍鋒,劍身曲成弓形,幾乎貼到了她的臉上。豹尾很粗,上面的毛掃得她眼睛一花。幽雲飛豹順着擺尾之勢,趁著柳茵茵眼花之機,回身張開大口,一口咬住了她的右腿。劍齒將柳茵茵的腿扎了個通透,溢出的鮮血讓妖豹更加興奮、更加瘋狂,它抬起爪子抓向柳茵茵的腹部。
柳茵茵忍着疼痛,扭轉身體避過了爪擊,然後橫劍貼著腿外側削了下去。同時,幽雲飛豹身後,皇甫玉與赫連馨已經攻到。不得已,妖豹鬆了口,豹尾左右猛掃,讓身後的兩人一時無法接近。看到柳茵茵蹣跚地退了兩步,幽雲飛豹忽然騰身撲向了她的喉嚨,帶着鮮血的劍齒就如同兩把銳利的匕首,依稀反射著陽光。
柳茵茵順勢向後躺倒,舉劍上刺,幽雲飛豹後腿蹬地,騰空翻起,柳茵茵刺了個空。她向後仰頭一看,妖豹就落在她身後,尾巴正好就在頭上不遠處。於是,她雙手攥住了豹尾,想要限制住妖豹的行動,從而讓皇甫玉與赫連馨的攻擊得手。
皇甫玉與赫連馨一左一右,曉光、暮光兩柄仙劍分別刺向妖豹的脖頸。幽雲飛豹奮力向前一掙,柳茵茵死死拽住,可妖豹的塊頭和力氣都太大了,反而將她向前拖了一大截。結果,皇甫玉與赫連馨的仙劍均刺在妖豹的後腿上。
妖豹痛吼了一聲,尾巴用力甩起,居然將柳茵茵帶到了半空,向著皇甫玉那邊掃去。柳茵茵脫手,與皇甫玉撞在一起,隨後而至的豹尾狠狠一下抽在了她的背上。「哇……」柳茵茵一大口鮮血吐在了皇甫玉的肩頭。皇甫玉抱住柳茵茵,急忙向後退開。幽雲飛豹剛想衝過來,赫連馨已經擋在了它的面前,《源影劍籍》中的劍招如同天女散花一般,漫天劍影罩住了幽雲飛豹。
柳茵茵無力地咳著,鮮血就如同湧泉一般從她口中冒出。看來她傷得不輕,已經無法再戰了。皇甫玉拿出一顆大還丹塞進了她的嘴裏,將她靠在崖壁上。
幽雲飛豹腿上受了傷,速度卻依然不減,赫連馨一個人應付得十分吃力,節節敗退。皇甫玉重新加入了戰鬥。幽雲飛豹以一敵二,速度依然遊刃有餘,它上下騰躍,左撲右閃,實在太快了。雖然妖豹防禦沒有之前幾宮的妖獸那麼可怕,但它那疾如閃電、來去無影的速度卻讓人無可奈何。任爾仙劍舞得眼花繚亂,可就是一下都擊不中它。看來之前它並沒有使出全部的本事。
幽雲飛豹佔據了上風,繞着皇甫、赫連二人飛速地旋繞,時不時撓上一爪,漸漸的,兩人被逼到了離深淵只有幾丈的地方。她們注意力高度集中,額頭上滿是汗水,可即便如此,兩人身上的傷口卻依然在不斷增多。幽雲飛豹很狡猾,它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可以重創敵人的機會。
終於,它等到了。皇甫玉與赫連馨本是背靠背的姿勢,幽雲飛豹的一次爪擊被赫連馨擋下之後,趁機用尾巴勾住了兩人的腳踝,卷緊之後向外猛然一扯,皇甫玉來不及反應,被絆得向前一個趔趄。可奇怪的是,豹尾居然在此時鬆開了她,而赫連馨卻被倒提至半中。急切間,赫連馨揮動暮光劍對着豹尾猛斬過去,幽雲飛豹卻似乎早已料到,在空中就將她甩了出去。所幸,在崖壁上尋找機關的貝元閉見此情形立即飛躍接住了她,才使得她沒有落入無底的深淵。
與此同時,幽雲飛豹的劍齒也向著皇甫玉的腦袋咬去。皇甫玉穩住腳后回頭一看,妖豹的血盆大口已經近在咫尺。逃?她的速度沒有幽雲飛豹快,根本來不及,看來只有擋了。幽雲飛豹那兩顆劍齒足有一尺來長,顯得異常猙獰可怕。皇甫玉喝了一聲,回身橫揮仙劍。「我就不信砍不斷你這兩顆牙!」她心中恨恨地想道。
反應迅速的幽雲飛豹本能地低頭躲過,皇甫玉的橫斬只碰到了它頭頂的毛。妖豹貼着地面翻轉身軀,側頭咬向了皇甫玉的喉嚨,同時,銳利的雙爪將曉光劍牢牢地卡住。
從爪擊、卷尾、提空、甩落、追咬、翻身、卡劍、側顱,一系列流暢而又迅疾的動作似乎是幽雲飛豹早就計劃好的,就連皇甫玉與赫連馨二人的反應好像也全部都在它的意料之中。如此複雜的鋪墊,就是為了最後瞄準喉嚨的這一口。幽雲飛豹的眼神中閃爍著寒光,陰冷中夾雜着一絲狂野的興奮。
「滾開!」空中忽然響起一道怒喝,剛剛走出山洞的盧海龍忽然斜刺里飛來一腳,狠狠地踹在了幽雲飛豹脖子上。皇甫玉趁機用力抽出仙劍,妖豹低呼了一聲,雙爪被割破。不等它起身,貝元閉與赫連馨疾速衝來,重重地撞在了它的肋部,盧海龍在空中對着妖豹的下頜又補上了幾腳,心領神會的皇甫玉也用力撞了妖豹最後一下,幽雲飛豹禁不住這般連續的撞擊,掙扎着落向了無底深淵。
正當所有人心中欣喜之時,眼前的一切卻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幽雲飛豹遭到一連串的撞擊之後,從容地打了個滾,居然當空立起來了!
「幽雲飛豹會飛?」貝元閉大驚失色,「所以才叫『飛豹』?」
皇甫玉連連搖頭:「怎麼可能!叫它『飛豹』只是說它速度快,又未生翅,如何會飛?」雖然大家都不相信,可幽雲飛豹的腳下分明空空如也!用「不翼而飛」來形容這詭異的情形再恰當不過。
「不對,這是懸浮,比飛更厲害……」赫連馨道。
幽雲飛豹抬起血淋淋的前爪輕輕地舔著,並不理會眼前驚訝萬分的眾人。
「貝兄,你那邊探查完了么?可有發現機關?」盧海龍的聲調顯得很平靜,反而突然關心起了機關的事。
「縱高二十丈、橫寬三十丈的每一塊凸石、每一條岩縫我都仔細看過了,沒有可疑之處。」
盧海龍若有所思:「幽雲飛豹的洞中也沒有機關……」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接着,他緩步邁向了幽雲飛豹。
妖豹立即輕俯身軀,分爪而立,喉間沙啞嘶吼,擺出了一副攻擊的架勢。
盧海龍停在了懸崖邊上,抽出背上的仙劍,輕哼了一聲。忽而,他又向前邁出了一步,這突兀而又冒失的舉動嚇了眾人一跳。
「啊?」眼前的情形再次令眾人震驚,盧海龍並未落下深淵,居然也當空穩穩地站着!
在術藏宮裏盧海龍當然不能御劍飛行,再說現在他也沒御劍。大家頓時醒悟過來,原來奧妙並不在於幽雲飛豹,而是它腳下的這個萬丈深淵!
盧海龍回頭笑道:「果然是『杜門』,處處都應着一個『杜』字,佈陣的劍仙們在這巽宮之末還同我們玩了一把。」
方才還警惕萬分的幽雲飛豹忽然收起了攻擊的架勢,悠閑地走到一邊趴了下來,輕輕地晃着尾巴,望向眾人的眼神似乎也和善了許多。
盧海龍舒了口氣:「既然它無意再戰,我們也不要再挑起干戈,走吧。」
皇甫玉與赫連馨架起了受傷的柳茵茵,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跨出了懸崖。果然,空中有一座無形的橋樑,一直通往對面的懸崖。幾百丈的距離,眾人始終走得很慢。看不見腳下的路實在有些不安,往下俯視,無底深淵灰濛濛的,讓人心中發怵。
幽雲飛豹一直趴在原處,直到眾人踏上了對面的懸崖,它才站起身來,慢悠悠地回到了山洞之中。
巽宮杜門沒有更多的玄奧了,崖壁上有個手型的印記,盧海龍附掌其上,稍一用力,只聽一陣「隆隆」響,崖壁上露出了一個洞口,裏面是盤旋向上的階梯。這個山洞一直通往懸崖的頂部。到達崖頂之後,那間熟悉的房屋出現在眾人面前。至於一開始看到的崖上懸掛着的那段繩梯,根本就是個擺設而已。
休憩片刻,眾人離開了房間,來到了有八色長橋的庭院。
「貝兄,你是繼續闖關,還是……」盧海龍問道。
貝元閉微微一笑:「當然是繼續。下面應該是吉門了吧?我只不過少了一隻手而已,就此放棄未免可惜。」
盧海龍又望向了柳茵茵。
柳茵茵在大還丹的恢復力之下,傷勢已經好了許多。她也輕輕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下一關,艮宮,生門!」盧海龍道。而後,大家大步跨上了棕色長橋。
巽宮峽谷風聲厲,
杜門三劫意為匿。
幽雲飛豹終現影,
虛幻長橋當空系。
……
棕色長橋的圍欄和橋柱上雕刻的是虎,或騰躍、或蹲踞、或匍匐、或仰卧,無一不威風凜凜。虎與獅皆是獸類中高傲的王者,但兩者在人們心中的寓意卻截然不同。獅代表着高貴,而虎則更多意味着桀驁。人們崇敬獅的威風,卻懼怕虎的兇殘。青龍大陸頂級的虎類妖獸只有三種,或者說只出現過三種——蒼瀾金虎,閃雷凶虎,以及驁伏霸虎,每一種都有着叱吒風雲的實力。對修仙者來說,這等妖獸可謂是「得聞而避,得見而匿,得遇而誅,得敗而亡。」堪比寂滅後期的妖虎不是一般修仙者能應付得了的,因此但凡妖虎現身的消息傳出,必有高手特意前往尋而誅之,以免其禍害蒼生。
「艮宮」,對應着「生門」,性屬大吉。艮者,山也。棕色長橋的末端連接着一條山間小路,蜿蜒深至巍峨的青山之中。正如橋頭石碑上的「艮宮」二字般蒼勁,群山連綿,高聳入雲,崇山峻岭,層巒疊嶂。山腳路口處也立有一塊石碑,上刻「生門」二字。
眾人深吸著清新的空氣,踏上了進山之路。
小路雖不寬闊,但平整易行,在群山中穿越,卻始終不盤山而上。
走了數個時辰之後,赫連馨有些不耐:「不知這條路欲將我們引向何處,只希望千萬不要像休門中『漂洋過海』那般冗長……」
「自然是引向生門的終點,艮宮的出口。」貝元閉道。
皇甫玉忽而淡然一笑:「看棕色長橋的雕刻,守護出口的應該是虎類妖獸,正好艮宮峰巒雄偉,令我想起一句俗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用來形容此刻的我們,恰如其分。」
「三大妖虎已經很厲害了,守護艮宮出口的妖虎必定實力非凡。要想拿到生門的獎勵,恐怕還要經歷一番苦戰才行。」盧海龍顯得憂心忡忡。這支隊伍經歷了震、巽兩宮之後,死的死,傷的傷,倘若最後妖虎實力過於強悍,眾人盡皆喪生於大吉門之中也並非全無可能。「如今只有我與赫連馨的五行靈珠尚存,真是到了萬不得已之時,也只好再用那一招了……」盧海龍心中盤算著。
前方的道路忽然起了變化,沿着一座山峰迂迴而上。這座山峰似乎與其他的略有不同。其他山峰都呈現出蒼青之色,而眼前這座卻是翠綠惹眼。
「奇怪,整片山脈都是松柏密佈,唯獨這座不同。」貝元閉疑惑道。他走近一棵樹,仰頭望了望,樹很高,冠頂的樹葉茂密繁榮,青翠欲滴,整座山都長滿了這種樹,因此才呈現出與眾不同的顏色。「這是什麼樹?我還從未見過。」貝元閉將不解的目光投向了身後的眾人。
「樹榦挺直似楊,枝條柔韌似柳,樹葉茂密似槐,顏色翠綠似朴。我修仙百餘載,雲遊四方,但還是頭一次看到這種樹。」盧海龍道。
「這條路繞過了十幾座山,唯獨沿此峰而上,難道峰頂就是艮宮的終點?」柳茵茵道。
「是不是上去就知道了。各位,小心妖虎。」貝元閉道。
山高路迴旋,呈「之」字形的山路並不狹窄,但茂密的樹冠遮住了天空,因此光線很暗。眾人紛紛提劍在手,提防著可能會從暗處突然跳出的妖虎。可事實證明,他們的擔心多餘了,一直走到了山頂,妖虎也沒有出現。換句話說,這裏並不是艮宮的終點。
山頂很平坦,但除了樹木之外就沒有其他東西了。望着另一側迂迴下山的道路,盧海龍忽然站住了腳步。
眾人全都警惕地停了下來,可周圍平靜如前,沒有任何狀況發生。
「盧兄,怎麼了?」貝元閉小聲問道。
「這裏是術藏宮,並非平凡世界,如果山頂什麼都沒有,山路又為何無緣無故地通往此處?布下術藏宮的劍仙們沒有必要特意將我們引上山頂又再引下去。各位細心尋找,此處必定有什麼東西。」
盧海龍的話有道理,眾人散開,進入道路兩旁的密林仔細尋找。可林中連石頭都一塊未見,花、草也一株未長,除了樹還是樹。許久,大家回聚山頂,一無所獲。
盧海龍皺眉陷入了沉思。
「看那兒,有果子!」柳茵茵忽然指著高處叫道。眾人抬頭一看,果然,在一棵大樹的一根枝條上,掛着一串綠色的果子。此樹生得也與其他樹木不一樣,樹榦尤其粗壯,只不過綠色的果子唯獨只生在一根枝條上,又是和樹葉相同的綠色,在暗淡的光線下的確不太容易發覺。
盧海龍嘴角一揚,高高躍起,對着果子抓了一把。落地之後攤開手掌,不多不少,正好五個。果子如同葡萄般大小,綠油油的,甚是好看。
「來,一人一個。」盧海龍道。
「這果子能吃嗎?」皇甫玉懷疑。
「肯定能吃。」盧海龍將果子丟入了嘴裏,輕輕一咬,香甜的汁液頓時溢滿口中,讓人都捨不得咽下。他閉上了眼睛,深深地陶醉在美妙的滋味之中。「嗯?」他猛然睜開了眼睛,望向了自己的右肩,斷掉的右臂已經完好如初了。
再看看其他人,貝元閉的斷手也再生了,柳茵茵與皇甫玉的傷勢也已經痊癒。
「舒服……看來這種綠果的治療功效絲毫不亞於紅丹!」貝元閉驚喜道。
「有過之而無不及,綠果令斷肢再生的速度遠遠超過了紅丹,而且我覺得體力似乎比以前更加充盈了。」盧海龍笑道。
「早知道我就不吃了,我根本沒受什麼傷,真是浪費!」赫連馨懊悔不已。
「嘻嘻,赫連姐姐,別懊悔了,你看那裏。」柳茵茵指了指粗大的樹榦,上面赫然多了兩列發光的字跡:「一人一顆,下山即化。」
「唉,」貝元閉遺憾地嘆了口氣,「我還想多摘些帶走呢,真是可惜。」
「知足常樂,貪心不得。」柳茵茵笑道。說完,她奮力跳了一下,落地后欣喜道,「果然,跳得比原來高多了!而且,我看見前面還有一座紅色的山!」
貝元閉的雙眼立即精光連閃:「紅色的山?肯定有紅果!我們快下山吧!」
路上,貝元閉忽然問道:「盧兄,這綠果生得如此隱蔽,而且樹榦上的字跡是摘了果子之後才出現的,若非是你與柳姑娘心細眼尖,我們豈不是會錯過這等寶貝?倘若如此,生門之『大吉』何在?」
「貝兄,你錯了。生門有吉,但好事終究不會自己落在我們頭上。我們還未遇到妖獸就已經得遇綠果,若真因未能發現而錯過了,那也只能說是我們自己的失誤。總之,良機並非時時都有,也並非人人可得。」
聽了盧海龍這番富有哲理的話,貝元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眾人下山的速度比上山時要快了許多,當跨出山林的剎那,遠處一座丹紅似火的高山映入了眼帘。
「嗬,好漂亮的山!」眾人連聲讚歎道。青山群中,朱紅一點,彷彿綠葉襯托紅花一般,用「妖嬈」來形容也不為過。
看似不遠,但眾人還是走了許久,大約一個時辰之後,才來到了「紅山」腳下。
真乃「只可遠望而不可近觀」,接近紅山之後,大家發現它並非那麼「妖艷」。山上光禿禿的,寸草不生。之所以呈現出紅色,是因為漫山遍佈一種古怪的紅色石頭。
盧海龍拿起來一塊,掂了掂,很重,而且略有溫熱之感。當他仰頭望向山頂之時,忽然感覺到背後傳來了一絲異樣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