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息完畢的葉申榮長吐了一口氣,睜開了眼睛。彭信威連忙上前關切地問:「葉兄,你的傷……」
葉申榮猛然一拍床上的矮桌,冷哼了一聲。
彭信威嚇得連忙拱手賠罪:「葉宗主,這次意外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萬望饒恕!」
葉申榮道:「這不是明擺著嗎?你的手法被花珺脈的那個女子給識破了!」
彭信威大驚:「怎麼可能!『夢魂香』乃是我夫妻二人秘密研製了多年才創出的秘葯,她絕對不會知道的。再說我已經將秘葯的配料全部注在龍蝍蛆體內,只需經火稍稍加熱即可煉成,煉成后是粉末狀,極難察覺。此事定有其他原因。」
葉申榮斜目瞥了彭信威一眼:「那你倒是說說,其他原因是什麼?」
彭信威支支吾吾,百思不得其解。
葉申榮嘆了口氣:「不論是何原因,這次的計劃失敗了。我也不敢再試,否則反噬白白損耗我的功力,另尋他徑吧。」
彭信威略一皺眉,計上心來,湊近道:「葉兄,我有一法,我們何不……」
……
一連幾日,妖獸彷彿都約定好了一般,不再來犯。修仙者也曾派人探視,發現妖獸大軍全部停駐在防禦線以西百里處。大宗派與散修者們都得到了關於日暮炎狼與神秘年輕人的消息,未敢大舉出擊。狼類妖獸有「日暮炎狼」這等皇者出現,天知道其他妖獸是不是也有此等巨妖,誰都不願意重蹈太清宗的覆轍。修仙者與妖獸暫時進入了休戰期。
這一日,天氣終於晴好,驤龍郡建州城的天露樓中,幾位身著各色道袍的修仙者正圍坐在一張桌旁,一邊喝酒一邊隨意談論著。
「趙老弟,唉,妖獸不知何時才能退去,你那幾個師兄弟都犧牲了吧?」東首一位藍色道袍的精瘦男子問道。
「別提了,就剩我一個了。我們還算好的呢,有易先生、裴前輩等人,還有風凌宗的高手在,妖獸根本別想衝破關口。如此,幾位師兄弟為青龍大陸死得也算有價值。」南邊一個白凈的年輕人惆悵地呷了口酒。
「別太樂觀了,你們難道沒聽說嗎?火葉山附近出現了一頭日暮炎狼,幾口妖火滅了幾十個亢龍郡的高手,我們這邊也難保不會出現什麼厲害得駭人的妖獸……」坐在桌子西頭的是一位青須老者。
「這麼大的事當然聽說了,據說還出現了一位神秘的年輕人,將太清宗的大乘後期高手打成了重傷,差點性命不保呢!」桌子北面的一位女子說道。
幾個人說話的聲音不輕,又是關於妖獸與修仙者的消息,周圍幾桌的人也都在豎耳細聽著。亢龍郡數十位高手被滅,太清宗大乘期高手落敗,這樣重要的消息即便是普通百姓也很關心。
「啊?大乘後期都敵不過?還是太清宗的高手,估計比易先生他們也差不了多少,倘若那個神秘青年來攻打我們這裡,豈不完了?」東首那人驚呼道。
西頭的青須老者摸了摸鬍子:「現在還不用過於緊張,畢竟我修仙界七大宗派的鎮宗寶劍都還未出鞘,易先生也有定光寶劍,大乘高手加上絕世仙劍,我就不信那個年輕人能敵得過。更何況,還有個更大的好消息——」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住了,笑了笑,不再言語。
鄰桌的一位壯漢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位道友你倒是把話說完吶,究竟是什麼好消息?」
同桌的幾人也都紛紛催促:「是啊,老李,你就別賣關子了,是何消息?」
青須老者環視了一下,發現整層樓的人都停下了筷子,關切地注視著自己,他有些得意地說:「好,既然大家都想聽,我就告訴你們。《仙劍譜》中排名第二的絕世仙劍,即將重現江湖!」
酒樓中一片安靜,半晌都沒有一個人說話,因為這個消息太驚人了。
青須老者哈哈一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老李,真的假的?你可別蒙人啊!」桌南面的年輕人難以置信。
青須老者略顯不滿:「信不信可由你們,我李崇聞從來不信口雌黃。」
「李師兄,你剛才可是說的湛盧?」桌北的女子問道。
李崇聞點點頭:「正是碧游劍仙的那柄絕世仙劍——湛盧劍。」
「嘩」,酒樓中頓時人聲鼎沸,人們都互相談論著,有的異常激動,有的半信半疑,還有的口中連聲否定:「不可能,不可能!」
鄰桌的大漢站了起來,向周圍的人抱拳行禮,大聲道:「各位還請稍安勿躁,這消息是真是假還不清楚,我只是好奇,這位李道友又是如何知道這個消息的?」
周圍立即有人附和:「是啊是啊,湛盧仙劍自從碧游劍仙升仙而去之後,就消失無蹤了,怎麼會突然現世?」
李崇聞連忙道:「我可沒說湛盧仙劍已經現世,我只是說即將重現江湖。」
「那有什麼區別?你說即將現世,那湛盧仙劍現在在哪兒?關鍵是你怎麼知道的?你又不是碧游劍仙!」大漢連續追問,聲如洪鐘。
「碧游劍仙升仙之前,將湛盧仙劍秘藏於某處,並留下了地圖,只需按照圖上所畫去找,自然可以尋得。至於我從何處得來的消息,請恕我無可奉告。」
「那你倒是說說,地圖在哪?」壯漢又問。
「地圖已經被天雲宗葉宗主得到,所以我說對我等修仙者來說,這是個天大的好消息。等找到了湛盧仙劍,何愁妖獸不滅?」李崇聞那得意的樣子,彷彿自己得到了湛盧仙劍一樣。
眾人都沉默了,看李崇聞的樣子不像是信口胡謅,即便是胡謅他也不敢去謅到葉申榮身上。
「怎麼了,你們也想去找湛盧仙劍?有本事先把地圖搶到手再說!哈哈,我們走!」看眾人都不言語,李崇聞大笑不止,起身與另外三人一起離開了酒樓。
「看來這次天雲宗賺大了,如果找到湛盧仙劍,那天雲宗就有兩柄絕世仙劍啊,而且其中一柄在《仙劍譜》中的排名高達第二位,太厲害了,太厲害了!」壯漢搖著頭坐下,繼續飲酒。
「碧游劍仙留了地圖,怎麼這麼多年都沒人知道?」一位酒客忽然道。
「廢話,這種寶貴的東西沒人知道很正常。要是你得到了,你會告訴別人?」壯漢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不管怎樣,現在有湛盧仙劍的消息就是好事。如果湛盧仙劍現世,那我們對抗妖獸就更有把握了。」又一位客人說道。
「不僅僅如此,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天雲宗可能賺得更大。」壯漢道。
「此話怎講?」好幾人齊聲問他。
壯漢放下酒杯:「諸位道友,你們可了解『碧游劍仙』?『碧游劍仙』名叫穆東華,修為高深,性情和善。當年仙魔大戰時,『碧游劍仙』與其雙修道侶曾在霧凌山脈東北處以寡敵眾,斬殺刀魔數人,厲害非凡。你們可知,『碧游劍仙』的那位雙修道侶是誰?」
眾人都搖頭,大多人只是聽到過「碧游劍仙」穆東華的名號,並不詳知他的生平。
壯漢深吸一口氣:「『碧游劍仙』穆東華的雙修道侶,正是『鳳凰劍仙』祝萱蓉!」
這下酒樓變得更熱鬧了,「鳳凰劍仙」祝萱蓉,她的名氣絲毫不比穆東華弱,因為她正是《仙劍譜》中排名第四的仙劍——泰阿劍的擁有者。
「泰阿仙劍正巧也是一直杳無音信,你們說,就憑他們夫妻的關係,會不會把湛盧與泰阿兩柄仙劍放在一起?」壯漢道。
人們再也坐不住了,紛紛起身離開了酒樓。這麼重要的消息,任誰也憋不住。
待眾人都離開后,酒樓中只剩下了壯漢與一位身披灰色斗篷、頭帶斗笠的人。那人喝光了壺中的酒,起身來到壯漢身旁,伸手輕輕搭在壯漢的肩膀上,說:「你的戲演得不錯啊!」
聽此人沙啞的嗓音,應該是一名老者,但看其身材又不像。大漢惱怒地喝了一句:「你是何人?」他剛想起身,忽然,從肩膀上的手傳來了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把他又壓回椅子上。
「我是何人你不用管。你剛才和那幾個人配合演戲,散布謠言,究竟有什麼目的?」那人問道。
大漢裝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哼哼,不說是吧。」此人暗暗運勁,大漢頓時覺得肩膀上彷彿壓了一塊大石,並且越來越沉。
「你真的誤會了,我沒和那幾人演戲,我壓根不認識他們!」大漢焦急地分辯。
那人並未答話,也沒有鬆手,大漢覺得肩膀劇痛無比,但依然不肯承認。
「咔嚓」,大漢的肩骨竟然被握碎了,疼得他大吼一聲,可不論他如何用力反抗,就是站不起來。漸漸的,連二層的地板都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小二看這陣勢,早就嚇得躲起來了。
「饒命啊,我說,我說!」大漢再也忍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恐怕他渾身的骨頭都要被壓碎了。
「是天雲宗的葉宗主讓我們互相配合把這個消息散布開的,我只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而已。究竟是真是假,目的為何,我真的不知道啊,還請高人放過我吧!」大漢哀求道。
「我問你,葉申榮可曾提到過一塊絲帛?」
「什麼絲帛?他沒說過,我真的不知道……」大漢慌了,生怕那人為此發難。
「量他也不會告訴你。」那人終於鬆開了手,大漢一下癱趴在桌子上。那人丟下幾兩碎銀,彷彿一陣風似的離開了酒樓。
店小二發現大漢趴在桌上許久未動,就走過去喊了兩聲,又輕輕地推了推,赫然發現,大漢已經氣絕。「那個戴斗笠的人,還真是兇殘哩……」小二打了一個哆嗦。
此時,戴斗笠的人已走出了建州城。他脫下了披風,露出了一身淡紅色的衣衫,他,應該說是她,竟然是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她摘下了斗笠,齊腰的長發霍然落下,隨風飄舞。可奇異的是,她的臉上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根本無法看清相貌。如水中月、鏡中花一般,雖覺艷麗卻無法留下印象。她回首望了望模糊的建州城郭,笑了一聲:「天雲宗……葉申榮……呵,有意思。」而後,她的身形閃爍幾下,就消失在了遠方。
湛盧劍的消息迅速傳開了,修仙者、武林人士、軍隊、平民百姓都在談論著。仙魔大戰的影響力太大了,十八柄絕世仙劍,柄柄都有曠世神威。七大宗如今的壯大與絕世仙劍的威懾力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可藏劍的地圖偏偏被葉申榮得到,天雲宗的實力在那裡擺著,因此大部分人都認定,湛盧仙劍已是天雲宗的囊中之物了。
當然也有人心裡不舒服,那就是其餘六大宗派。赤日宗主朱鴻烈是擔憂,他擔心赤日宗的地位不保;夜離宗主郭雲朝是好奇,他想親眼看一看湛盧仙劍;冷月宗主顏素霜是淡定,她並非爭強好勝之人,冷月宗全宗上下亦是如此;風凌宗主澹臺倩是欣喜,她覺得收服失地有望了;太清宗主李原嘯是驚訝,他奇怪怎麼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都與天雲宗有關;最不安的就屬飄渺宗主左傲廉了,飄渺宗的流景劍在《仙劍譜》上排名只比天雲宗的工布劍差兩位,如果讓葉申榮得到了湛盧劍,那天雲宗勢必名聲大振,發展成青龍大陸第一宗派指日可待,左傲廉絕對不想看到這些。總之,六大宗主的心境都很微妙,在消息傳開后,他們紛紛抽身來到了士州城。除他們之外,易柳塵、裴雪峰、余飛鵬三人作為散修者的代表也為了湛盧仙劍的消息來到了士州。
葉申榮好像早就料到了這些,他熱情地接待了來訪之人,並相約在翌日公布藏劍圖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修仙界的重頭人物齊聚議事府邸。葉申榮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諸位是為了湛盧藏劍圖之事而來。的確,藏劍圖已被我天雲宗得到。」
「呵,葉宗主原本是打算自己秘密尋找湛盧仙劍的吧?可惜你失算了,沒想到貴宗有人嘴上缺個把門的,竟然將如此重要的秘密泄露出來,如今是人盡皆知了,當真可惜啊!」左傲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葉申榮淡然一笑:「左宗主所言差矣,我原本也不打算獨自去尋劍。」
郭雲朝道:「不是吧,老葉,那可是堂堂湛盧仙劍啊!你得到了藏劍圖還不趕緊去找?我不信。」
葉申榮並未辯駁:「你們看了藏劍圖之後自然知道是何原因。」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白布,放在桌上,慢慢展開。
這可是藏劍圖啊!眾人立即圍了上來,每個人都瞪大了雙眼仔細地盯著那塊白布。近看,才能看出這是一塊白絹,材質很光華,但是,絹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易柳塵微微皺眉,疑惑地問:「葉宗主,這是……」
「莫急。」葉申榮雙掌齊按在白絹上,匯聚靈力於手掌,片刻之後,他頭上沁出了汗珠。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這是何意。
須臾,葉申榮忽然長呼一口氣,收回了手掌,向後一個踉蹌坐在了椅子上。
「啊!藏劍圖!」郭雲朝驚呼。
眾人的視線立即聚集在白絹上,令人驚訝的是,剛剛分明空空如也的白絹,居然出現了一道道發著紅光的線條,勾勒出了一系列複雜的圖形。等眾人剛想仔細看個究竟,那紅色的線條卻逐漸消失了。
「葉宗主,這是怎麼回事?」朱鴻烈急切地問。
「唉,這藏劍圖只有注入靈力才能顯現出來。前幾天我為太清宗的苗前輩療傷,靈力與功力都大損,實在不足以支撐。還請哪一位照我剛才那樣度入靈力即可,消耗靈力越多,顯圖的時間就越長,最長是一個時辰,寂滅中期的人需要消耗三分之一的靈力。」葉申榮氣喘吁吁地解釋。
「那就由我來吧,畢竟葉宗主是為了救助我宗高手才受的傷。」李原嘯道。他來到桌前,像葉申榮剛才那樣,雙掌按住白絹,聚靈力於手掌,度入白絹之中。他已是寂滅後期,消耗了四分之一靈力左右,他感覺白絹中靈力已滿,遂收回了雙手。
果然,那神秘的紅光線條又出現了,而且比剛才那次更明亮、更清晰。這下,眾人才看清了藏劍圖的全貌。
在白絹的最上方,是六個圓點,構成南斗六星圖樣,下面有一個大字——「火」。這個「火」字,筆劃蒼勁有力,撇捺之間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劍意。「火」字的左下方,是一些彎曲的線條構成的地圖,地圖的中心是一個洞口,旁邊有三個小字——「火雲洞」。在地圖的右邊,則寫著幾句話:
「南斗六星宮,
驤龍火雲洞。
若非大乘者,
入則命皆送。」
在白絹的最右下角,還有幾個字:「碧游穆東華」。看到這裡,眾人盡皆激動不已,這五個字表明了此圖的確是碧游劍仙穆東華的親筆。更何況,注靈方顯的寶圖,葉申榮想要做假也沒那個水平。
澹臺倩問道:「葉宗主,看這幾句詩的意思,湛盧仙劍應該在驤龍郡的火雲洞內。那火雲洞在何處?」
葉申榮搖頭道:「據我所知,驤龍郡並沒有叫做『火雲洞』的地方。」
左傲廉冷聲道:「那葉宗主的意思是碧游劍仙在耍弄我們?再說白絹上分明有地圖,我們對驤龍郡不甚了解,難道你還不了解嗎?」
葉申榮十分不滿:「左宗主這話是什麼意思?雖然有地圖,可是我已與驤龍郡的每一塊地方都仔細對照過了,並沒有吻合的地方。如若不信,你大可自行比對!」說著,他抓過身旁的一個大畫卷,扔在了桌上,畫軸「咕嚕嚕」展開,正是驤龍郡的地貌圖。
易柳塵忽然道:「既然葉宗主如此說,那我們就權且相信。只是我有個疑惑,不知這塊奇妙的白絹,葉宗主是從何處得來的?」
對於易柳塵,葉申榮可不敢不敬:「易先生,這塊白絹,是敝宗的申屠前輩交於我的。至於他從何得到的白絹,我實在不知。」
易柳塵微微一笑:「原來是申屠旭。這度靈顯圖的訣竅,也是他告訴你的嗎?」
「那倒不是。申屠前輩忙於修鍊,因此將白絹交給我。當時他說此絹上隱藏著一個大秘密,但他並未尋到方法破解。於是我日夜研究,終於發現此訣竅。」葉申榮答道。
易柳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言語。而其他人已經開始逐寸逐寸地對比起白絹與地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