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殿內,李原嘯讚許地望著天逍與天遙:「你二人此番下山雖然歷經艱險,所幸毫髮無傷,並且雙雙進入和合後期之境,外公甚是滿意。你們帶回了七星劍,柏峰又得了血瞳紫蟒的蛇膽,那可是極其珍貴的寶貝。這次游龍郡探寶之行雖然亡歿兩名優秀弟子,幸而收穫不小。」
說到七星劍,韓明飛連忙問道:「宗主,方才六位宗主在時,您發誓說七星劍不在太清宗,這……」
李原嘯撫須一笑:「七星劍現在的確不在太清宗。大長老與你們的師父將七星劍帶回宗后第二天,我就悄悄把它交給了一位出身本宗的大乘境界高手,由他去解除辰光劍仙留下的封禁。那位前輩居無定所,雲遊天下,所以七星劍現在究竟在哪裡,我也不知道。」
修仙界有規矩,進入大乘境界之後就不可再參與到宗派之間的鬥爭之中來,只能在本宗派危急時刻方可出手。平日他們大多雲遊四方或是在某處清僻之地靜修,為將來的渡劫做準備,難得一見。因此,大乘境界的高人前輩們在修仙界中幾乎全都銷聲匿跡,究竟仍在修行還是已經渡劫,渡劫成功還是失敗隕落,除了本宗的宗主之外,幾乎沒人知道。
朱曉敏慨嘆:「大乘境界……既然我們太清宗有如此高手護住七星劍,那就不用擔心被其他六大宗派知曉了呀!」
「非也。其實不僅是太清宗,其餘六大宗派也有大乘期的高手,但是究竟有幾位就不得而知了。這次七星劍現世乃是關係到我宗未來的大事,所以我才傳急訊於那位前輩,由他帶走了七星劍。在劍上的禁制完全解除之前,還是不能被其餘六大宗派知曉,萬一招來六宗的大乘期高手,那就麻煩了。」李原嘯如今只打算好了第一步。若得寶劍而不用,實在暴殄天物,所以將來七星劍之事必定會昭然於天下,到時如何應付六大宗派還是個棘手的問題。
「如果以後那位前輩渡劫了,七星劍豈不是又成了無主之物了?」天遙疑惑地問。
「這點無須擔心。七星劍這等無價之寶,前輩又怎會讓它流落出太清宗呢?他必會在渡劫前交付清楚的。」余瑞江微笑道。
「也是。」天遙又對大乘期高手的事起了好奇心,「外公,不知我太清宗有幾位大乘期高手?」
李原嘯撫須笑答:「不可說,不可說,這可是宗派的秘密。好了,七星劍的事你們無須擔心,同你們的師父一起回竹園安心修鍊吧。天逍稍留一下,外公有話要問你。」
大殿內只剩下祖孫兩人,李原嘯笑眯眯地望著天逍:「我聽說,你和立英想結為雙修道侶?」
天逍難為情地摸了摸腦袋:「外公,您都知道啦……」
「嗯,立英那丫頭倒是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和我說了。」
「外公,那……您的意見如何?」
「天逍,以你現在的境界,考慮雙修尚早了一些。外公不反對你們在一起,不過要結為道侶的話,我有一個要求——你必須達到空冥境界。」
天逍興奮地點頭,自言自語:「空冥境界……」
「若境界太低,與人雙修只有壞處沒有好處。要知道,修仙是一個改造自己身體與靈魂的過程。你現在仍然處於最低的練氣還神層次,可謂是體質不強,靈魂不堅。體質可以通過練劍提升,可是靈魂的提升十分困難,感受浩瀚靈氣,感悟天地自然,這可不是幾朝幾夕就能完成的事。再者,每個人所感、所悟可能都不相同。你現在身體內靈氣還未聚成元嬰,靈魂境界尚淺,雙修的話反而會因為道侶與你感悟不同,擾亂修鍊靈魂的過程。另外你天資優異,如果一到元嬰期后就立馬雙修,有可能會因為修仙速度過快導致境界不穩,所以空冥境界是最合適的。」李原嘯如此安排也算是給天逍一股動力。
「外公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天逍的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李原嘯滿意地點了點頭:「你與天遙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順利地突破至第二層次,聚靈成嬰,達到元嬰境界,這可是修仙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步,切記不要因為別的事情分心而影響修鍊。」
出了大殿,天逍邊走邊想:「聚靈成嬰……不知道到那時我體內修魔的玄力究竟會怎麼樣……罷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再說,離元嬰期還早著呢。」放下心思的他大步流星走向衛空峰。
……
在回竹園的路上,朱曉敏帶著愧意說道:「剛才來的路上聽天逍哥、天遙哥說,根本不是陸師兄泄露了七星劍的消息,當時我真不該懷疑他的。」
「陸師兄修為又高,人又和善,只是愛喝一點酒,這也不算什麼毛病。我覺得他可以當全宗弟子的榜樣。」天遙對陸柏峰可謂十分欽佩。
「這次若非柏峰救你們,你們可能都要命喪那血瞳紫蟒之口。看來以你們的修為境界,出宗歷練稍嫌過早。在你們未有能力逃命自保之前,我不打算再讓你們下山了。」余瑞江說話時,眾人正好來到後山三座大殿之前,「我還有點事,你們三個先回去吧。」說罷,他就拐進了煉丹房中。
「真羨慕你們啊,只比我早修行一年,現在已經和合後期了。再過不久就是元嬰期了,接著是空冥、洞虛,哇,再往後你們就要進入寂滅當長老啦!」朱曉敏誇張地說。
天遙哭笑不得:「你當修仙是看書呢,一頁一頁翻得這麼快。現在光是和合後期修鍊到元嬰,就需要三、四年工夫呢,哪有那麼容易?」
朱曉敏咧嘴一笑,拍拍天遙的肩膀:「沒事,我對你們有信心。三、四年那是對一般修仙者而言,你和天逍哥不是天才嘛,肯定用不了那麼久。」
韓明飛也笑了,對朱曉敏道:「小師妹,你光說別人,你自己呢?別忘了,你也是甲等根骨啊,可別辜負了『天才』這個稱謂。」
朱曉敏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忽然前面道路拐角轉過一人來,喊了一聲:「曉敏師妹!」
一聽到這聲音,朱曉敏就皺起了眉頭。那不是別人,正是在綠雲沼澤拋下同伴獨自逃離的嚴落亭。
嚴落亭當日在綠雲沼澤離開眾人之後,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危險。他一走出綠雲沼澤就立即御劍飛回了太清宗,礙於面子,他並沒有說自己是因為害怕而獨自脫逃的,只說眾人有危險,自己先趕回來報信。後來聽說韓明飛從綠雲沼澤重傷而歸,嚴落亭坐立難安,生怕韓明飛戳破他的謊言。不過韓明飛不是個愛嚼舌的人,回宗之後並未多言,因此宗里的人都不知道嚴落亭的極不義氣之舉。
這次他又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朱曉敏他們曾經遇到過血瞳紫蟒,就趕緊前往竹園探望。唐君荷告訴他朱曉敏已經被叫去了道德殿,所以他乾脆在路上候著朱曉敏回來。
看見隨行之人還有韓明飛與天遙,嚴落亭略顯尷尬,拱手行禮:「韓師兄,何師弟。」他心中惴惴不安,畢竟二人知曉當初的情況,他擔心二人當著朱曉敏說破。
「小師妹,既然嚴師弟找你有事,那我們先走了。」韓明飛看出了嚴落亭的尷尬,向朱曉敏眨眨眼睛,和天遙一起離開了。
朱曉敏又氣又急,她本就不喜與嚴落亭打交道,偏偏兩人將她獨自留下。「這個嚴落亭真是討厭。」心裡想著,朱曉敏面若寒霜:「不知嚴師兄找我何事?」
目送韓明飛與天遙二人走遠,嚴落亭鬆了口氣,擺出一副十分關切的樣子:「曉敏師妹,聽說你此番下山遇到了血瞳紫蟒,我心裡焦急萬分。聽說你回宗之後,就特地趕來看望你。你沒有受傷吧?」
「嚴師兄看我可像是受傷的樣子?」朱曉敏反問道。
「沒、沒有……看到師妹安然無恙,我心中的石頭才落了地。唉,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我一直懊惱萬分,要不是為了報信早早趕回宗門,遇到血瞳紫蟒時我必定會竭盡全力保得師妹周全,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嚴落亭似乎很遺憾。
朱曉敏先是睜大了眼睛,而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接著又變成捧腹大笑,笑得嚴落亭一頭霧水,心中尋思:「難道剛才我說錯話了?」他仔細回想一遍,好像沒有什麼不妥之處,於是關切地問道:「曉敏師妹,不知何事如此有趣?」
「嚴師兄,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明明是膽小懦弱,不顧同伴獨自逃命,還美其名曰是『報信』?遇到血瞳紫蟒,你還『竭盡全力保得我周全』?真是那種情況,就憑嚴師兄的修為和膽量,恐怕早就嚇得不見蹤影啦,哈哈哈!」朱曉敏絲毫不給嚴落亭面子,把他嘲笑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其實朱曉敏早就詳細詢問過眾人綠雲沼澤內發生的事,得知嚴落亭的不義之舉后她嗤之以鼻,不想今日嚴落亭竟當著她的面大言不慚。
「啊……朱、朱師妹,我突然想起,師父找我有事,我先走了!」嚴落亭實在無顏再待下去,剩下前仰後合的朱曉敏灰溜溜地走了。
天逍正好與嚴落亭擦肩而過。「曉敏,為何如此開心?」他好奇地看著哈哈大笑的朱曉敏。
「天逍哥,你知道剛才嚴師兄他說了什麼嗎?他說……」聊著,兩人走遠了。
嚴落亭此時臉上像火燒,一半是羞得,一半是氣得。原本想裝裝樣子討好一下朱曉敏,不想卻被她狠狠地奚落了一通。「原來她全部都知道了……以陸師兄沉穩的個性,應該是不會說與他人的,韓師兄也不是個搬弄口舌之人,定是天逍與天遙那兩個臭小子在曉敏面前說我的不是。還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把此事傳出去,要是全宗都知道了,那可真是丟大人了……真是的,他們怎麼運氣那麼好?竟然沒死在沼澤里!」嚴落亭把這筆帳又算在了天逍和天遙的頭上。他心中氣悶,腳下越走越快,繞過一片小樹林,拐上一條小徑,冷不丁與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啊,是嚴師兄啊,抱歉了。」來人正是蕭立英,她手裡提著一個紅木小箱。
看見是蕭立英,嚴落亭的氣稍微順暢了些,可轉念一想,蕭立英當時在沼澤密林中與天逍就好上了,不禁心中又是一堵,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應話了。看方向,蕭立英應該是去竹園,於是嚴落亭冷冷地問道:「蕭師妹可是要去竹園?不知這箱中所裝何物?」
「正是。這箱中有些丹藥,是師父讓我交給七長老的。嚴師兄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蕭立英微笑著說完,繞過嚴落亭,消失在小徑的拐角。
注視著蕭立英的背影,嚴落亭雙拳緊握,不知不覺,連指甲嵌進了皮肉之中都未曾發覺,佇立片刻,他陰著臉離開了。
蕭立英來到竹園,忽然看見有一人站在園外竹林的邊上,正探頭向園中張望。仔細一瞧,原來是在太清武會中與天逍聯手上演了一場精彩的「文爭武鬥」的秦月傑。
蕭立英心中暗笑:「原來是那個有趣的傢伙,看我來嚇嚇他。」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秦月傑背後,沒有發出一點聲響。而秦月傑一直關注著竹園內的情況,似乎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人。蕭立英屏住呼吸,悄悄抬起右手,剛想猛拍一下秦月傑的肩膀,不料秦月傑卻突然轉頭,同時大喊一聲:「蕭師姐好!」
這下,反倒是蕭立英被他嚇了一大跳,大睜著眼睛,嘴巴微張,舉在半空的右手略略顫抖,左手提著的紅木箱也掉在了地上,箱蓋摔開,幾個丹藥瓶咕嚕嚕滾了出來。
「要死啊你,嚇死我了!」蕭立英回過神來,一拳捶在秦月傑的胸膛上,「你看,都怪你,師父讓我帶給七長老的丹藥都灑了!」她一邊嗔怪著,一邊蹲下收拾散落的藥瓶。
秦月傑「嘿嘿」一笑:「蕭師姐,你何嘗不是想嚇唬我呢?還好我早有察覺。丹藥瓶沒摔碎,瓶塞也沒掉,我幫你撿起來就是。」
「你還說,要不是我用木箱裝著,這麼多藥瓶都得摔碎嘍!話說回來,你一個人在這兒鬼鬼祟祟地看什麼呢?」蕭立英問。
收拾妥當,秦月傑站起身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剛才師父與大師兄從道德殿回到了水宓峰,跟我們說了六大宗主詢問七星劍下落的經過,並且說,赤日宗主可能會帶走朱師姐,所以我過來看看……」
蕭立英點點頭。她想起來天逍曾經說過,宗主李原嘯當年與朱晴雪曾有一段感情糾葛。朱曉敏正是朱晴雪的孫女,而赤日宗主朱鴻烈也姓朱,看來,朱鴻烈和朱曉敏肯定是有血緣關係。
「那你想看就進去看唄,在這裡偷偷摸摸的,像是要做壞事一樣。走,咱們一起進去。」蕭立英說完就向園中走去。
「哎,先別!」秦月傑急忙拉住蕭立英的衣袖,低聲道,「師姐,你去送葯可是名正言順的,而我只是跟何天逍師兄打過一場,跟其他人都不是很熟,這……不太好吧?」
蕭立英樂了,暗道:「這小子八成是真的看上曉敏師妹了。」
「虧你還伶牙俐齒的。來都來了,為何不進去?再說,都是同門子弟,互相關心也很正常,反倒是你現在這樣更讓人懷疑。快點兒跟我進去!」蕭立英不由分說,拽著秦月傑走進了竹園。
正巧,朱曉敏從房內走了出來。見到蕭立英,立即親熱地喊道:「嫂子,你來了!」
蕭立英啼笑皆非:「你怎麼也跟著天遙一起胡鬧!以後不許再這麼叫我。我是來把這箱丹藥送給余長老的。」
朱曉敏露出狡黠的笑容:「反正都是遲早的事嘛,早叫晚叫還不都一樣?師父他去煉丹房了,還沒回來,你把葯給我吧,我一會兒交給師父。」接過紅木箱后,她看了看蕭立英身後的秦月傑,「秦師弟也來了啊,你要找天逍哥?」
「啊,朱師姐,你好。我不是來找何師兄的,我是來……是來看看你們大家的。」秦月傑有些語促。
蕭立英暗自好笑:「瞧這嘴笨得……算了,我幫幫他吧。」於是,她問朱曉敏:「對了,曉敏,聽說赤日宗主想帶你離開太清宗?」
朱曉敏回答道:「赤日宗主其實是我的曾外祖父。因為兩宗不和,所以他想帶我走,不過,我已經跟他說了,我不會離開這裡的。」
旁邊的秦月傑聽了,暗暗鬆了一口氣。自從上次太清武會之後,師姐姜毓馨算是抓住了他的把柄,秦月傑再也不敢在切磋時提起「何天逍」這個名字了。雖說他和天逍比武時是為了干擾對方才聲稱自己喜歡朱曉敏,可姜毓馨好像是要報被秦月傑在大庭廣眾面前曝光心事的仇,時不時就提起朱曉敏。一開始,秦月傑還毫不在意,沒想到後來每當姜毓馨提起「朱曉敏」三個字時,他都會回想起當初蓐收戰台下那張清美的容顏。就這樣,秦月傑心中的那道倩影越來越深刻,他也很清楚,恐怕自己是真的喜歡上朱曉敏了。
朱曉敏前不久隨著大長老他們一起下了山,直到前一日才剛回太清宗。今日師父洪闋雷回到水宓峰的居所時,帶回了朱曉敏可能要離開太清宗的消息。秦月傑不禁焦急萬分,這才一個人悄悄來到竹園,想探聽一下情況。如今聽朱曉敏親口說她不會走,秦月傑總算是心安了。
「這不是秦師弟嗎,好久不見了!」天遙從房中走了出來。
「天遙師兄,聽說你們這次下山歷經許多艱險,其中遭遇想必十分精彩,我可是非常羨慕啊。」秦月傑道。
「險象環生,九死一生,你知道了詳細經過之後肯定不會再說羨慕了。」天遙慨嘆。
「別站在院子里聊天了,都進屋吧。」蕭立英催促道。她此次來竹園一是為了送葯,二是為了詢問一下天逍,李原嘯對他們兩人之事的態度。蕭立英向李原嘯提起和天逍雙修之事時,李原嘯只是微笑,卻並未表態。
房間內,韓明飛與唐君荷也在。大家寒暄之後,剛聊了不久,余瑞江就推開門走了進來。
眾人立即站起向余瑞江行禮。余瑞江點點頭,然後說:「為師下個月要與宗主以及另外幾位長老前去參加『萬仙大會』,因此這些日子我會在煉丹房內閉關煉丹。你們若沒有重要的事,不要去找我。」
「是,師父。」眾人齊聲應道。
待余瑞江出了房門,天逍疑惑地問韓明飛:「大師兄,『萬仙大會』是怎麼回事?好像師父對它很重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