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海龍剛才並沒有沖向洞口,他一直在思索:「從負屓展現出的實力來看,是渡劫境界無疑。可他為何能進火雲洞?關鍵就在那個古怪的禁制上。禁制究竟是怎麼篩除非大乘期修仙者的呢?難道可以通過丹田和經脈的狀況判斷出一個人的修為境界?不可能,禁制怎麼可能帶有主觀的判斷能力?那觸髮禁制的原因就只有一個了——靈力。靈力不達或是超過某個限度,就會被禁制擋住。」
想到這裡,盧海龍隱隱覺得有了些眉目。如果一個人修為太低,想要提升修為境界至大乘期,必須服用暴靈丹,而且還不能長時間維持,頗為麻煩。但如果修為境界超過大乘的人,想要壓制自己的功力,卻是再簡單不過。於是,他走到洞口,壓制境界到大乘期,輕輕伸出了手,通過了!禁制果然沒被觸發!他大喜,身形一閃就鑽到了洞里。
這下又把其他人驚了個目瞪口呆。剛才龍族三人莫名奇妙地進了洞,他們還在懷疑是不是由於妖族與人類不同的緣故,可現在盧海龍也進去了。
「盧道友,你是怎麼進洞的?」幾道急切的聲音同時在盧海龍心中響起。
「各位,只需將功力壓制在大乘期即可!」盧海龍大方地道出了玄機。
「原來這麼簡單!」包世涵一邊懊惱地感嘆,同時飛速鑽入洞中。
「怎麼會沒想到呢?真是……」貝元開和貝元閉兄弟二人緊隨其後。
「白白受了傷……」袁齊天鬱悶地望了一眼楊芝遠。
渡劫期高手們陸續都進入了火雲洞。此時,眾人心中都有個想法:「早知如此,就不該讓那些大乘期修仙者進來了!」人多了畢竟麻煩。
盧海龍之所以慷慨地將入洞之法告訴眾人,一來是為了增加搶奪湛盧仙劍的籌碼,畢竟皇甫玉和赫連馨會偏向太清宗一些;二來進入火雲洞一探究竟,也好為將來闖木葉洞做準備。
火雲洞很暗,很深,幽幽地向前延伸著,只在最遠處能隱約看到一絲紅光。
一行人都沒有爭前恐后地向前沖,誰知道前面會不會突然又冒出什麼阻礙,這種時候不差這點兒時間,保存實力才要緊。
沿著向下的斜坡走到底,出現了一個向右的轉角,在洞口看到的紅光正是從拐角另一邊傳來的。之前孟凡濤擲出的劍,正插在洞壁上。
轉過彎之後,原本狹小的山洞豁然開朗,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二十步開外的一塊碑石,上書「火雲洞」三個大字,三字紅光流轉,熠熠生輝。在碑石後面數步,洞的走向豁然升高,向上方傾斜,看不出深處有什麼。
那群大乘期的修仙者與龍族的三人如今全部都停在石碑前。這是怎麼回事?渡劫期的高手們不禁疑惑起來。
看到走在最前頭的包世涵等人,睚眥笑了笑:「我剛想傳音告訴諸位試試壓制功力的方法,原來你們已經先我一步想到了。」
「你們為何不繼續前進?」貝元開問道。他根本不信睚眥的話,要告訴進洞的方法早就該開口了,何必等到現在。
「你們看看石碑旁邊的牆上。」睚眥轉身一指。
眾人循向望去,牆上寫著一句話:「有南斗六星圖者,可帶五人入。六人同持,方可入洞。」
原來之前的洞還不是真正的火雲洞,只是連著火雲洞的通道而已,這裡才是火雲洞真正的入口。
要進這火雲洞,也忒麻煩了些,眾人都在心中煩躁地嘆息著。
「『南斗六星圖』,可是那塊南斗六星絹?」貝元閉道。
「除那之外還能是什麼?南斗有六星,只可入六人,碧游劍仙還真苛刻!」貝元開道。
這時,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薛月霖。南斗六星絹是天雲宗之物,誰能進洞只有她說了才算。
「薛姐,我們以往交情不薄,你看能不能算我一個?」趙禪玉率先開口套近乎。
「薛姐,上次盜取寶絹是我不對,可我不是還給你了嗎?希望你既往不咎,帶我進去!」貝元閉一邊討好薛月霖,一邊暗暗罵自己,早知如此,偷了就不還回去了,這下可好,還要看薛月霖的臉色。
葉申榮大喜,進洞的人越少,他得到湛盧仙劍的希望也就越大。他略略理了一下思路,控制薛月霖裝模作樣地皺眉道:「諸位,這個我也不好安排。除我自己之外,一共只有五個名額,我看就這樣吧……」
「等一下!」睚眥忽然打斷道,「我們需要三個名額。」
話音一落,立即引來修仙者的一片反對聲:「不可!」
「一共只有五個名額,你們就獅子大開口要三個?未免也太狂妄了!」包世涵冷聲道。
「我說龍族三位哥哥,你們一共才來了三個人,就要全部都進洞去?那剩下我們這麼多修仙者,才進去兩個人?的確是過分了喲。」趙玉嬋道。
「我龍族不會白佔便宜。我們以西斗金戈洞的兩個入洞名額作為交換,如何?」睚眥提議。
南斗有六星,西斗為四星,如果同火雲洞一樣限制入洞人數,那麼金戈洞應該只能進去四人。睚眥許諾給修仙者兩個名額,也正好是兩分之數。
薛月霖猶豫片刻,問道:「如果金戈洞與火雲洞情況不同又如何?」
「那麼這樣,金戈洞之行,我龍族去多少人,修仙者就去多少人。」睚眥道。
修仙者們又商量開了。「我看這個條件不錯。」薛月霖先道。
「你有南斗六星絹在手,當然這麼說了。我看不妥,如果金戈洞只能進去四人,那他們是以兩個名額來換三個名額,我們吃虧!」包世涵道。
白天恆道:「我也不贊同。我們人多才能不讓龍族得到湛盧仙劍,若是三對三,誰有把握勝得了他們?」
「他們進洞也不一定就能得到湛盧仙劍,如果是我們修仙者得到了,然後還有機會再去搶奪泰阿仙劍,何樂而不為?」貝元開道。
「不可,若是被他們得到湛盧仙劍,搶奪泰阿仙劍又失敗了,那我們修仙界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我看不能讓他們進火雲洞,如此雖說金戈洞的泰阿仙劍得不到了,但至少保住了湛盧仙劍。」貝元閉道。
眾人意見很不統一。
孟凡濤捻捻鬍子:「都別吵了!依我之計,就在這裡動手!殺死龍族,搶奪西斗四星絹!」此人果然心狠手辣。不過他的計劃的確好,既不必讓出火雲洞的名額,還能搶來龍族的寶絹,一箭雙鵰。
「怎麼都不說話,害怕了?優柔寡斷之人能成什麼大事!」孟凡濤見無人回應,不滿道。
「我贊同老孟的意見,我們以多敵少,穩操勝券!各位怎麼說?」白天恆道。
「好吧,就這麼干!」想通了之後,眾人一片附和。
「好久沒動手了,各位可都別藏著掖著,務必速戰速決!」薛月霖道。
在渡劫期高手們暗中商量的同時,龍族三兄弟之間也在交談著。
「二哥,看來他們不懷好意啊。」負屓道。
「看出來了,他們眼中殺意漸盛,要對我們不利。」
「哼哼,殺人越貨,這是人類擅長的卑鄙勾當。也好,讓他們嘗嘗我們的厲害!」蒲牢根本沒把修仙者放在眼裡。
盧海龍則把消息傳達給了大乘期的修仙者們。其實他們在看到渡劫期的人都進來了之後,就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名額只有六個,怎麼也輪不到他們頭上的。一聽說渡劫期修仙者們要和龍族動手,他們急忙撤離這塊是非之地。渡劫境界的高手相拼,萬一不小心被波及到可就倒霉了。
「各位,商量得如何了?」睚眥不動聲色地問道。
孟凡濤走上前:「呵呵,三位的要求實在高了一點兒,抱歉啊……」說著,他突然抽出仙劍刺向睚眥的小腹。既然決定動手了,就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孟凡濤這一劍,等於是進攻的暗號,修仙者們全部提劍在手,大戰一觸即發。
令人驚訝的是,睚眥並沒有躲閃。
「不過如此,得手了!」孟凡濤心中暗喜。可事實卻出乎他的意料,「叮」的一聲,他感到手腕猛然一震,仙劍彷彿刺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他大吃一驚,眼前的睚眥渾身紅光繚繞,體表浮現出一副紅色的鱗甲!
「什麼甲這麼硬?竟能擋住我的仙劍!」孟凡濤來不及細想,眼角瞥見睚眥身後的蒲牢身上白光直冒,同樣出現了一副白色鱗甲。蒲牢向後一閃,將負屓讓到前面來,負屓儼然已是一身藍色鱗甲。
在剛才孟凡濤出劍的霎那,其他渡劫期的高手也開始行動起來。現在的局面是:龍族三人已經被修仙者們牢牢圍住。睚眥、負屓在前面對著孟凡濤、白天恆、趙禪玉、包世涵四人,貝元開、貝元閉在龍族三兄弟左側,皇甫玉、赫連馨在右側,袁齊天、楊芝遠已繞到後面對著蒲牢,盧海龍與薛月霖兩人則退而守住了拐角處。盧海龍在眾人之中修為最低,他也不太情願參與這等殺人奪物之事。
龍族三兄弟並未顯出驚慌之色,負屓長嘆了一口氣:「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笑話!我們這麼多人,還奈何不了你們三個?」包世涵輕蔑地說道,同時舉劍疾衝過來。負屓搖了搖頭,抬起了手。
忽然,包世涵慘叫一聲,彷彿迎面被什麼東西砸中,飛撞在後方的洞壁上,整個人都嵌了進去。這一震非同小可,他在空中就吐出許多血,撞上牆壁的瞬間,可怕的骨裂聲伴隨著沉悶的岩壁破裂聲在洞中迴響。隨著碎石剝落,包世涵的身軀也落在了地上。
「嗯?」白天恆眉頭緊皺,他察覺到包世涵已經死了。這是什麼實力?竟然如此厲害!
「有沒有搞錯,一抬手就殺了包老頭!」貝元開大驚失色。
「這下麻煩了,沒想到他這麼厲害!」白天恆焦急道,「老孟,你說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孟凡濤也急了,「睚眥那紅色的鱗甲硬得要命,我的仙劍根本刺不進去!」
「奇怪了,上次我見到負屓時,他用的並不是這等隔空發力的招式,而是極寒的凍氣……」盧海龍的聲音在眾人心中響起。
負屓抬起的手隨意一揮,帶起一道水流,將包世涵的屍體連同水中的血跡一起衝到了遠處。他彷彿看出了修仙者們的心思,攤開手,聳聳肩,淡淡地道:「這可不是我乾的,是他自己不小心。」
這話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想不明白。
盧海龍看了看包世涵的屍體,屍體被水流衝到了石碑旁,石碑上的「火雲洞」三個大字忽然跳入了他的腦海中,他恍然大悟,連忙提醒道:「禁制!碧游劍仙的禁制!各位千萬不要忘記繼續壓制功力!」
的確,包世涵是被禁制給震死的。起初他就因劍劈巨石而被震傷,進洞時又被光壁震得傷上加傷,剛才攻向負屓時,他又用了最大的功力。事不過三,連續三次被禁制反震,要怪只能怪他不夠細心。
「既然如此,局勢對我們有利!」孟凡濤大喜,「大家都壓制在大乘境界,人數多絕對佔上風!還等什麼,上!」說罷,圍住龍族三兄弟的八人齊齊出手。
對著袁齊天、楊芝遠夫婦的蒲牢雙手一拍腹部丹田處,胸部猛鼓,張開嘴巴,一陣震耳欲聾的嘯聲傳出,竟然激起了劇烈的水波向四周疾速擴散。這一吼實在是太響太響了,在洞中越發明顯,震得修仙者們頭昏耳鳴,連忙停止攻擊捂住了雙耳。
正對著蒲牢的袁、楊二人更慘,兩人都被音波和水波沖飛,撞在洞壁上。他們覺得全身骨頭都在一陣陣發麻,五臟六腑劇烈顫抖,渾身綿軟無力,雙眼、雙耳中如錐刺般劇痛,股股鮮血不斷從七竅中流出。眼睛,已經瞎了,耳朵,也已經聾了,兩人跌落在地,爬不起來了。
蒲牢這一聲吼,比前番對付易柳塵那一次厲害了許多。
「記住,這是給你們耍陰謀詭計的教訓!」睚眥喝道。被震得暈忽忽的白天恆抬頭一看,睚眥的眼中紅光閃閃,濃眉倒豎,一頭紅髮全部向上騰起,他的雙臂竟然著起火來,熊熊燃燒著。水中燃火?這是什麼詭異功法?
沒等白天恆想明白,睚眥的右拳已經擊出,一道火柱脫離了睚眥的右臂,襲向了他。這道火柱速度極快,儘管白天恆知道睚眥出拳必然非同小可,可他根本來不及躲閃了。情急之下,他連忙將仙劍橫在胸前,企圖以此阻擋火柱。
「哧——」火柱擊中了仙劍,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白天恆驚訝地看著自己的仙劍被熔化!可怕的熱量沿著劍身傳到劍柄,他的掌心被燙掉了皮,血肉模糊的手和劍柄熔在了一起。可是白天恆已經沒有機會慘叫了,火柱熔化了仙劍的同時,也擊中他的胸膛,一瞬間,火柱就燒穿了身軀,繼續向後擊在了洞壁上,將洞壁炸出一個深坑后消失不見了。
另外一邊負屓也出手了,對著衝來的趙禪玉拍出一掌,發出一道藍色的光波。詭異的是,光波所經之處,原本略微有些發白的湖水竟然變得清澈通透起來,是冰,竟然是冰!負屓發出的原來是極寒的凍氣波。趙禪玉連忙向旁邊閃避,凍氣波擦著她的右肋向後方飛去,撞在洞壁上四散而開,隨著一陣「喀啦啦」的聲響,牆壁上竟然結了一層冰!
趙禪玉先是一喜,躲過了要命的凍氣波,而後又是一驚,因為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右臂和右腿了,連忙低頭一看,嚇了一大跳,自己的右肋已經沒了!
旁人看得真切,凍氣波擦過趙禪玉身軀之時,她的右肋被凍成了冰坨,隨著水流的衝擊,更是碎成了數塊散落。然後那凍氣繼續向周身擴散,又將她的右臂和右腿凍成了絳紫色。
更可怕的是,從右肋擴散到左肋的凍氣此時正逐漸將左肋也凍成冰塊。「這下完了……」趙禪玉獃獃地想。「嘭」,隨著一記輕微的碎裂聲,她的身體斷作上下兩截。
死去的趙禪玉終於顯露出清晰的面容,果然是一位絕世美人,只可惜,瞎了一隻眼睛。僅剩的一隻眼正驚恐地向下瞪著,看上去十分瘮人。
所有的修仙者都驚呆了。
蒲牢一吼震死了兩人,睚眥、負屓看似簡單的一拳、一掌又輕而易舉地奪走了兩位高手的性命。情況急轉而下,如今修仙者一方能戰鬥的只剩下七人了。這是什麼功法,竟然如此厲害?剩下的七人也不禁膽戰心驚,雙方的戰鬥力,明顯不在一個水平上。
負屓收回掌來,凍氣波凝結的冰逐漸在高溫的水中融化。睚眥雙臂輕震,詭異的火焰也消失了。「想對我龍族圖謀不軌,就是這等下場!」蒲牢冷冷地警告眾人。
「好了,爾等應該能識時務,我龍族要三個入洞名額,還有異議嗎?」睚眥問道。
沉默片刻,薛月霖問:「我很奇怪,以你們的實力,為何不殺了我們奪走南斗六星絹?」
睚眥淡淡一笑:「我龍族的功法與爾等修仙功法不同,沒有修仙者度靈顯圖,我們恐怕連看到藏劍圖的機會都沒有。我龍族言出必行,此次火雲洞三個名額歸我們,以後去金戈洞時我們必定會告知各位。」
貝元開道:「睚眥兄,且不論功法不同,剛才你們展現的功力,真的是壓制在大乘境界嗎?威力怎會如此驚人!」
睚眥又是一笑:「都說了功法不同,劍仙設下的禁制,對我龍族沒有任何作用!」
貝元開明白了,之前睚眥還真不是故意不告訴眾人進洞的方法,而是他們根本不用在乎那禁制。
「那此行對我等來說還有何意義?你們不受禁制約束,我們哪裡還有爭奪湛盧仙劍的資格?」貝元閉極度失望。費盡周折,就是為了湛盧仙劍。有三個異常強大的高手存在,根本連一丁點兒的希望都沒有,那還費什麼工夫?
「剛才顯露功力是為了給你們一個教訓,休要再妄想對我三人不利。至於奪劍之事,我起誓,從現在開始,直到離開火雲洞為止,我兄弟三人將一直把功力壓制在大乘境界,得劍與否,各憑本事公平較量,並且我們也絕不會在離開火雲洞后出手搶奪湛盧仙劍。如何?」睚眥此言條理清楚,此是此,彼是彼,既大度,又不失威嚴。
薛月霖點點頭,不過控制她的葉申榮還是有一點沒想明白,度靈顯圖這種事,隨便抓個寂滅境界以上的修仙者就能完成,龍族三兄弟又何必要與渡劫期的修仙者分享珍貴的進洞名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