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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月滿西山 - 第一卷 定西風雲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月升驚蟬鳴字體大小: A+
     

    王府大殿中。

    在酒徒劍客的背後。

    月。

    已經升起來了。

    只不過今晚的夜空上只有月。

    沒有一絲雲彩。

    也沒有一顆星星。

    它就這麼孤零零的掛在天幕上。

    沒有夥伴,也沒有朋友。

    毫無遮掩的,赤裸裸的展露出來自己的全貌。

    霍望看著月亮一點點升高。

    酒徒劍客依然陶醉在他手中劍的美麗與鋒銳中。

    突然。

    霍望看到月亮旁邊忽閃著幾顆大星。

    這讓他展顏一笑。

    因為大星的出現代表著月亮並不孤獨。

    至少不像他一樣。

    雖然坐擁千里江山,麾下萬馬奔騰。

    但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只有雙手雙腿和一個腦袋。

    就連手中的星劍都不是屬於他的。

    至少對他而言,這星劍只是一個工具,一把鑰匙,一個途徑。

    今晚有約。

    今晚也有星。

    但今晚卻有兩個人。

    不管這人的目的是為何。

    起碼霍望也不是一個人了。

    他能看到對面之人的動作,體會到對面之人傳來的感情。

    不論善惡,起碼要比大殿中冷冰冰的地面和不會言語的立柱要好得多。

    大殿外的夜色要比大殿內的更濃。

    因為大殿內至少還點了幾盞燈。

    霍望並不是很喜歡亮堂的環境。

    因為燈越亮。

    他的影子就越長。

    人也就越孤獨。

    所以這王府的大殿在夜色降臨之後,很是昏暗。

    混混沌沌,什麼都看不真切。

    影子也不會顯得過於突兀。

    既然看不真切。

    也就不會被孤獨所覆蓋。

    人的恐懼感往往來源於未知。

    若是看不見令自己恐懼的事物。

    那恐懼的事物也就嚇不到自己。

    雙方都朦朧一片。

    便也就皆大歡喜!

    霍望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陣蟬鳴。

    這個季節怎麼會有蟬?

    蟬只會在盛夏時節出沒。

    霍望在定西王域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在春天的時候聽到過蟬鳴。

    不過,只是一晃的功夫,他就明白了過來。

    耳邊傳來的不是蟬鳴。

    而是酒徒劍客輕輕屈指彈劍身的嗡鳴。

    只不過這一陣陣時有時無的嗡鳴,像極了蟬鳴。

    一時間竟是讓霍望都產生了些錯覺。

    「的確是把好劍!」

    霍望讚歎道。

    只有韌性和剛強俱佳的劍,才能發出如此的嗡鳴之聲。

    其餘的那些粗製濫造的劍,根本不會有此等奇效。

    「當然了。人好,劍也好!」

    酒徒劍客說道。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別樣的光輝。

    雖然他的神色依然非常憔悴。

    但在此刻卻與這光輝一道,產生了一種極為特殊的和諧。

    就好似落日的盡頭,總會爆發出一陣最美的夕陽。

    這陣夕陽不但染紅了天邊,也給盡頭臉面氣府的山脈鑲嵌了一圈金邊。

    雖然不夠長久,但也堪稱是壯麗十足。

    酒徒劍客舉起了劍。

    劍尖指向霍望。

    不過他的劍尖卻微微有些顫抖。

    「你叫我正視當下,但你似乎還沒有準備好。」

    霍望說道。

    他皺著眉,看著酒徒劍客正在抖動的劍尖。

    「不,我已經準備好了。」

    酒徒劍客搖了搖頭說道。

    「你的劍在抖。」

    霍望說道。

    「可是我的手沒有抖。」

    酒徒劍客堅定的說道。

    「你的手沒抖,為何劍尖在抖?」

    霍望問道。

    酒徒劍客的話,本就極為不合邏輯。

    若是手沒抖,劍尖怎麼會抖?

    一把劍再漂亮,也是死物。

    是決計不會無端抖動的。

    「或許是因為我前面喝了太多的酒而沒有吃東西。」

    酒徒劍客說道。

    「所以你使的是醉劍?」

    霍望笑著說道。

    醉劍雖然一直在江湖上名頭很大。

    但霍望從來都對此嗤之以鼻。

    只覺得是寫稍微有些武道根基的酒鬼,給自己喝酒使劍安放了一個好聽的名頭罷了。

    「我不會醉劍,我只是單純的愛喝酒。」

    酒徒劍客說道。

    霍望點了點頭。

    覺得他還算是坦誠。

    雖然不夠有趣,也至少不會讓自己那麼討厭。

    言盡於此。

    霍望覺得能聊的東西已然不多。

    說起來兩人本就沒有什麼可聊的。

    無非是酒徒劍客眼見揚名在望,心頭激動。

    霍望覺得長夜漫漫,但總算不再無聊孤單。

    酒徒劍客後退了一步。

    似是再為自己先出劍而還禮。

    在他的心裡,光殺死一個人還不夠。

    一定要徹徹底底的打敗他才能算的數。

    有些人你盡可以一劍把他殺死。

    但若是不能讓對方死的心服口服,那就是殺一萬個人,也是無用之舉。

    酒徒劍客不會把自己的時間浪費在這些徒勞的無用功之上。

    「今日,你必死!」

    酒徒劍客說道。

    因為他看到霍望也已經拔出了劍。

    『死』字話音還未落下。

    酒徒劍客的劍光就堂皇了整座大殿。

    竟是比天氣晴朗時,山頂上正午的太陽還要刺眼!

    霍望微微眯起了眼。

    他雖然拔出了劍。

    可卻並不准備現在就出劍。

    今夜,難得的有事情做打發時間。

    卻是絕對不能就這般草率結束。

    同時他也想看看,這位大言不慚的一定要殺死自己的人,究竟有幾分本事。

    霍望伸出左手。

    他的左手上握著星劍的劍鞘。

    就這般毫不遲疑的,伸進了那團劍光中。

    雖然這劍光比太陽更加明亮。

    但卻沒有一絲溫度。

    既不能讓他的左手沐浴到熱情,也不能感覺到絲毫的冰涼。

    霍望左手一松。

    劍鞘落地。

    砸在地面上的青磚之上。

    傳來一聲「噹啷」!

    這一聲響倒是抵住了那團劍光。

    不過酒徒劍客並沒有任何反應。

    他既不推進這團劍光,也不放任自流,令其消散。

    反而就這般站在原地,鼓足了全身的勁氣,拚命的催動著。

    好似孩童剛剛得到一個心愛的玩具,難免要在小夥伴的面前盡情的賣弄一番。

    霍望縮回了左手。

    把劍負背在身後。

    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並不著急。

    反而覺得越長越好。

    想當初,他剛得到星劍時也是如此性情。

    若不是事關隱秘。

    他非得走出大殿,對著天地大聲嚎叫幾嗓子來一抒胸中的得意和開心。

    每個人都會有一個這樣的階段。

    霍望對此很是能理解。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這一團劍光才逐漸隱去。

    露出了劍光背後的持劍人。

    酒徒劍客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抱歉……是我有些太過興奮了。」

    酒徒劍客說道。

    霍望為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你是興奮自己手中的劍,還是即將把我殺死?」

    霍望問道。

    「說實話,我現在有點分不清了……」

    酒徒劍客深深的皺起了眉頭說道。

    他的心裡的確是很糾結。

    明明自己是為了殺死霍望而名揚天下的。

    待他名揚天下之後,就可以去震北王域的那處奼紫嫣紅的花園內尋贈劍的女子。

    但方才的一剎那。

    這把劍帶給他的欣喜與興奮,竟是遠遠的超過了其他任何。

    「分不清,就是都有一點。」

    霍望說道。

    酒徒劍客沉思了半晌,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分不清,那就分不清。這世間的事能分清的太少了。」

    霍望接著說道。

    酒徒劍客聽到這裡,展顏一笑。

    額頭上的皺著也頓時鬆開。

    霍望一句話就解開了他的心結。

    該說他是老實?還是單純?

    老實人不一定單純,但單純的人一定老實。

    老實人的心思或許比不老實的人還要五彩斑斕。

    只不過礙於性格問題或是能力不足,他沒有機會和時間去實施罷了。

    然而單純的人,卻從沒有什麼心思。

    認準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你說沙漠里挖不出一口水井。

    他卻偏偏要去挖出一口給你看看,即便到死了都沒有挖出來,他也不會承認自己是錯的,只是時間不夠罷了。

    所以單純的人往往都很倔強。

    想不通的事情非要到想通為止,分不清的東西也一定要到分清為止。

    霍望本以為這酒徒劍客是個極為單純的老實人。

    但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卻是就能讓他開懷。

    這可不是單純的老實人能做到的。

    單純的老實人可不會就這麼聽信了旁人的權威。

    無論說的多麼天花亂墜也是毫無用處。

    酒徒劍客又屈指彈了彈劍身。

    但是這次劍身發出的嗡鳴卻和上次相差很多。

    酒徒劍客臉色驟然一變。

    焦急的又彈了幾下。

    但卻是一次不如一次。

    這劍。

    再也發不出先前蟬鳴般的聲響了。

    那般輕盈的同時,穿透力又極強。

    強到可以劃破夜空,劃過那幾顆大星,直奔月亮而去。

    最終消融在一片皎潔的月光里。

    但現在的嗡鳴,卻厚重又質樸。

    猶如神廟內的銅鐘。

    雖然更顯得悠遠。

    但卻沒有了任何靈動。

    「這究竟是為什麼?!」

    酒徒劍客心中不解。

    只是越來越焦急。

    甚至變得有些煩躁不堪。

    霍望卻伏低身子,摸了摸身前地面的青磚。

    他看到自己的手上,沾染了些許暗紅色的粉末。

    頓時霍望就明白了過來,為何酒徒劍客的劍會出現這種異變。

    「你的劍,需要血。」

    霍望說道。

    酒徒劍客聞聲抬起了頭。

    但顯然他沒有聽懂霍望這句話的意思。

    「你的劍,只有沾了血之後才會發出輕盈靈動的聲音。那是一種歡快。」

    霍望伸出手來,掌心朝外說道。

    原來他手上的暗紅色粉末,正是血痂。

    是上次殺人時,留在劍身上凝結的血痂。

    方才酒徒劍客爆發出了一團劍光,卻是把這些血痂盡皆震落在地。

    劍身上沒有了鮮血,聲音自然也就變了。

    「當沒有鮮血的時候,它就會選擇蟄伏。就好比毒蛇在冬天需要休眠一樣。」

    霍望說道。

    只不過把毒蛇從休眠中喚醒的,是春回大地之後逐日升高的天氣。

    而喚醒這把劍的,只有鮮血。

    無論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都一樣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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