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蛇毒不會致命,史沖寅與赫連馨遂不再擔心。修鍊到如此之高的境界,忍耐力非同一般,吃點苦頭又算得了什麼?
既然藤蔓無毒,幾人砍了數條,絞成約手腕粗細的一股,系在腰間,繼續向前行進。知道沼澤泥濘里有蛇,大家更加小心了,有幼蟒,必定也有成年蟒。另外還有不斷變化位置的泥潭,為這片暗黃色的兌宮沼澤又增添了一分危險與神秘。
越往深處行進,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味就越發濃郁。幾位姑娘都皺着眉頭、掩著鼻子,還要時刻注意附近有無忽然顫動的泥濘,看到了就立即往泥中刺上幾劍。水窪漸漸多了起來,樹也變得茂密了些,天色漸黑,視野逐漸縮小。
一路走來,幾人沒再遇到泥潭和妖蟒,腳下的泥濘也逐漸變淺了,只沒到腳踝處。本來可以加快行進的速度,可忽然又發生了新的狀況。眾人發現,沼澤水窪中時不時會翻上來一個氣泡,並且會從水面脫出,慢慢升空。光線太暗,看不清是什麼顏色,不過比之前煞毒虺蟒吐出的毒氣泡要大了好幾圈。起初大家並不在意,直到盧海龍無意中撞上了一個氣泡。
氣泡碰到了盧海龍的腰,破了。他忽然感覺到,在接觸到氣泡的液體之後,外層的布衣頓時化開一個大洞,就連內層的天隕寶甲竟然也迅速地被腐蝕出一個小洞!好在液體耗盡了,沒有接觸到身體,不過着實令他吃了一驚,天隕甲連上品仙劍都不一定能刺得穿,卻被區區一個氣泡給破了個洞,如果氣泡觸及皮膚,後果不堪設想。
「小心氣泡!它能融掉天隕甲!」盧海龍連忙出聲提醒。其他人在驚訝的同時,也意識到兌宮驚門性屬小凶,平凡之處也可能隱藏殺機。「從現在起,繞開水窪,不要碰觸任何東西!」盧海龍喊道。
話是這麼說,只是水窪何其多也,想要全部避開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行人呈蛇形迂迴前進,速度大大減緩。前路的水窪逐漸變多、變大,氣泡也越來越多,不斷地從水面湧出,趁著夜色輕輕飄向天空。而且事情總是向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沼澤的黑夜,起風了。
氣泡隨着風飄蕩但卻不破,向著眾人飛來。不得已,大家只得解掉腰間的藤繩,否則連躲避都不方便。沼澤地軟,根本無法躍起,氣泡飛來只能側移或者俯身。可氣泡越來越多,水窪中甚至響起了輕微的「咕嘟」聲。於是,大家紛紛揮起仙劍破開氣泡並灌注靈力相護,使其不被氣泡腐蝕。此法雖然有效,可是行進的速度變得更慢了。
正在眾人忙於應付氣泡之時,走在最後面的皇甫玉無意中扭頭一望,卻驚訝地發現,在身後遠方的黑暗之中,赫然亮着幾個光點。「不好!」她心中一凜,連忙呼喊,「小心妖蟒!」
妖蟒!大家嚇了一跳,向後方張望,果然,一片黑暗中逐漸出現了紅色的、黃色的、綠色的光點。
「天哪,三大妖蟒,還這麼多!」苗昊商大叫道。紅色的光點是血瞳紫蟒的眼睛,黃色的光點是龍鱗王蟒的眼睛,最後綠色的光點則是煞毒虺蟒的眼睛無疑。從光點的數目來看,三大妖蟒少說也來了十幾條!
光點越來越亮,「窸窸窣窣」的聲音也越來越響,前有氣泡,後有妖蟒,情況已經刻不容緩。盧海龍道:「當心頭顱和四肢,趕緊衝出這片水窪地!」沒有天隕甲保護的部位最危險。
前方究竟是什麼情況,他也不清楚。但如果繼續以這個速度前進,被妖蟒追上眾人必死無疑。「驚門對應的星曜為天柱星,相信這片水窪必然不是兌宮沼澤的全部!」盧海龍心中暗道。前番乾宮開門之末乃是「天心殿」,所以他猜測沼澤的末端應該有個「天柱殿」,倘若猜錯了或者眾人沖不出水窪地帶,最多也是和現在的狀況一樣惡劣。總之,向前沖更有希望。
八人在前疾奔,妖蟒在後窮追,一場人蟒追逐大戰拉開了帷幕。
行進的速度是快了,可再靈巧的身法也架不住這麼密集的氣泡,一個又一個的氣泡撞在了眾人身上,併發出陣陣腐蝕天隕甲的「哧哧」聲,而外層的布衣早已千瘡百孔,一片狼藉了。
「再這樣下去,不等妖蟒追上來我們就完蛋了!」苗昊商焦急道,「老盧,怎麼辦?」
盧海龍心中也是火燒火燎的,他沒有答話,而是時刻注意著前方。忽然,遠處閃出了一個銀白色的光點。盧海龍眼睛微眯,仔細地辨認著,等又跑近了一段距離之後,他發現白色光點變成了兩個,正是「天柱」二字。他心中大喜,喊道:「天柱殿就在前面!快跑!」
背後的黑暗之中,已經隱約顯出妖蟒們龐大的身影,但大家卻始終沒看到前方的「天柱殿」,盧海龍的心中不禁疑惑起來。依照「天心殿」的規模,「天柱殿」應該也不小才是,這個距離早該看到了。另外,「天心殿」三個字是寫在大殿牌匾之上,「天柱」二字卻明顯是刻在石碑之上,而且還少了一個「殿」字,的確不太對勁。
不過好在水窪似乎越來越少,氣泡也越來越稀疏,直至消失。眾人的速度又快了一截。
「天柱」石碑就在眼前,沖在最前面的盧海龍與貝元閉突然覺得腳下一軟,身體驟沉,泥濘瞬間沒到了腰部,原來這裏有個泥潭!還沒來得及提醒,後面跟着的苗昊商、姜桓谷、史沖寅、柳茵茵以及赫連馨一股腦全都陷了進來,只有最後的皇甫玉逃過一劫。
「倒霉!真被我說中了,還真有個泥潭大到能把我們全都陷進來!」貝元閉懊喪不已。陷入泥潭就失去了行動能力,等妖蟒追到,眾人就成了砧板魚肉了。
「莫慌,我還沒掉進去,不要掙扎,越掙扎陷得越深!」皇甫玉安慰著同伴們,沖向旁邊的一棵樹。此時,泥濘已經沒至盧海龍的胸膛了。
皇甫玉幾劍砍下了數條藤蔓,瞥了一眼身後妖蟒的距離,略一思忖,將藤蔓迅速全部接起,一端栓在樹榦上,而後一邊急沖回來一邊在樹藤的另一端打了一個大大的松扣,到了泥潭邊上時直接踩着幾人的頭頂向前奔躍。盧海龍所陷的位置離石碑僅十幾丈,當踩到他的頭頂時,皇甫玉用盡全力向前一躍,這一躍,足足躍出七、八丈遠,雖然離石碑還有些距離,但已經足夠了,她對準石碑扔出藤蔓,所幸,末端的松扣正好套在了石碑上。她用力一拽,松扣縮緊,牢牢地箍住了石碑。
回頭一看,盧海龍剛才被她用力踩踏,已經完全陷入了泥潭之中,只剩下兩隻手還在外面。
「抓住樹藤!」皇甫玉連忙喊道。
八人拽著樹藤朝石碑的方向移動,盧海龍也藉助樹藤從泥濘中鑽了出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臟泥:「好臭……石碑結實嗎?」他最擔心的就是石碑會被眾人拽倒。還好,石碑十分牢固,眾人一一爬出了泥潭。
「你真有辦法!」姜桓谷爬出泥潭之後,對着皇甫玉豎起了大拇指。
皇甫玉卻埋怨道:「還說呢,剛才踩到你那個大光頭,差點兒滑下去!」
「呃……」姜桓谷尷尬地摸了摸腦袋。
「哈哈哈,胖蝴蝶,你險些成了罪魁禍首哩!」苗昊商大笑。
皇甫玉白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哪兒去,個子那麼小,沒等我落腳就已經陷得只剩個頭了,否則我也不會挑他那個大光頭去踩!」
這下輪到姜桓谷放聲大笑了。
「你們看!」盧海龍忽然道。順着他所指的方向,乃是一個陡峭的下坡,坡底黑幽幽的,偶爾泛起幾道亮光。「水潭!」這是大家第一個反應。
盧海龍用仙劍順着石碑的面向下一切、一撥,果然,碑上被泥濘埋沒的最後一個字露了出來,是個大大的「潭」字。
難怪沒有看到「天柱殿」,原來兌宮之末乃是一口水潭。
妖蟒依然在身後窮追不捨,眾人連忙順着斜坡向下,到達了水潭邊上。出乎眾人意料,水似乎很清,但光線太暗,根本看不到潭底。
「跳下去!」盧海龍道。
「跳下去?到了水裏可就是妖蟒的天下了!」苗昊商質疑。
「在乾宮時我們穿過天心殿才出了開門,這次必是只有通過天柱潭才能出驚門。」盧海龍解釋道,「更何況,你看那邊,根本無路可走。」在水潭的對面,可以看見高聳的懸崖黑影。天柱潭無疑就是兌宮驚門唯一的出口。
「那還等什麼,趕緊下水吧!」貝元閉頭一個躍入了水裏,眾人也紛紛跳進了水潭之中。
天柱潭的水很涼,身上的泥濘皆被洗凈,大家感覺清爽無比。下潛的過程中,盧海龍探視了一番天隕寶甲,上面有如針扎一般,約有數十個小洞,好在大體沒壞,還能繼續使用。「差點毀了這身寶甲……」盧海龍暗暗感嘆。潛泳了許久,他向上方望了望,並未發現有任何妖蟒潛入水中。「奇怪……」他心中生疑,但沒有說出來。以他的估計,驚門的危險還沒完全度過,畢竟之前的種種都是有驚無險,實在配不上驚門的「小凶」屬性。
「我們在沼澤中走了多久了?怎麼他們中的毒現在還沒散?」皇甫玉傳音問道。
赫連馨的臉色很難看,本來身上就又疼又癢,如今被冷水一激,更加難受了。之前盧海龍說只消幾個時辰就能散毒,可如今至少也過去了五、六個時辰了,赫連馨與史沖寅所中的蛇毒絲毫沒有消解的跡象。
「我也不清楚。按理煞毒虺蟒幼蟒的毒應該沒有這麼厲害才是。」盧海龍無奈。
「這樣我和小史連靈力都用不了,真可惡!」赫連馨恨恨地說。兌宮初始的一條小蟒,竟然一直禍害至今。
「不妙了……」貝元閉的傳音帶着一絲顫抖。深深的天柱潭終於見了底,眾人看得真切,就在潭底的一座巨岩上,盤著一條大蟒!
這條大蟒渾身如同雪練一般白凈,身體極粗,在巨石上盤了數圈,看來長度也很驚人。它高昂着頭顱,吐著同樣是白色的蛇信,兩隻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透射出絲絲寒意。
「我原來以為是塊白色的石頭,游近了才發現居然是條大蟒。你們誰知道它是什麼妖獸?」貝元閉問道。這種威嚴的氣勢,如此冷酷的凶性,必是妖獸無疑。
「應該是白鱗龍蟒,這下糟糕了。」皇甫玉道,「世人只知蟒類妖獸有三大妖蟒,卻不知還有一種更厲害的白鱗龍蟒,因為它實在是太少見了。」
「笑語劍仙曾在《古今異志》中提到過,不過他也是道聽途說來的,沒想到居然真有這等可怕的妖蟒,怪不得沼澤里那些妖蟒不敢追進水潭之中。」盧海龍盤算著當下的情勢:赫連馨、史沖寅無法使用靈力,和妖蟒打起來也只能遠遠躲在一旁;苗昊商、姜桓谷、柳茵茵還不會通靈傳音,只能聽,不能說;水中行動本就不如陸上靈便,而蟒類妖獸卻不受任何影響。
「它有毒么?」貝元閉問。如果白鱗龍蟒有毒,將毒釋放在水裏,那他們一個都逃不掉。
盧海龍也不知道。
「看它那眼神也不像友好,先下手為強!」貝元閉揮劍沖向了白鱗龍蟒,一柄劍陡然化作漫天劍影,如同狂風驟雨般刺向了妖蟒。這是貝元閉拿手的第一路劍法——暴雨刺。
白鱗龍蟒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身影忽然虛幻起來,幾乎瞬間就閃現在貝元閉的側方,身體一扭,蟒尾帶着一聲尖銳的呼嘯,抽向他的腰間。
貝元閉連忙轉過身來,仙劍猛然橫掃——橫空斬。於此同時,苗昊商的重劍擊向白鱗龍蟒的腹部,姜桓谷則攻向妖蟒的尾部。盧海龍左手二指成劍,靈力聚出約兩寸的劍芒,同右手的仙劍一起斬向妖蟒的脖頸。一瞬間,四位高手齊攻。
白鱗龍蟒身軀龐大,卻異常靈敏。它又在原處留下一道虛影,閃到了眾人的背後。皇甫玉與柳茵茵立即出手,以牽制住妖蟒。
這次妖蟒沒有閃躲,而是忽然翻身轉了一圈,皇甫玉與柳茵茵的劍在觸到蟒身之後都滑開了,根本沒傷到它。
「這妖蟒身上怎麼這麼滑?」皇甫玉驚異道。剛才她那一劍根本使不上勁,她的仙劍本就偏軟,碰到妖蟒的鱗片之後就歪了。
「白鱗龍蟒鱗片的防禦比起血瞳紫蟒來要更勝一籌,小苗,用靈力摧它內臟!」盧海龍傳音道。
苗昊商使的是重劍,是防禦力高超的妖獸的剋星,重劍勢大力沉,靈力可穿過表皮進入體內震蕩激發,傷了內臟再厲害的妖獸也吃不消。當初在藍冰河,陸柏峰就是用這種方法擊斃了一條血瞳紫蟒。
姜桓谷沖向蟒首,劍影霍霍,讓人眼花繚亂。他的目的不是攻擊,而是要讓妖蟒分心。貝元閉饒到了妖蟒身後,暴雨刺連番使出,令妖蟒前後不能自顧。上有柳茵茵,下有皇甫玉,左側有盧海龍,右側有苗昊商,六人將妖蟒圍住,不讓它有機會閃避。
真正的主攻者是苗昊商,他匯聚靈力在手,貫穿於重劍赫隱之上,赫隱劍光芒大盛,對準蟒身一記猛斬。「嘭」的一聲,仙劍狠狠地砸中了妖蟒。為了防止劍身滑開,苗昊商翻轉了劍鋒,用劍面直接拍在妖蟒身上。
「嘶——」白鱗龍蟒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尖嘯,看來這招的確有效。
妖蟒又原地翻了兩圈,身體驟然膨脹起來。「變大了也一樣死……」苗昊商見攻擊奏效,心中振奮,對着蟒身又是一記重擊。
「小心!」赫連馨的聲音忽然響起,她與史沖寅早已退到了一旁,時刻注意著激戰的情形。她發現,妖蟒的身軀膨脹之後,朝向苗昊商一面的蛇鱗中似乎冒出幾點白光。苗昊商光想着攻擊,沒有注意,直到赫連馨提醒,他才看到面前的蟒身有些不太對勁。白色鱗片的縫隙之中,隱約露出了許多尖刺,隨着蟒蛇身軀的扭動,尖刺凸出越來越多。
「不好!」苗昊商大驚,連忙向後急躲,可還是晚了些。妖蟒的身體猛地反向彎曲,而後驟然彈回,無數根白色的刺針從蛇鱗中噴射而出,速度極快,居然發出了「咻咻」的破水聲。
距離太近了,苗昊商連忙揮起赫隱劍擋在面前,一陣密集的「叮叮」聲響起,大多數刺針都被擋下,但還有許多根扎在了他持劍的右手上。頓時,一股鑽心的疼痛讓他幾乎拿握不住仙劍。他感覺,刺入手中的刺尖正在變彎,隨着蟒身收縮,刺針向回猛鈎,鈎出了一片血肉。苗昊商疼得大叫一聲,清涼的潭水灌入口中。那些刺針被妖蟒悉數收回到鱗片的縫隙里。所幸,刺針沒有毒性。
「這個畜生!還有這種招數!」皇甫玉憤怒不已。白鱗龍蟒在青龍大陸的整個歷史當中也沒出現過幾次,眾人對這種妖獸幾乎一無所知。
「小心它的尾巴!」貝元閉提醒道。剛才他的暴雨刺一連二十五劍都被靈活的蟒尾閃過,只有最後一劍命中,可白鱗龍蟒似乎毫不在意,尾巴連顫,從身軀的一半開始居然一分為三,變成了一身三尾的古怪模樣。而且,三條蟒尾還變了顏色,當中一條變成了金色,光芒閃閃;兩邊兩條分別變成了藍、綠兩色,同樣是幽光瑩瑩。
苗昊商惱怒至極,強忍着疼痛,對着妖蟒蛇尾分叉處猛斬,妖蟒一甩三根蛇尾,避開赫隱劍之後,分別抽向了貝元閉、盧海龍和皇甫玉。它扭轉身軀,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了苗昊商。苗昊商一招落空,向後躲開,姜桓谷趁著妖蟒轉頭之際攻向了它的脖頸。姜桓谷的露言仙劍劍身雖細,但非常堅硬,劍鋒銳利無比,對着妖蟒一通猛扎。
妖蟒鱗片被姜桓谷扎掉了幾片,但仍未回頭,直追苗昊商而去。柳茵茵衝到蛇頭上方,用仙劍直刺蟒蛇的雙眼。無奈,妖蟒擺頭避開了仙劍,脖子一扭又是一大片刺針射向姜桓谷,而後撇掉苗昊商,頭向上揚咬向了柳茵茵的雙腿。
柳茵茵上下倒轉身體,用仙劍對着迎來的蟒首,試圖再度攻擊蟒蛇雙眼,卻冷不防妖蟒臨近后突然變招,射出一片刺針,又追着苗昊商而去。柳茵茵這下閃避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一大片白茫茫的刺針迎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