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請坐。」藍衣男子溫和地說。
圓桌旁圍有五把椅子,五人一一坐下后,圓桌上忽然出現了一圈茶杯,桌子當中有一根奇怪的豎桿,約有一尺來高,桿頂支撐著一根橫桿,橫桿的一端垂下一根藍色的繩子,正好垂到茶杯的上方寸許。
「難道又要喝茶?」苗昊商問。
「沒錯。」藍衣男子笑道。
「這不是輪轉賭命的東西嗎?」姜桓穀道,看到眾人不解的目光,他解釋說,「這個東西我見過,是拼膽量賭命的工具。一圈酒杯中,只有一杯是毒性奇烈、入口即亡的鴆毒酒,雙方輪流轉動旋轉架,等架子停下之後,喝下繩子下方酒杯中的酒,直到有一方喝到鴆毒酒斃命為止。」
「竟有這種東西!」苗昊商驚奇地望着桌子當中的旋轉架,「如此賭命,不知說是真性情好還是愚莽好。」
「既然你們已經知道用法,我就不必細說了,只是這次賭的不是命,而是運。」男子說道,「一桌十二杯茶,已按子、丑、寅、卯等地支方位擺好。其中十一杯乃是香茶『月夜星天』,只有一杯與其他不同,名為『如日中天』。有幸喝到這杯茶的人,即為過關之人。」
「『月夜星天』、『如日中天』,這兩種茶我們都沒有喝過,如何能知道喝到的是哪一種?」嘲風問道。
還沒等藍衣男子回答,姜桓谷搶言道:「這還用問嗎?肯定是『知道能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們只管轉架子喝茶便是,結果星君必定心中有數。」
藍衣男子爽朗地笑道:「此言不差。一生有多少事情能跟隨人的意志而改變?不論何事,預計到結果也好,預計不到也罷,事後依然要繼續為了下一個人生目標而奮鬥。如此一來,此番的成功與失敗又有何重要?成者當再接再厲,敗者當百折不撓。不是嗎?」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不得不說,藍衣男子的話並沒有錯。玄玉劍仙設下木葉洞的幻陣,進洞的五人有誰敢說一定能拿到赤霄仙劍?大家都是一樣,來試試自己的運氣。即便得不到仙劍,將來還是得努力修行才是。
「難怪這裏叫『鴻運府』呢,只是不知我有沒有那個運氣,得到最後的木靈珠……」嘲風心中暗道。
忽然,赫連馨的聲音打斷了嘲風的思緒:「星君,這十二杯茶似乎都不太一樣啊……」
眾人將注意力集中到十二杯茶之上。剛才幾人都在觀察那個奇特的旋轉架,並沒有注意杯中的茶水,現在看來,果然十二杯茶顏色各異,竟然沒有兩杯是相同的!
奇怪,藍衣男子已經說了,其中十一杯為『月夜星天』,按理應該有十一杯相同才對。
藍衣男子道:「若是只有一杯茶顏色不同,你們不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嗎?其實我這十二杯茶,名為『子亥輪迴』。十二地支,由『子』至『亥』,分別代表一日之中十二個時辰。『子亥輪迴』茶,沖泡之後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漸漸變色,第一個時辰內的茶稱為『子辰』茶,第二個時辰內的茶稱為『丑辰』茶,直到最後一個時辰的『亥辰』茶。十二時辰之後,茶香褪盡,不可再品。因此,若要完整地品嘗一套『子亥輪迴』茶,需要花上整整一天的時間。而且,十二個時辰的茶各有特色,香味全然不同,其中尤以『午辰』茶最為香郁,苦澀漸消,茶香冉冉,實為『子亥輪迴』中之極品,其餘十一辰茶,皆為眾星捧月之勢,故統稱『月夜星天』。『午』者,乃一天日中之時,恰與『如日中天』相呼應,甚妙,甚妙,哈哈哈!」說到最後,他竟朗聲大笑起來。
「看來玄玉劍仙甚喜品茶,這點我倒是不知。」嘲風心想,嘴角微微上揚,「盲眼劍仙,氣宇不凡,瀟灑不羈,唯獨愛茶。不礙於殘疾之體,依然有此廣闊的胸懷,最終修成劍仙,真是令人欽佩……」
「那就由我先來吧。」嘲風向藍衣男子恭敬地頷首。他輕輕一推轉架上的橫桿,橫桿輕悠悠地旋轉了起來,轉了數圈之後,漸趨停止,眾人屏息凝視,盯着桿頭那根飄蕩的藍線。
最終,藍線在一杯深褐色地茶水上停了下來,嘲風也不多說,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悠然,這杯茶水中彷彿蘊含着絲絲清涼,略略的苦澀滋味令人神清氣爽,嘲風咽下之後,深吸一口氣,滿意地閉上了雙眼,感受這杯茶帶來的舒逸之感。「涼爽清潤,應是清晨之意,估計是『卯』辰茶。儘管可惜,可也品到一杯稀世的好茶。」他將剩下的茶一飲而盡,感覺自己的心境都被茶給感染了,雖然不是『如日中天』的『午辰』茶,卻一點兒也不覺得懊喪。
等嘲風品完了茶,藍衣男子用衣袖掃過桌面,十一杯茶重新換成了十二杯,並且連位置都變得不同了。「下一位。」
第二個品茶的人是苗昊商,藍繩最終停在了一杯淡如白水的茶上方。他將茶杯端起,湊到嘴邊喝下一大口,頓時皺起了眉頭。
苦!太苦了!這杯茶看上去頗為清淡,但乍一入口就散發出出乎意料的苦澀滋味。「這不是在喝葯嗎……」他心道,連忙咽下了口中的茶。奇怪的是,喝下茶水之後,腹中竟生出一絲暖意,彷彿突然置身於和風煦日的暖春,全身上下都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之中,口中殘餘的苦澀逐漸變為濃郁的茶香。「雖有暖意,但還不到『如日中天』的程度。看樣子這杯應是『巳辰』茶或是『未辰』茶。罷,差一個時辰也是輸,終究是沒有那份好運。」苗昊商此時的心態十分平和。
接下來是姜桓谷,他轉到了一杯顏色最濃的茶。在他端起茶杯的一剎那,心中就有了定數,這杯肯定不是「如日中天」,因為茶杯壁竟然有些冰冷,感覺拿的彷彿是一塊堅冰。他沖着茶杯輕輕哈了一口氣,杯壁上立即凝結了一層水霧。
茶水入口,頓時一股寒冷的感覺由舌尖傳遍全身,與濃濃的顏色相背,淡淡的幽香在口中蔓延開來。那份悠然的恬淡,那份安逸地靜謐,讓姜桓谷舒適地閉上了雙眼。「只有『子辰』茶才有如此的口感……既然『子午』對應,那麼『午辰』茶應該有暖熱陽剛之味。不知道誰會那麼走運。」他心想。
隨後,皇甫玉與赫連馨也分別轉了一杯茶,喝了下去。待赫連馨放下茶杯,藍衣男子向眾人一笑:「此關已過。」而後,他的身影逐漸模糊起來,與轉架、茶杯一起消失了。他身後的牆上,出現了一道門。
「誰喝到了『午辰』茶?」苗昊商與姜桓谷異口同聲地問道。
嘲風搖了搖頭:「我喝的茶有清涼之感,不是『如日中天』。」
兩人又將目光投向了皇甫玉與赫連馨。
「誰知道「午辰」茶究竟是何滋味?我想我喝的應該不是。」皇甫玉道。
「我喝的可能也不是。」赫連馨也微微搖頭。
「我搞不懂了,十二選一,完全是碰運氣的事,如果進入木葉洞的人全都運氣不佳,難道玄玉劍仙想把赤霄仙劍永世埋藏不成?」苗昊商抱怨道。
「除了大家都沒有喝到的可能之外,還有另外一種可能。」皇甫玉冷冷地說,「那就是有人喝到了,但是不想說出來。」
「不會吧……喝到了就喝到了,有什麼不好說的?」姜桓谷不解。
皇甫玉眼角一瞥姜桓谷:「你別忘了,木葉洞考驗的是運氣。如果有人運氣好,又擔心遭到其他人妒忌,他自然不會說出來。」
苗昊商笑了笑:「我說皇甫道友,即便有人運氣好,那又如何?現在大家的功力都是大乘後期,真要動起手來不見得誰輸誰贏。再說了,剛過三關,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結果是怎樣,現在想這些是不是早了一點。」
皇甫玉道:「真的都是大乘後期嗎?別忘了,有人是不受禁制約束的。」
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聚集在嘲風身上。皇甫玉的話明顯是針對他,龍族不受禁制約束,只有去過火雲洞口的皇甫玉與赫連馨清楚。
嘲風淡然一笑:「皇甫姑娘也太看扁我了。若是運氣好喝到了『如日中天』,我絕對不會刻意隱瞞。想動手的話儘管來,我龍族可不是怕事的!」他站起身來,雙拳緊握,眉頭微皺,冷冷地看着皇甫玉。
氣氛尷尬起來,姜桓谷連忙打圓場,他對皇甫玉道:「皇甫道友,你想得太多了。嘲風兄這個名額本來就是老盧送給龍族的,如今嘲風兄同我們一同來闖木葉洞,當齊心協力才是啊。」
皇甫玉冷笑一聲:「看你腦袋不小,想法怎麼就如此簡單呢?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次的狀況與火雲洞不同,火雲洞是要破除南斗六芒戰陣,當然要齊心協力。但是木葉洞呢?根本就不需要!」說到這兒,她也站起身來,與嘲風對視。
苗昊商嚴肅地說:「皇甫道友,你到底想說什麼?」自從與負屓偶遇,而後從盧海龍處得知了龍族的強悍實力,他不得不對龍族之人產生了一絲敬佩,他們說話、行事都坦坦蕩蕩、光明磊落、敢作敢當,在苗昊商看來,這已然比部分修仙者要好上許多。
「我問你們,五個人共同闖關拼運氣,或者一個人獨自闖關碰運氣,哪一種得到赤霄仙劍的幾率更高?」皇甫玉終於道出了重點。其實從知道了木葉洞是考驗運氣時開始,她就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反正每一關都不需要打鬥,五個人同行,倒真不如一個人獨自闖關,那樣就不會出現某一關有兩個人或者更多人同中的結果。
皇甫玉在火雲洞口就已經見識過了龍族的強悍實力,若是嘲風殺心大起,即便是以四對一,在境界被壓制的情況下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獲勝。看看其他三人始終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她不禁有些着急。因為前兩關的結果大家都不知道,所以她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提醒眾人。正巧,第三關每個人大略能猜到自己喝的是不是「如日中天」,她索性借題發揮,適時地挑明。
「五個人和一個人能有多大區別?」苗昊商啼笑皆非,「後面還有兩關要過,前面過掉的兩關也不知道結果,爭論這種事沒有任何意義。嘲風兄若要對我們不利早在第一關之後就會出手了,別忘了,『木葉洞考驗的是運氣』這句話可是他先說的。」
「是啊,姐姐,即便某關有兩人以上同贏,相信玄玉劍仙也會有妥善的安排。嘲風兄從進洞之後一直對我們彬彬有禮,我相信他不會做那種事。」赫連馨也在一旁勸說。
苗昊商與赫連馨的話讓皇甫玉無從反駁,三位修仙者中有兩位與自己不同心,她當然不敢與嘲風硬碰硬,只得就坡下驢,嘆了口氣:「唉,可能是我太過緊張了,想多了些。嘲風兄,抱歉了。」她沖着嘲風拱了拱手。
嘲風握緊的雙拳鬆開了:「是盧海龍親自找到我二哥讓與我龍族一個名額的,我來木葉洞不論結果如何,決不會做出卑劣的小人行徑。另外,我的功力在進入幻境之後就被強制壓制在大乘境界,你大可放心。」說完后他瀟灑地轉身,走進了下一個房間。
苗昊商望了皇甫玉一眼,也走了進去,姜桓谷緊隨其後。赫連馨輕輕拽了一下她的衣袖:「姐姐,我們走吧。」
這個房間與前兩間大不相同,不僅大了許多,而且沒有桌椅、銅鏡等擺設,除了照明的壁燭燈之外,可以說是空空如也。房間當中的地上,正盤腿端坐着一名綠衣的男子,男子面前,放着五張蒲墊。
「請坐。」綠衣男子道。
「看來這次不用再喝茶了。」苗昊商打趣道,然後走到當中的墊子坐了下來。
待眾人都坐定,綠衣男子雙手一翻,一個茶壺與一個大托盤出現在他的掌上。「你猜錯了。」他「呵呵」一笑,「來,品一杯我這壺『五木靈茶』。」
他開始往五個茶杯中倒茶。頭一杯倒滿,他左手微旋,開始倒第二杯。
在倒茶期間,苗昊商隨意地環視着空曠的房間;皇甫玉則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麼;赫連馨與姜桓谷分別坐在左右兩邊,離綠衣男子較遠;唯有嘲風覺察出一絲異樣,他雙目圓睜,驚奇地看着男子手中的茶壺。
倒第一杯時,壺嘴流出的茶水是黃色的,現在倒的第二杯茶,竟然是褐色的!
茶水沒有泡勻?以西門白在茶道上的造詣,根本不可能!
茶水會變色?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就像前一個房間的「子亥輪迴」一樣,每一杯茶顏色都不相同。
嘲風驚訝的表情提示了眾人,大家都望向了那個茶壺。
開始倒第三杯,茶水又變色了!這回的茶水是青色的。如果真是恰好倒一杯就變一種顏色,那時機掌控得未免也太准了。
還沒等五人想明白,第四杯的茶水又換成了綠色。
好像變戲法一般,眾人眼睜睜地看着倒第五杯時壺嘴流出了紅色茶水。
綠衣男子雖然閉着雙眼,但似乎看到了眾人驚訝的神情。他笑道:「這個茶壺叫『五缽壺』,是我特製的,專門用來泡『五木靈茶』。其實壺中被隔牆五分,壺底有孔,按住孔隙即可倒出對應分格中的茶水。」
道理講明白之後就不稀奇了。嘲風恭敬地問:「敢問星君,『五木靈茶』是哪五木?」
「『五木』並非五種樹木,而是指同一棵樹的五部分。」綠衣男子解釋道,「這第一杯黃色的茶水,名為『根靈茶』,是將樹根碾碎后曬乾,而後用沸水沖泡而成。
第二杯茶水為深褐色,名叫『干靈茶』,原料乃是取自樹皮與樹莖,研磨沖泡而成。
第三杯為青色的『枝靈茶』,原料是將樹的枝杈劈切剖開,以慢火焙烤而成。
綠色的第四杯為『葉靈茶』,不用說,是樹葉製成的茶葉。
最後一杯『花靈茶』為紅色,是將花瓣搗成泥之後,以蜂蜜浸泡,再用水沖而成。
一共五杯,樹之五靈。故稱為『五木靈茶』。」
一番話把眾人說得愣了神,葉茶、花茶都還說得過去,根茶、枝茶等等可是破天荒頭一回聽說。
「用樹根、樹皮泡茶?真的能喝嗎?」苗昊商看着托盤中的五個茶杯,將信將疑。
「敢問這是取自什麼樹?竟然全棵上下都能做茶?」姜桓谷好奇地問。
「此樹只生於山巔,名為『華靈樹』。」綠衣男子答道,「儘管樹很普通,可是制茶的步驟、劈碾的細度、曝晒的程度、烘烤的火候、浸泡的時間都經過我細心地試驗調配,才會具有超凡脫俗的美妙滋味。」
聽他這麼一說,五人分別端起了一杯茶,細細品了一口。「根靈茶」美妙的恬淡,「干靈茶」怡人的苦澀,「枝靈茶」高雅的清爽,「葉靈茶」獨特的芬香,「花靈茶」華麗的甘甜,一棵樹的五個部分,成就了五種迥然不同的絕佳滋味。
眾人讚歎連連,此茶當屬人間極品。
品茶過後,大家最關心的當然是本關的考驗。綠衣男子神秘地一笑:「這回的考驗,與你們剛才喝的『五木靈茶』種類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