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幾百塊錢一節的課時費還是蠻有吸引力的，特別是對剛剛把三個二等功砸在了那輛捷達車上的慕遠來說。
雖然慕遠一直想着多立幾個功，就可以多賺一些獎金，其實他自個兒也很清楚，立功這種事情，並不是說立就能立的，得佔據天時地利人和。
像上次這種一天之內三個二等功送上門來的事情，那是千年不遇的。
而課時費就不一樣了，這玩意兒量大管飽……
當然，他沒想過要憑講授個人的辦案習慣來賺取課時費，那……有詐騙的嫌疑，可要是授其他方面的課，這錢就拿得很心安理得了。
可轉念一想，上課……不要時間的嗎？幾百塊錢雖然很有吸引力，但如果是爲了幾百塊錢就荒廢了辦案，俠義值哪兒來？
這不是本末倒置嘛。
“馮局，上課的事情，以後再說吧。先說案子。”慕遠弱弱地說了一句。
先把眼前的事情糊弄過去，至於以後，上課？那也得看自己有沒有時間啊。
按照現在這種節奏來說，上課……很難的。
“行！先說案子。”馮局笑呵呵地說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虎平，道：“你把電話給小慕吧。”
虎平當即遞過了一個紙條，道：“這就是那個司機的電話，剛問到的，當晚那輛出租車就是他在開。”
慕遠欣然點頭，接過紙條，上面有手機號碼，還有名字。
“我打電話問問。”
“等等！”馮局立刻道，“小慕，你打算怎麼問？”
慕遠道：“我……先了解一下情況。”
“萬一司機與你說的那個可疑人員認識呢？”馮局問道。
慕遠猶豫了一下，道：“這個可能性幾乎爲零，如果司機與嫌疑人認識，不外乎三種可能。第一，如果司機與嫌疑人共同作案，司機就不太可能用自己的車去拋屍。第二，如果司機知道嫌疑人帶着被分割的屍體，就算二人關係再好，那也不太可能開車送他去拋屍。第三，如果司機不知道嫌疑人帶着的是屍體，嫌疑人也不可能去坐一個熟人的車去拋屍。”
馮局點了點頭，陷入了沉思。
這邏輯關係有點複雜，得想想……
這時，慕遠卻已經拿起手機，按下號碼撥了過去。
順手開了免提……
“喂，請問是陳師傅嗎？”
“對啊！你哪位啊？”
“我是公安局的，有件事情想向你打聽一下？”
“公安局的？什麼事啊？”
“前天晚上你是在開出租車對吧？”
“對啊！我……沒違章吧？”
“呃，不是違章的事。我只是想問問，當天晚上12點的時候，你是不是經過了青禹大橋。”
“你這可難爲我了，我哪記得啊！經過肯定是經過了，一晚上估計得經過十來次呢，可你要說12點的時候過沒過，我還真不記得……呀，我記起來了，我確實在12點的時候經過了青禹橋，就12點整。”
原本剛纔這陳師傅說不記得的時候，監控中心的民警們全都一副理解的表情。
可當陳師傅後面那句話冒出來，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
居然能記得，而且還記得是12點整。對於一個開出租車的人來說，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個時間點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然不會讓他如此印象深刻。
慕遠同樣很好奇的樣子，問道：“哦？你爲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是這樣的，當時我車上拉了一個人。他說是被老婆逼出來的，讓他去河裡放生，說什麼請半仙專門算過，必須要在晚上12點整在河裡放生，這樣就能保佑他一家人平平安安。他當時還提了一大口袋魚呢。”
所有人面面相覷，放生？晚上12點？
“什麼袋子？”不等慕遠開口，馮局已經先一步發問了。
對面的陳師傅明顯愣了愣，估計是在疑惑爲何對方的聲音突然變了。
不過他還是很快回答道：“就是一塑料口袋，菜市場上專門裝魚，可以衝氧的那種。看他搬的樣子，還挺沉的。”
“不是白色的編織袋？”馮局皺着眉頭。
陳師傅立刻道：“不是，我看得很清楚。就是那種薄膜塑料袋。”
“袋子有多大呢？”慕遠接着問道。
“嗯……挺大的，就是那種大號的袋子。我當時還挺好奇呢，說你放生也沒必要放這麼多嘛，他說這是老婆要求的，這樣才顯得心誠。”
“你看沒看他是怎麼放的？”
“這……倒是沒注意。估計是直接倒下去的吧，不可能是一條條放的，我也沒等多長時間。”
“好的！謝謝。”慕遠真誠地說道，“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們後面會再聯繫你。”
“你們……”陳師傅猶豫了一下，“你們是不是在調查昨天晚上河裡發現屍體的那個案子啊？肯定不是這人啊！我看過網上的照片，都不是一個袋子。而且，當時他坐在我車上，一路說說笑笑的，挺樂觀的一個人，真要裝着一袋子屍塊，他還能這樣淡定？”
“嗯！謝謝你的意見。”慕遠迴應了一句，“我就先掛了。”
待對方應了之後，慕遠這才掛斷電話。
將手機放進兜裡，慕遠擡頭看向周圍，一個個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馮局，情況你們也都聽到了。我個人覺得，這個人……確實很可疑。”
“可袋子的問題怎麼解釋？”虎平在旁邊輕聲嘀咕了一句。
慕遠道：“這很簡單，直接將裝屍體的編織袋塞進塑料袋裡，然後衝上水就行了。那種塑料袋，一戳就破，而且橋上距離水面有將近20米高，只要先將塑料袋戳破，摔下去後外層的袋子多半是會脫落的。而且，用這種塑料袋套在外面，也不會擔心屍體的腐爛氣味散發出來，一舉多得。”
馮局瞪了慕遠一眼，道：“既然你小子覺得可疑，爲什麼不通知他現在就到局裡來？”
慕遠摸了摸後腦勺，訕訕一笑，道：“我這不是還得徵求你們領導的意見嘛。我只是輔警，傳喚肯定是不行的。”
馮局很想翻一個漂亮的白眼，但考慮到自己領導的身份，忍住了。
對於這個情況，雖然剛纔那位陳師傅說他拉的那個客人肯定不是兇手，但那不過是站在一個普通人的角度看的。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拉的那個客人要半夜放生，也是說得過去的，畢竟對於某些迷信的人來說，有些奇怪的行爲也完全說得過去。
可站在警察的角度來講，這事情可就太巧合了。
半夜放生，還弄了這麼一大袋魚，這本來就很奇怪。
放在平時，這估計也就當個笑話聽了。
可誰讓下游發現了屍體呢？而且正巧時間、地點都能吻合……
“這位同志，你去聯繫一下這位陳師傅。”馮局對着旁邊那位胖警察說道，“嗯，最好是開車請他到局裡來一趟，我們需要詳細瞭解一下情況。如果他不方便，我們直接去找他也可以。”
你要問馮局爲何會讓這位胖警察去做這件事情？
呵呵，幼稚！
領導抓壯丁，還需要看人嗎？一眼看過去是誰就是誰，沒理由的。
那胖警察立刻領命去了。
馮局想了想，道：“小慕，走！去案件會商室。”
……
“各位領導，這就是我剛纔梳理出的情況。”慕遠坐在會議桌前，用了超過十句話的語言，把剛纔的經過詳細地講述了一遍。
吳局長几人聽得是驚喜連連。
這個發現太重要了！
雖然這也確實有可能只是一個巧合，但可能性很低。
如果現在他們所摸到的線索是正確的，那麼這案子可就算邁出了一大步——至少要比之前毫無頭緒好太多。
“馮局，那您看……還需要聯繫法醫專家嗎？”吳局長問道。
馮局道：“暫時不用……呃，已經聯繫到了沒有？”
“聯繫到了省醫院的一位法醫方向的教授，是省內這方面的權威。”吳局長說道。
馮局想了想，道：“那還是請他來看看吧。”
吳局長雖然有些不解現在都有了眉目，爲什麼還要去請法醫專家，但領導既然吩咐了，肯定有他的用意——反正，請專家也就幾千塊錢，一個縣局，不差這點錢。
其實馮局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純粹從法醫角度來驗證一下慕遠之前的推斷是否正確。
再說了，現在不也還沒證明那出租車載的就一定是嫌疑人嘛，多條腿走路也是有必要的。
大夥兒在會商室商談沒多久，那胖警察就從門口擠了進來。
“馮局、吳局長，人到了。”
“好！”馮局說着，便站起身來，“小慕，一起去問問？”
“嗯！”慕遠自然不會拒絕。
吳局長也站起身來，一羣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警方並沒有立刻進行正式的詢問，所以詢問地點也沒有選在辦案中心，而是在一間比較寬敞的辦公室。
陳師傅是一位四十多歲的男子，瘦瘦的，看起來挺精神。
不過他對警方將自己叫過來，似乎有點小小的意見，畢竟他剛纔就已經說了，他覺得自己載的那位客人，不可能是嫌疑人。
但警方的召喚也不能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