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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月滿西山 - 第七十五章 花醉人,月洗俗【中】字體大小: A+
     

    金爺被驚的除了一身冷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衣衫被汗水浸透,此刻正濕冷濕冷的貼在自己的後背上,很是不舒服……

    抬眼一看,那位店家整自得的看着他,嘴角似是還掛着一抹笑意。

    「二對一,這賠率該當幾何?」

    店家說道。

    「二對一,沒有賠率。」

    金爺穩住了心神說道。

    「怎麼會沒有賠率呢?賠率不管大小,總是會有的。」

    店家聳了聳肩說道。

    「借用一下你的話,死人不但搖不動篩盅,死人就連坐上賭桌的機會都沒有。」

    金爺說道。

    「自信是件好事。但自信過頭,就會物極必反。我奉勸二位一句,還是現實點好,尤其是你!」

    店家說罷,伸手指了指李俊昌。

    沒有人不想活在現實中。

    但人們一切悲哀的源頭就是現實與理想之間的落差。

    就算如李俊昌這般生活在陰暗中數年的殺手,也喜歡看着藍天,月光,也會對美麗的風景心生歡喜。

    在秋風起時。

    在黑夜降臨時。

    在細雨綿綿時。

    無窮無盡的想像著自己的生活,情感,乃至餘下的光陰。

    金爺也不例外,他比李俊昌還要更勝一籌。

    總是在此情此景的烘托下,腦中閃爍這一段段看似充滿了這裏,實際上卻毫無邏輯毫無營養的詞句。

    接着,他便會用這些詞句來剖析自己。

    但轉過頭來,這些卻都沒有任何的意義。

    李俊昌聽完店家的話,沒有退後,也沒有閃身。

    他的手,慢慢的朝自己的刀柄處靠近。

    「我有話要問他。」

    這句話卻是對金爺說的。

    示意讓他不要出手。

    金爺皺着眉略微思考了半晌,終究是朝一遍退去。

    他看到青雪青正瑟縮著身體,便走上前想要安慰幾句。

    「害怕了?」

    金爺問道。

    青雪青茫然的點了點頭。

    「他們為什麼要殺我們?」

    青雪青問道。

    這句話,她是耗費了極大的心神才說出來的。

    「他不是說了嗎,想要錢而已。」

    金爺說道。

    「可是這也太沒有道理了!」

    青雪青憤憤不平的說道。

    她想不通。

    「你所謂的道理,無論是寫在紙上,還是從嘴裏說出來,都是簡單的幾句話,或者是簡單的記歌詞。甚至只是一時興起。但你卻是覺得,這道理是自己或前人心血的凝結。」

    金爺說道。

    青雪青撲閃著大眼睛,看着金爺。

    他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忽然給他講這番話意義何在,但金爺卻偏偏閉起了嘴,多一個字都不說。

    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青雪青的肩頭之後,他就回過身去,看着李俊昌。

    「咫尺天涯!很多年沒見到,也沒聽說了。」

    店家看着李俊昌的刀說道。

    「不過……一個已經覆滅的家族,你既然很是僥倖的苟且偷生了下來,明明可以改頭換面的開始新生活,為何還要背負着如此劇烈仇怨,為一個莫須有的姓氏而努力?」

    店家接着問道。

    「我以前有很多夢想,但那一夜過後,我只有一個野心。那就是那弄清楚當晚發生的一切,之後讓有罪的人血債血償。」

    李俊昌說道。

    「報仇了之後呢?你能重建李家嗎?」

    店家問道。

    「我為何不可以?」

    李俊昌反問道。

    「那你重建了李家之後呢?是不是就沒有了任何目標?人總是喜歡給自己制定一些觸不可及的計劃與目標。但當這些計劃和目標真的完成了之後,卻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空虛。」

    店家說道。

    「難道你做事只喜歡享受過程,而不需要結果?」

    李俊昌問道。

    「當然不是。像我要殺人,就是為了錢。有了錢之後我就回去喝酒,賭錢。當全部輸完之後,我也會覺得很是空虛。但奈何不住肚子裏的酒蟲,和手上的賭蟲,那就只能繼續上路,再去賺錢。」

    店家說道。

    「那你我本就沒什麼區別,何必還要言辭鑿鑿的來說教?」

    李俊昌問道。

    「的確是沒有區別……但這說教的毛病肯定是改不了了。就像嫖客在青樓中提上褲子后,總是會多幾句嘴勸那些姑娘從良一樣。你若是動了真情,不如乾脆給她贖了身子。你若是只想一晌貪歡,那不如各取所需之後悄然離去。畢竟這露水姻緣也沒什麼不好。但人們往往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去說教。就和我一樣,明明沒有資本,也沒有立場,但卻總是忍不住多嘴。」

    店家說道。

    「你是一個殺手,我也是。多嘴的殺手不但死得快,還很難接到生意。」

    李俊昌說道。

    話不投機半句多。

    李俊昌本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

    兩個殺手面對面,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只有一個人能依舊挺立的站着。

    不過李俊昌沒有能夠殺死這位店家的信心。

    即便可以,他也決然不能殺死他。

    因為這位店家身上,帶着十五年前李家被滅門一事的突破口。

    若是他死了,真相也會變得更加遙遙無期。

    李俊昌的手終於握緊了刀柄。

    這把『咫尺天涯』就連他也不知道跟隨了李家多少個年頭。

    但在他的手裏,卻是也已經有十五年了。

    墨色的刀鞘,因為常年配在腰間,與腰帶扣摩擦不停地摩擦,而露出了墨色下的一點古銅。

    刀柄是紫色的。

    深深的紫。

    都說黑夜的黑是最好的偽裝與保護。

    但在黑夜中,最不引人奪目的卻是這般紫色。

    李俊昌右臂的衣袖,相比於左臂要長上不少。

    這會兒他的手握緊了刀柄,但在旁人看來,卻是被他的袖口牢牢的套住。

    至於裏面究竟是一番怎樣的光景,誰也不知道。

    李俊昌的手,微微的滲出了一層汗珠。

    這一層夾在他的手掌與刀柄之間,有些粘黏。

    片刻之後,李俊昌不得不鬆開了刀柄,抓住了自己長出去半截的衣袖。

    擦乾淨了汗珠之後,便再度握在了刀柄上。

    他自己也覺得奇怪。

    一開始殺人時,出汗是常有的事情。

    不斷全身大汗瀝林,胃裏也會翻江倒海的嘔吐。

    待汗出盡了,胃也吐幹了。

    一股難以抵禦的饑渴就會湧上心頭。

    像是一隻無形又帶着巨力的大手,再不住的擠壓、揉捏他的心臟。

    可若是吃了東西,喝了水。

    這汗和嘔吐便會再度開始。

    每次都得循環個連三次方才能徹底止住。

    後來,李俊昌再也沒有任何不適。

    就算有時候殺人,把自己逼入了垂死的境地,他也不會後怕。

    勝者,擁有不需要總結的權利。

    李俊昌能活到現在,自然也就無需后怕。

    而那些輸了的人,即便是想要后怕,也沒有機會了。

    因為他們永遠閉上了眼睛。

    這閉眼,可不是睡覺。

    睡覺的時候,人還會做夢。

    夢境中,也能夠思考。

    但死去的長眠,就是到此為止。

    不管一切有多麼的倉促,卻是都在者一剎那停了下來。

    再匆忙,也沒有辦法。

    「你的刀柄難道有刺兒不成?」

    店家笑着說道。

    李俊昌卻是身子猛然一抖。

    自己的右手,始終都在衣袖的遮掩之中。

    他是如何看到自己兩度放開刀柄,又重新握住的呢?

    「不要多想,我是猜的。」

    店家擺了擺手說道。

    「你不是一個磨蹭的人。若是已經握穩了刀,恐怕早就出手了才是。可是你卻一直拖延了這麼久,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你的手,還沒有全然的握住刀。」

    店家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一個磨蹭的人?」

    李俊昌問道。

    「因為你們李家所有人都是雷厲風行的。當年那位用這把『咫尺天涯』的人更是如此。想來你也不會差才是。不過這也是給我節約了不少時間。出刀快,送死也快!」

    店家凌然的說道。

    他卻是故意為之……

    就是為了戳中李俊昌心中的痛點,解開他的傷疤。

    看來這店家雖然話多,但卻並不都是廢話。

    有些話,在特定的時候說出來,卻是比劍刃和刀鋒還更有殺傷力。

    李俊昌的雙眸止不住的開始顫抖……

    連帶着他的右手,也開始顫抖……

    顫抖要麼是因為激動,要麼就是因為害怕。

    但李俊昌此刻的顫抖,卻是介於激動和害怕的第三類。

    這些舊事,經過了十五年的沉澱,早就不會再如此激動了。

    而他當了殺手這麼多年,多麼慘烈的血腥都見識過,也不知道什麼是害怕。

    當一個人把別人的性命是視如草芥后,日子久了,也便不會把自己的性命看的有多麼要緊。

    李俊昌在殺手中,倒是個難得的惜命之人。

    畢竟他身上還背負着一場仇怨,和一個野心。

    仇未報。

    野心未完成。

    他不能死。

    無論如何,也要想盡一切辦法活下去。

    按理說,這時李俊昌心境大亂,卻是對方出手的最佳時刻。

    但這位店家非但沒有出手,反而性質十足的看着李俊昌顫抖。

    那眼神,彷彿是在欣賞一位美人的玉體。

    又彷彿是在看着一件絕世的寶貝。

    金爺從店家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好像極為享受這個過程。

    與其用刀劍來奪取一個人的姓名,他更熱衷於用言語攻心,讓一個人徹底的崩潰。

    殺一個人不難。

    到讓一個人崩潰卻着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人到了最後關頭,往往都能爆發出自己都想想不到的堅強。

    這是融刻在骨血中的一種本能。

    即便偶爾有時真的崩潰了。

    那也是心靈和精神想要偷懶,給自己放個假罷了。

    這做不得數。

    但李俊昌此刻的崩潰卻極為不合時宜。

    無論如何,他的心靈和精神都不在這種性命有關的時刻崩潰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狀態。

    可是此刻的他,卻如同現在泥潭中一樣,越是掙扎,越是陷入的深沉。

    顫抖的手一萬次的想抓住『咫尺天涯』的刀柄,但卻又一萬次的錯骨。

    一切都變得極為恍惚。

    明明就在那裏,但每次伸手卻總是失之毫釐。

    「沒想到李家還能有留下一個如此有骨氣的後人……」

    看到這會兒,那店家也忍不住的感嘆道。

    明明李俊昌距離那崩潰只有一線之遙,可他卻是拚死抵住不從。

    就算這種絕望已經淹沒到了他的脖頸,他也已然高高的揚起頭顱,絕不認輸。

    「嘶……」

    忽然傳來一陣摩擦之聲。

    讓店家卻是也都瞪圓了眼睛。

    李俊昌竟然在如此關頭之下,握住了自己的刀柄,並且緩慢的拔了出來。

    「真是不得了……」

    店家口中嘖嘖稱奇。

    「若不是你執意要如此,我都有點喜歡你了!」

    店家接着說道。

    李俊昌目光獃滯,牙關緊咬。

    『咫尺天涯』雖然已經被他握在手中,且已然出鞘。

    但他的顫抖,卻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

    李俊昌雖然刀出鞘,但這似乎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氣力。

    「李哥……怎麼了?」

    青雪青問道。

    「他在思考……」

    金爺想了想,只能如此說道。

    青雪青在金爺眼裏還是個小孩子。

    不過她的年紀,和閱歷,和金爺想必,也着實和小孩無異。

    但她不是個笨蛋。

    笨蛋或許會被金爺方才這句話搪塞過去,青雪青不會。

    因為她也知道,沒有人會在對敵之際停下來思考問題的。

    「思考什麼?」

    青雪青撅著嘴問道。

    他對金爺敷衍自己的態度,很是不滿……

    「思考該用什麼手段,讓這店家把十五年前的事一股腦的都說出來。」

    金爺說道。

    這句話他說的極為認真。

    彷彿他自己就真的是如此着想的。

    「他手中的刀,不就是方法?」

    青雪青說道。

    「你手中也有刀,那你覺得該怎麼做?」

    金爺反問道。

    青雪青秀眉毛一挑,忽然抽出了自己的刀,轉眼就架在了金爺的脖頸上。

    「要是我,就這樣做!」

    青雪青驕傲的說道。

    金爺卻是一臉平靜。

    文琦文看到方才那刀光一閃時,金爺卻是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對了,哥你方才為什麼不躲。」

    青雪青這才反應過來問道。

    「因為沒有必要躲。」

    金爺淡淡一笑說道。

    「你是覺得,我是你妹妹,所以不會殺你?」

    青雪青問道。

    「不……誰都要殺了對方的理由。即便是結髮夫妻也會在一夜劍突然暴起用剪刀把枕邊人戳死,你雖然是我妹妹,若是想要殺我,也不是沒有可能。」

    金爺說道。

    青雪青似乎沒有聽懂。

    但一旁的文琦文卻眯起了眼睛。

    他對青府之中的內鬥了如指掌。

    和他的父親,鴻洲州統文聽白在說起此事的時候,甚至把大鐘氏的兩個孩子,也就是金爺那位老闆娘算作公子一派系,把青雪青以及她小鍾氏的娘家人等算作夫人一派系。

    金爺許久不在青府中,文琦文對他的想法自是不甚了解。

    但小鍾氏卻是一直處心積慮的想要把公子這一派系全部從青府之中清除出去。

    為此還曾多次明裏暗裏的找過文聽白。

    文聽白也是個老狐狸。

    青府一家獨大,對他州統府而言,本就不是一件好事。

    先前還有李家與其爭鋒制衡。

    李家覆沒之後,青府在鴻洲之內,儼然以及成為了第一門閥。

    在某些方面的影響力,甚至還要超過州統府不少。

    這如何能不讓文聽白憂心?

    即便自己的兒子和青雪青有婚約在身也不行……

    利益始終要放置在個人的感情之上。

    不過後來,金爺和老闆娘離開了青府,杳無音訊。

    青然病種卧床,小鍾氏看似獨攬大權。

    可是她的心中卻從來沒有片刻的安穩。

    金爺和老闆娘,以及青府中那些仍舊忠於青然的老人,就像一根根刺般時刻扎在她的心頭。

    文琦文覺得方才金爺這一席話,卻是一語雙關。

    雖然金爺和青雪青都是一個父親的孩子,但母親不同,畢竟就隔了一層肚皮。

    這一層間隔,可以說沒有任何意義,但也可以說代表了所有。

    尤其是金爺最後的那句「也不是沒有可能」更是讓文琦文心中震撼。

    自己的父親果然是明智的。

    當初自己站在青雪青的立場上,還責備過父親,為何不幫忙。

    但現在看來,青府之中的恩怨,已經不是可以調解清楚的了。

    雙方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底部。

    但青府中的這些恩怨種種,文琦文雖然心知肚明,可是他卻並不在乎。

    甚至可以說,在整個震北王域鴻洲之中,除了他父親意外,唯一在乎的只有青雪青。

    若是金爺真的對青雪青起了殺心,文琦文自然會毫不猶豫的挺身而出,站在青雪青的面前。

    「為為何哥你覺得我方才那一刀是玩笑,而不是動了真格?」

    青雪青繼續問道。

    文琦文看着青雪青一臉單純青澀的模樣,心中的疼惜之情更是泛濫異常。

    「因為你的刀太乾淨了。」

    金爺說道。

    青雪青看了看自己的刀。

    她着實沒有理解這『乾淨』兩個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接着,又回頭看了看那些青府內衛以及州統府親兵們手中的刀,發現也是亮亮堂堂,乾乾淨淨的。

    最後她的目光卻是又找着落在了金爺的刀上。

    金爺的刀沒有出鞘。

    可是他的刀鞘也是極為潔凈。

    一個刀鞘乾淨的人,刀鋒也定然不會臟。

    金爺看着青雪青的眼神,知道她此刻正在想些什麼,便當着他的面,抽出了自己的刀。

    「哥!你的刀不也是乾乾淨淨的嘛!」

    青雪青指著金爺的刀說道。

    「乾淨不是用眼睛看的,你湊近點,聞一聞。」

    金爺說道。

    隨即把刀鋒朝青雪青的面龐靠近了些。

    澄澈的刀光照在青雪青的臉上,刺的她睜不開眼睛,不由得朝旁邊躲閃了一下。

    這一躲閃,反倒讓這刀鋒靠近了自己的鼻尖。

    鼻翼輕輕一抽動,一股濃郁的血腥,直衝腦門。

    青雪青先是咳嗽了起來,接着覺得肚子裏翻江倒海。

    雖然沒出什麼東西,但還是「哇」的一聲乾嘔。

    「青妹,你怎麼了!沒事吧?!」

    文琦文關切的問道。

    手中拿着水壺正要遞過去時,卻被金爺一把攔住。

    「不要喝水,越和越是反胃噁心。」

    金爺說道。

    青雪青弓著腰,再度乾嘔了幾聲,這才慢慢直起了身子。

    「我沒事……」

    青雪青說道。

    此刻他看向金爺的目光,竟是有些恐懼。

    尤其是對他手中的刀,目光再也不敢直視……

    「我們的刀,都是用人命堆出來的。」

    青雪青這才知道,先前金爺和李俊昌說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得有多少條人命,才能讓已經擦拭的一塵不染的刀鋒依舊能保留着如此濃郁的血腥?

    青雪青想不出來,他也不敢想。

    文琦文倒是對金爺多了幾分佩服。

    自己的朋友已經身處險地,而他卻始終雲淡風輕的淡定自若。

    這種氣度,他只在自己的父親身上見到過。

    「哥你要不要去幫幫他?」

    青雪青問道。

    實則卻是想讓金爺離她遠一些罷了。

    「不用。」

    金爺收起了刀說道。

    「您對這位朋友好像很有信心!」

    文琦文茶插話說道。

    「在此之前不久,我來剛交過手。我清楚他的本事,也了解他的堅定。李俊昌可不是一個能被三言兩語就擊垮的人!」

    金爺說道。

    語氣中滿是驕傲。

    真正的朋友,永遠是懂得和了解。

    不但要能懂得他的悲傷,委屈,愁苦,更要了解他的堅持,愚笨,痴頑。

    這二者,缺一不可。

    金爺這句話還么有說完,李俊昌的手,卻是以及停止了顫抖。

    「我可以告訴你那一夜的全部過程!」

    那位店家突然開口說道。

    「為何又突然改變了主意?」

    李俊昌問道。

    他的嗓音有些嘶啞。

    方才的心緒涌動,讓喉頭變得有些充血。

    但這句話,還是平靜祥和的說出來了。

    中途也沒有任何的卡頓。

    「因為我不想和你動手。」

    店家說道。

    「你覺得很可惜?」

    李俊昌反問道。

    店家輕輕一笑,李俊昌顯然說對了。

    店家不想和他動手,便也不想殺了他。

    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不但是一種浪費,更是一種可惜。

    「單憑這一句話,你我已經可以算是朋友了!」

    店家說道。

    「你我永遠是仇人。不過也不能否認,有時候仇人之間的了解,確實要比朋友之間更加深刻。」

    李俊昌說道。

    店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我雖然從來不會和錢過不去。但這一單生意,可着實讓我做的有些頭疼……」

    李俊昌沉默不言。

    他的心中從來沒有一刻要比此時更加堅定過。

    距離十五年前的真相,只有一把刀的距離。

    正如他的刀名一般。

    咫尺天涯。

    咫尺即天涯,天涯若咫尺。

    但天涯或許就在就腳下,就在心中。

    咫尺的距離,看似極短,或許窮盡一生,也難以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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