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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月滿西山 - 第一卷 定西風雲起 第五十八章 鳳凰池畔鸚鵡墳【下】字體大小: A+
     

    鳳凰池再往北,是一片長寬都都五十里的林區。林區後面,則是九族的其餘四族。

    湔、湕、湗、湙。

    這四族與先前的五族不同,互相之間代代聯姻。

    在這血緣的紐帶下,卻是同氣連枝,自有一方天地。

    雖讀聖賢書但也對外通商,積山海之富,居林之饒。

    四家爭著修葺宅院,明面的誇讚實則是為了對比競爭。

    血緣密切的幾家人之間,門戶相連,台閣相望。

    若論最為浮誇者,當屬湙家湙昊。

    其房屋內里全部由百年柏樹修建,井欄以玉石金銀點綴,更養歌妓舞女八百餘人,各個國色天香。

    湙昊好武不喜文,卻是九族中最為明目張胆的武修者。

    那時草原王庭已經出具規模,他們在擁有了火后很快便一統草原,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帝國。

    漸漸地,狼王的野心不再滿足於草原之中,開始放眼看向臨近的博古樓。

    博古樓的繁華與奢侈無一不另他們垂涎三尺……

    就算是同樣用火烹制的事物,草原之人只懂得烤與煮。

    有偶爾聞到一陣從博古樓飄去的炒菜油香,卻都另他們心馳神往。

    狼王也想住在那樣華麗溫暖的房子里,也想躺在寬大柔軟的床上,也想摟著那些柔弱無骨,肌膚嫩滑如牛乳的美女喝酒。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開始襲擾與博古樓的邊境。

    本來沒人看得起湙昊這武修的身份,畢竟博古樓時文道聖地。

    要不是他生的一條好命,頂著這九族的姓氏,恐怕早就被趕了出去。但是此刻,當狼王的鐵蹄踏響時,人們卻又把他推到了最前線。

    理由也很簡單,你是平日里自詡標榜為武修,那現在要打架了,卻是得當仁不讓,舍你其誰!

    湙昊接到這樣的族令,又好氣又好笑……

    雖然自己是武修沒錯,可是這領軍對陣之事怎麼能和習武之人的切磋相提並論?

    但是唇亡齒寒,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他卻也是懂得。

    況且除了自己以外,九族之中也確實無人能扛得起折干大旗。

    但是倉促間,博古樓一無可戰之兵,二無軍械戰馬,因此湙昊決定攻心為上。只要能暫緩住狼王的攻勢,邊能給九族和博古樓爭取時間。

    於是他一邊讓人收購天下兵器,一邊又招兵買馬。因為博古樓給的軍餉俸祿很高,一時間有很多鐵匠,遊俠都甘願為期買命。

    狄緯泰當時還不是一世龍門,他主動報名想要加入這博古樓的護衛軍中,但不知是什麼原因,最終他卻落選了。

    湙昊先是派人到草原王庭的屬地內探查情況,摸清民心民意。

    探子回來后告訴他,這草原王庭連年征伐不斷,卻是剛剛才安靜下來不過兩年左右。

    雖然他們民風彪悍,能征善戰,以一當十,但如此持久的殺戮卻也是人困馬乏……所有人都渴望過幾天太平日子,對狼王的南下令並不是十分支持。

    九族一直把他們當做原始的野蠻人,從未加以關注。沒想到他們就這般在九族的眼皮子地下,發展富強到了如此境地。

    不過湙昊卻知曉到草原王庭看似狼王的威嚴神聖不可侵犯,實則卻是比他們九族還要鬆散的部落結盟關係。

    隸屬於狼王這這一脈的嫡系雖然都是精英,但人數上並不多。除卻這一以外,在草原王庭內勢力最大的兩支卻是左廬和右蘆。

    左廬和右蘆被的族長被封為大將軍,有參政議政之權。其餘的各種小部更是不計其數,但在王庭事物中確實根本插不上話。

    湙昊讓九族儘可能的拿出博古樓特有的奇珍異寶,而後由他親自率領人馬,攜重寶帶前去拜見左右蘆的組長,也就是草原王庭的大將軍。

    這兩個將軍胸無大志。

    一看到這金銀珍寶,美女美酒,當下便一口答應湙昊如若接到了王命就盡量拖延。

    隨後湙昊趁著身處草原之地的時間,有竭力的收集他們的文化民俗,尤其是歌謠。

    回來后,九族中的目光短淺之輩以為憂患已除,便提議收回受命。當時,護衛軍才剛剛大劍豪營房,正在樂游原上操練。

    湙昊聽聞后二話不說,就把象徵著護衛軍的統領權的兵符擺在了桌上,兵符下還壓著一封信,上面寫道:

    吾房舍寬廣,樓台高聳,井欄輝煌,本可夜夜笙歌以飲者留名。但吾生為九族之人,這血濃於水的確不敢怠慢,因此冒死深入草原王庭,求得一線喘息之機。如今,博古樓內精兵無一,強將歸零,唯有以硯砌牆以擋狼騎鐵蹄,以筆為矛破狼騎戰甲。亦或搖尾乞憐,跪地投降,歲歲朝貢。想必九族族祖樓主已是成竹在胸,在下人卑言情,不復多言,以免害壞九族壞博古樓禦敵之偉業。

    九族族祖樓主看到此信后才茅塞頓開,恍然大悟。

    讓那幾個在背後議論讒言之輩,負荊請罪,前去請湙昊再度出山。

    不料,這幾人卻是在湙昊府邸門前跪了三天三夜,都沒有人開門。

    不得已,湙家族祖樓長卻是親自登門,承諾對其的行為再不會有任何疑慮,讓他儘管放開手腳,自去作為。

    得到了這般保證,湙昊卻才接過兵符,同意再度出山。

    幾個月後,他正式向狼王提出拜會請求。在得到同意后,他再次攜帶者珍寶美女前往草原。

    這一次湙昊卻是提出了一個關於建立通商緩衝帶的建議,狼王本是一口否定,因為他的目的是征服而不是交易。但是在左右蘆兩位將軍的幫腔之下,狼王最終還是妥協了。

    只是關於這通商緩衝帶的具體地點,湙昊說還要回去進一步的商議。

    就這樣一步步的,湙昊把時間越拖越長。

    眼看護衛軍操練已經能夠令行禁止,湙昊帶著地圖第三次奔赴草原王庭。

    這一次,他直接了當的提出把通商緩衝帶設在樂游原外,也就是如今景平鎮外古戰場的位置。

    那會兒還沒有定西王域,這些土地雖然並不是由博古樓直接管轄,但實際上卻也沒有幾戶人家。

    但湙昊卻是一個做事風度翩翩又極將規矩的人,也是九族裡難得的不排斥外姓之人。

    他帶著菜肉錢糧親自登門拜訪,把那幾戶人家的房舍和田地全都買了下來,承諾他們可以搬進樂游原中居住,也可以拿著錢去往別處生活。

    這些樸實的農民哪裡見過如此親和的九族中人?不由感動的連連點頭,卻是一半去了樂游原,一半選擇了遠走他鄉。

    湙昊建立這通商緩衝帶的用處其實很簡單,簡單到就是字面上的兩重意思。

    通商以求換取草原的優良戰馬,裝備自己。

    緩衝帶用來禦敵緩衝,正是現在的古戰場之所在。

    但緩兵之計終究是小道,湙昊知道以草原狼王貪婪暴虐的性格是不決計不會與博古樓如此和平共處的。

    這一戰在所難免,但是博古樓的護衛軍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草原狼騎的鐵蹄。

    該來的終究會來。

    看看現在景平鎮外那片古戰場的樣子就能知道那一站的慘烈了,就是過了這麼多年,劉睿影他們三人在路過時也禁不住悲涼嘆惋……

    在博古樓的護衛軍和草原狼騎拼殺的死去活來之時,湙昊這位主帥卻不見了人影。

    他一人一騎,快馬加鞭的趕去草原王庭,狼王的營帳。

    九族中很多人都說他一定是投敵叛變,認賊作父,連帶著湙昊所在的湙家都收到了無妄之災。

    ——————————

    此時的在草原王庭,狼王的大帳中。

    湙昊面色平靜的站在狼王面前。

    雖然衛兵的鋼刀,已經削掉了他的一絲碎發,但是他依舊不慌不忙。

    這裡是狼王大帳,他面對的是八十萬鐵騎的擁有者,被稱為草原滴血雄鷹的狼王。

    但是他依舊面色如常。

    畢竟湙昊九族貴族的出生,也足以自傲。

    「打仗之時,主帥不坐鎮中軍,難道是來求和的?」

    狼王問道。

    湙昊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那你是想靠著唇舌之利,勸我退兵的?」

    狼王又問道。

    湙昊還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此來何意?」

    狼王問道。

    「我就不會打仗。」

    湙昊說道。

    「我也知道你不會退兵。」

    湙昊接著說道。

    「我知道了,你是覺得博古樓此番淪陷在即,卻是想要投靠於我?」

    狼王笑著問道。

    「我絕不投降。」

    湙昊說道。

    狼王笑的更加燦爛了。

    他覺得眼前這個身形比他單薄的多的中年人著實有趣得緊……

    站又不戰,退也不退,降也不降。

    就這麼孤零零的跑到自己的大帳中,難道是來喝酒吃肉不成?

    「我來殺你。你死了,狼騎自當退兵。」

    湙昊說道。

    「你連刀都沒有,你用什麼殺?」

    狼王說道。

    「我帶了刀就沒法走進你的大帳了。」

    湙昊說道。

    「可是你不帶刀,卻是該如何殺我?現在是我的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狼王走下來,結果衛兵手裡的到,就這麼居高臨下的看著湙昊。

    沒想到湙昊竟然直接撲了上去,用牙咬狼王。

    但是身型的差距實在太大,狼王又是身經百戰,一腳就踢中了他的小腹。

    「你是人還是瘋狗?」

    狼王憤怒的說道。

    「樓破家亡在即,哪裡海分人與狗?」

    湙昊捂著肚子顫巍巍的站起來,卻是被衛兵牢牢地困在了大帳中的柱子上。

    「所以你說的啥我,竟然就是要咬死我?」

    狼王戲謔的說道。

    「這世上不用刀劍殺人的方法有很多。」

    湙昊說道。

    「這倒是沒錯……射箭,用毒,哪怕真用牙也確實能咬死人。」

    狼王說道。

    「但是現在你被綁起來了,咬不到我又該怎麼辦?」

    狼王故意羞辱湙昊,想要看看他這博古樓之人還能有和說辭。

    「我還有眼睛。」

    湙昊說道。

    「你的眼睛也能殺人?」

    狼王疑惑扥問道。

    「誰的眼睛都可以殺人。」

    湙昊說道。

    「用眼神把我看死嗎?」

    狼王問道。

    「用眼神把你看死。」

    湙昊說道。

    狼王從火盆中拿出挑出兩塊炭火,彈到湙昊的眼睛上,將他的兩隻眼睛瞬時燙瞎。

    「現在你還能如何殺我?」

    接著,狼王又命衛兵用刀柄將湙昊的牙一顆一顆砸掉。

    「我還能用舌頭殺你。」

    湙昊說道。

    「用舌頭舔死我?」

    狼王問道。

    「用舌頭舔死你。」

    湙昊說道。

    隨即,狼王又命令衛兵,想要把他的舌頭割了。

    但是轉念一想,若是割了舌頭,不久沒法兒再跟他說話了?於是便停了手,接著問道:「舌頭我也給你割掉,然後呢?」

    湙昊到這時竟然還能笑得出來,他說道:

    「就算你割了我的舌頭,我還有嘴唇可以親死你。還有四肢尚在,可以用最普通的方式打死你。」

    「你一定要殺死我?」

    狼王問道。

    「一定要殺死你。」

    湙昊說道。

    「只是為了讓我退兵?」

    狼王問道。、

    「只是為了讓你退兵。」

    湙昊說道。

    「博古樓給你什麼條件,我都加一倍,不,十倍給你。從此以後你再我賬下,為我效忠,你看可好?」

    狼王說道。

    「不好。」

    湙昊搖了搖頭說道。

    失血過多,已經讓他的精神和語氣有些微弱。

    若不是因為他是武修的關係,恐怕早已暈死過去了。

    「我讓你的地位在左廬右蘆大將軍之上,僅次於我,你看可好?」

    狼王說道。

    「不好。」

    湙昊還是搖了搖頭說道。

    「那究竟要怎麼樣才好?」

    狼王有些心灰意冷……沒想到自己開出了如此的價碼竟是還無法收買一個沒了口齒的瞎子……

    「我叫湙昊。」

    湙昊艱難的說道。

    「我知道你叫湙昊。」

    狼王不以為然的說道。

    「我姓湙。」

    湙昊說道。

    狼王這才恍然大悟,匆匆走下去親自給湙昊鬆了綁。

    「繩子是用來綁叛徒,卻不能用來綁勇士。」

    狼王說道。

    「無所謂了,博古樓中人人都以為我是叛徒。他們覺得我生性涼薄,自私至極,哪裡又知我會為了這莫須有的姓氏熱血至此……」

    湙昊說道。

    後來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但是一道撤兵的軍令卻是從草原王庭的狼王大帳中傳到了前線。

    此事,狼騎已把護衛軍斬殺殆盡。

    狄緯泰正帶領著博古樓中所有的青壯年在景平鎮中,依託著地理優勢節節抗擊。

    當他看到狼騎撤退後,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他那張已沾滿了血污的臉,卻笑了起來。

    「我們贏了!」

    狄緯泰真比一揮。

    隨即身後的萬千博古樓中人,紛紛歡呼雀躍不止。

    「你是我見過的最忠誠勇敢的猛士,我答應贏你在我有生之年不會再入侵博古樓一步。」

    狼王對著已經死去的湙昊說道。

    他的身上插著一把鋼刀。

    角度詭異。

    憑藉著在這一戰中的優異表現,狄緯泰卻是坐上了『一世龍門』這看似九族之下第一人的位置。

    但他清楚自己依舊什麼都不是。

    一世龍門,這名字體面又好聽,但又什麼用?

    規則都是九族制定的,名字也是九族取的。

    若是九族高興,把這名字改成『一隻大王八』,『一枚大鱉蛋』,自己也得感恩戴德的受下。

    剛開始的時候,狄緯泰很不適應。

    他感到無限的空虛和焦慮……

    這一世龍門的椅子,是帶刺的。

    屁股上沒幾分功力,他坐不住!

    狄緯泰有功力,不然也根本沒機會做。

    但是功力有幾成?持久有幾分?

    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旁人不知曉各種利害關係的,羨慕嫉妒,甚至仇視他。

    覺得他狄緯泰能做到的,自己有憑什麼不行?

    這算是外患。

    狄緯泰身為一世龍門,對外當有所表率,但對內他只是九族的一個高級店小二,連掌柜的都算不上。

    九族讓他往東,他都不敢往西瞧一眼。

    所以他上面得應付著交辦的差事,下面還得儀態萬方的給天下外姓才俊當一面旗幟。

    這種分裂的生活,任誰也堅持不了太久的。

    但是狄緯泰可以。

    有一年秋天,九族高層在鳳凰池以北的林區狩獵,狄緯泰作為一世龍門,自當隨行。

    這也是九族的對外的一個姿態,讓世間人多一分念想,表現的好似他們九族多麼的大肚能容一般。

    實則狄緯泰無非就是去牽馬墜蹬,鋪紙研墨,搖旗吶喊罷了。

    在當時,博古樓內發生了件轟動一時的答案——反書案。

    起因是在被稱為九族第一樓的湏家經樓內發現了一本史書,名曰《九族綱鑒易知錄》。

    看名字彷彿只是一本普通的,關於九族起源與歷史的精要概括之書。但事實上當時九族內史等相關的史料文稿尚未對外公布,也還沒有開始進行編纂工作。

    這本書一打開,第一頁便是一首打油詩:

    九族一群王八蛋,成天只會疊羅漢。

    教化本為天地安,他卻硬往自個算。

    這本書一經發現,狄緯泰就第一時間得知了消息……

    他拿到書後頓時大驚失色,匆匆叮囑了前來送書之人讓他不要聲張之後,就懷揣這本反書前往九族議事所去報告。

    但是半路上,他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當時九族對博古樓的其餘外姓之人幾乎處於放養狀態,所有的法令、規矩、條陳,都有狄緯泰擬定,九族簽批后在公布實施。

    所以狄緯泰就像是九族的眼睛和嘴巴。

    他不想看到的,九族就看不到。

    他不想說出來了的,九族就聽不到。

    狄緯泰想了想,卻是掉頭返回,心中已有了一番計劃。

    他找來幾個自己的心腹,讓他們把此書多多傳抄,最好是弄得滿城風雨。

    不僅博古樓內要人盡皆知,博古樓外也要沸沸揚揚。

    他還特意把第一頁的打油詩抄下來,送到博古樓外教會孩童,讓他們嬉鬧時拍手傳唱。

    這是狄緯泰第一次見到九人聚在一起議事,但此刻他已被打的血肉模糊,雙眼迷離,猶如一條死狗般跪趴在地上。

    這就是白日里在外風光無限的一世龍門,此刻卻是連路邊乞兒都不如……

    雖然狄緯泰地刺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卻沒想到自己竟然就這麼的快被活活打死。

    他本以為九族中人最多懲處一番后便會讓自己去處理此事。

    畢竟這一世龍門就是他們最為得力的鷹犬和忠狗。

    就在狄緯泰已經出氣不進氣時,也不知是九族中的誰說了一句:「行了別打了。抬他下去療傷,好了之後再送過來。」

    聽到這句話,狄緯泰知道自己賭對了。

    當下緊繃的神經一松,卻是就此混了過去。

    再醒來之時,醫師告訴他全身筋骨皮肉已無大礙,之時肝腎被打壞了……讓他以後莫要熬夜,最好禁酒。

    狄緯泰聽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自己下了床,拄著拐又去了九族議事之所在。

    一進大廳,他便捨去雙拐,不顧身上重傷未愈便跪地痛哭不止。他一邊哭一邊說自己有負九族栽培之恩,對如此嚴重之事竟然是一點預防警戒之策都沒有。說著說著就開始以頭戧地,而後卻是又要撞柱自盡……

    如此這般一哭二鬧的,九族中人卻也是心有不忍。

    畢竟一條狗養久了還是有感情的,何況他們只是對外人輕賤,還算不上是什麼惡毒之輩。

    當下攔住了狄緯泰,還給他賜了坐。

    沒想到狄緯泰一坐下,卻是擦乾眼淚立馬換了副面孔。

    咬牙切齒的說,自己對此一家有了方法,三日內定能根除反書之亂。

    這一點,倒是和九族中人的想法一致。

    畢竟這一世龍門只有他一人。

    雖然下面還有那三德,五道,七子,但無論是人品,能力還是微信,卻都不急狄緯泰一根手指。

    終於,狄緯泰拿到了夢寐以求的授權,開始了他計劃中的第一步。

    狄緯泰支取了大筆的金銀,用這批金銀在天下間招募了一匹死士,秘密的混進了博古樓中潛伏。

    而後又將先搶幫助自己傳抄反書的心腹找來,先是給了他們厚重的風尚,而後又令他們不遺餘力的查出反書案的真兇。

    與此同時,更是貼出公告,鼓勵所有讀書人互相揭發。

    如有隱瞞不報者,兩兩連坐。

    霎時間,舉報信猶如雪片般飛向狄緯泰。

    他以一人之力處理不完之理由,。順理成章的擁有了一套自己的獨立事物機構。

    明面上是對這博古樓公開招募了一批加入年限長的志慮忠純之士,實則是暗暗啟用了一批他以鋪墊到內部的死士。

    這批人,就是狄緯泰手中的鷹犬。

    或者叫他們走狗的走狗也不為過。

    總之,只要接到了舉報信,不敢查實后結果怎麼樣,一律按照最嚴酷的刑罰懲處。

    由此,狄緯泰的權利與威望打到了鼎峰。

    在他的嚴苛刑罰的緝查下,很快,一名黃姓書生就承認了自己便是這本反書的始作俑者。

    隨後,狄緯泰有召來那幾名代為傳抄的心腹用計除去后做成了畏罪自殺的假象,后又帶人從他們的住處搜到了大量的金銀財寶,以及模仿他們的筆記寫成的認罪遺書。

    實際上,那些財報便是狄緯泰先行賞賜的那批。而認罪遺書對精通百家字體的狄緯泰來說,則更是小事一樁。

    由此,三日之內,狄緯泰就雷厲風行的解決了這件《九族綱鑒易知錄》反書案。

    除了一位主犯,和所謂的五名從犯之外,共殺一千二百七十八人。

    無一例外,全都是平日里與狄緯泰有仇怨或異議者。

    第四日,狄緯泰率眾舉行祭祀儀式。

    儀式上他顯示高調歌頌了九族的豐功偉績,而後又涕淚俱下的痛罵了反書一案的所有有罪之人,最後卻又親自為死去的眾人求神禱告,而後帶領大家一同火葬掩埋。

    而那位黃姓書生卻沒有那麼幸運了……

    狄緯泰在鳳凰池中建了一座水牢,把他關在裡面,也不給飯食。

    就這麼任憑水法沖泡,以至全身浮腫,不成人形。

    隨後,又將事先準備好的百餘只數天粒米地滴水未進的鸚鵡放進這水牢中。

    眾目睽睽之下,這群鸚鵡紛紛湧進牢中爭搶黃姓書生的血肉。

    但是黃姓書生也因為餓的太久,飢不擇食的抓住鸚鵡就往嘴裡塞。

    血漿混著鳥毛一時間充滿了整個牢籠。

    書生雖然是人,在力量上佔有絕對的優勢。

    但是他卻只有兩隻手,水牢中也沒有多餘的空間供他迂迴閃避。

    第一天,雙方鬥爭的精神十足。

    書生生吞了極致鸚鵡,還感覺體力有所恢復,拚命的掙扎。

    但是人總有乏困之時候,鸚鵡卻可以輪流休息。

    何況以鸚鵡的嘴,卻也是不那麼容易能從書生身上叨下皮肉來的。

    終於,在書生筋疲力竭之際,一直鸚鵡用爪子戳瞎了他的眼睛。

    發現此處柔軟的鸚鵡,立即一哄而上,就這麼順著眼睛打開了突破口。

    人的面部無關,經脈最為敏感。

    鸚鵡門就這樣上順著眼睛,下通開肛門,兩頭並進,三日之後,卻是把這黃姓書生裡面都吃空了……

    這時狄緯泰又命人將這水牢重新沉入鳳凰池中,把這食用了人肉的鸚鵡全部淹死。

    撈出來之後全部葬在鳳凰池畔,還手書了三字:「鸚鵡冢」。

    那會兒,天下間的讀書人本金喜歡鸚鵡。

    覺得此鳥聰慧能言,風雅無比。

    但是在此之後,整個不鼓樓內卻是連鳥叫都聽不到了。

    狄緯泰說鸚鵡無罪,但人有罪。以鸚鵡決死罪人實乃無奈之舉……因此特意立墳冢以祭奠,同時也是震懾。

    前車之鑒後事之師,讓大家卻是不要再學那位黃姓書生此番作為。

    但是如此血腥的場面,這些讀書人哪裡見過?卻是直把狄緯泰比作惡鬼陰差,索命無償。

    但狄緯泰卻對彷彿聞所未聞一般,依舊慢條斯理的做著自己的事。

    反書案解決了,雖然九族也對狄緯泰這番血腥手段有所顧慮,但終究是事情已了。

    九族中人一向視外姓為螻蟻,人走路時會在乎踩死了多少只小蟲嗎?

    相比之下,如何封賞犒勞狄緯泰才是一件左右為難之事。

    他們既不想讓狄緯泰過於得勢頭,風頭壓過九族。但是又不能毫無表示,落人口舌。

    沒想到,狄緯泰處理完所有之後,擺在九族面前的卻是一紙奏請,想要辭去自己一世龍門的頭銜。

    奏請中非常可觀的羅列了自己在反書案中的案中的功過,並且詳細論述了博古樓在現階段及以後發展中的不足和改進之處。

    委實言辭鑿鑿,情真意切。可以從中看出狄緯泰對博古樓的一片丹心和九族的赤血忠心。

    文末,狄緯泰卻是提了一個建議。

    他建議成立一個新的機構,名為鳳凰監。由九族直屬,嚴明風紀,以求類似事件再不發生。

    九族看到詞鋒奏疏后大喜,不禁連連誇讚這狄緯泰卻是肱骨之人才。立馬就坡下驢,准了這封奏疏。

    但為了彰顯對狄緯泰的信任和表彰,卻是要讓他組建完鳳凰監后才可退位讓賢。

    這鳳凰監,便是狄緯泰計劃的第二部。

    隨即,他把反書案時招募的死士全部啟用,霎時就構建出了一個看似忠於九族,實則全部姓狄的鳳凰監。

    事成之後,他便真正辭去了一世龍門的頭銜,為了避嫌還一度離開了博古樓。

    他走時,是在深夜。

    悄悄一人離開,沒有詩酒唱和,也沒有夾到歡送。

    就這麼安安靜靜的離去了。

    第二日,的紙消息的博古樓上下頓感凄婉無限。

    狄緯泰有解釋說自己是醉心於詩文,而想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知行合一,暢遊天下。但明眼人卻都說這是九族過河拆橋,終歸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一時間,輿論倒轉。

    先前極力反對他血腥手段的眾人,卻又開始對他惺惺感慨,憐憫無限……

    誰知,他狄緯泰雖然人不在博古樓中,卻是隱於暗處穩坐釣魚台,對博古樓中的風吹草動全部都了如指掌。

    皇朝覆滅之後,博古樓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畢竟一個舊的勢力覆滅,必將代表著一個新勢力的興起。

    歷史就是如此,不管是誰都會從歷史的書寫者漸漸地變成歷史的一部分。自己的故事從來都會是由自己說了算的,至於別人筆下的你又是何種模樣,那卻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五王既然要推翻皇朝的一切,但是對博古樓卻也有所顧忌……

    可是九族中人,卻拎不清形勢,依舊妄自尊大,這如何不讓五王憤怒?

    這五個人,可是剛剛誅仙的主兒,屍山血海中溜達了不知道多少趟還保住了個囫圇身。現在正是指點江山,意氣風發的時候,哪能受得了這氣?

    但博古樓這千年基業,在天下人心中的威望實在太高……高到即便是當時的五王,也是無法撼動。

    但擎中王劉景浩轉念一想,何苦去費勁心力非要毀了這博古樓呢?不但不毀掉,還要給他分一塊廣袤的土地,以及比先前更多的特敕。

    由此來標榜五王並不是殘暴無道的土匪,而是順民心,迎民意,通勢力的明主。

    而博古樓那寫腐爛的快要發愁的九族之人,只要略一教唆挑撥,不信沒人不跳出來。

    但是當五王以此而行事後才發現。

    這博古樓卻是早已易主。

    經樓倒塌,九族不存。

    曾經的一世龍門狄緯泰,已成為唯一的樓主。

    當下,正在大興土木,務求徹底的摧毀九族遺迹,在廢墟瓦礫間再造心的博古樓。

    五王派遣的特使一看情況如此,也只能將計就計,把土地護髮分與特敕向狄緯泰一宣布,便匆匆離開。

    若說狄緯泰不念舊恩,推翻九族卻也是沒錯。

    若說狄緯泰深明大義,推陳出新,重塑綱常卻也是沒錯。

    但九族中唯一被保留下來的,就是湙昊的舊宅……

    不得不說,現在的博古樓卻是要比以前九族時期強盛了不知道多少。

    起碼人人都覺得擁有了希望。

    不管你來自何方,姓甚名誰,只要有真才實學,那就能夠出人頭地,

    在博古樓重建完成的那天。

    陽光重新灑在樂游原上。

    所有的猩紅與陰暗都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

    「所以那鳳凰池是博古樓的墓葬地嗎?」

    劉睿影問道。

    他和蕭錦侃肩並肩的走著。

    蕭錦侃兩手空空,沒有拿他的拄杖。

    看他的步伐,卻是走的比劉睿影還要平穩。

    看來這條路他已經走了不知道多少遍,就連何處有小坎,何處有石頭都記得一清二楚。

    劉睿影特別想問問他,這瞎子是靠什麼記路的,但是又覺得這話太過歧視針對,有些說不出口。

    「看不到東西反而比看得見東西記得更加清楚。」

    蕭錦侃說道。

    「嗯?」

    劉睿影似乎是沒有聽懂。

    「你每日一醒來便睜著眼,少說也有四五個時辰,那該看讀到過多少東西?卻是都能記住嗎?恐怕回憶起來的時候十不存一吧。」

    蕭錦侃說道。

    劉睿影想了想好像確實是如此,便點了點頭。

    其實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很多時候他已經不把蕭錦侃當做一個瞎子了。

    「我靠數步子記錄。」

    蕭錦侃說道。

    「多少步會有石頭,多少步會遇到溝坎,記住之後避開就好了。」

    「可是一場大雨就會沖刷的變了樣子啊。」

    劉睿影說道。

    「不管變成了什麼樣子,都得先按照原來的路子走。即使你能看得見也是如此行事吧?至於那些突發的改變,你也看不見,那豈不是和我一樣?說到底,都是相同的。」

    蕭錦侃說道。

    劉睿影沒有任何錶示,只是這般默默的聽著。

    但是他最開始問的問題,蕭錦侃卻沒有給他解釋。

    「劉省旗,蕭大人,樓主請你們二位去一下。」

    來人是花六。

    劉睿影發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極其不友善,而且他的臉上還掛兩行淚痕……

    劉睿影看到蕭錦侃的臉上也很是詫異,顯然此事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樓主深夜可有急事?」

    劉睿影問道。

    「劉省旗……最多還有半個多時辰就要天亮了,哪裡來的深夜?」

    花六說道,語氣中帶著憤恨。

    「花六,你怎麼了?」

    蕭錦侃問道。

    花六如此態度,讓蕭錦侃卻也是有些掛不住面子。

    「蕭大人……我……」

    花六竟是哽咽了起來,但是由強行咽了下去。

    「到底出了什麼事?」

    蕭錦侃也意識到似乎是出了什麼事,不然花六也不會如此失態。

    三人一路走到了自己不凍河,看到狄緯泰已經站在此地。

    他背著手,神色嚴肅,看到劉睿影來只微微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一句屍體。

    那具屍體平平整整的躺在地上,躺在四季不凍河的河畔。

    頭朝西,腳朝東。

    若果……那還能算是頭的話。

    因為他的頭沿著髮際線,朝兩邊裂開。

    腦漿撒了一地……卻也是極好的肥料。

    「劉省旗可知那酒三半現在身處何處?」

    狄緯泰問道。

    劉睿影很是茫然,他徹夜都與蕭錦侃聊天飲酒,怎麼會知道酒三半在哪裡?

    轉眼,他看到歐小娥在一旁眉頭緊鎖,悄悄的靠過去問道:

    「酒三半怎麼了?」

    還不等歐小娥回答。

    東方已然大亮。

    劉睿影這才能清晰的看到那具屍體,不自主的驚呼了一聲……

    「這……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

    景平鎮又來了外人。

    自從上次劉睿影在鎮中大戰冰錐人之後,本來對外人見怪不怪的鎮民們卻都心生忌憚……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是這道理。

    「我們走了一夜了!」

    一個年輕人說道。

    「就快到了!」

    一個老人說道。

    「要是朴政宏來了該多好……還能為我們打個前站!」

    年輕人說道。

    「不要總把事情想的那麼完備,有點驚喜和以外不是很好嘛?」

    老人說道。

    「這一路上最大的驚喜和意外就是我快餓死了!」

    年輕人很是煩躁的說道。

    「就快到了,過了經憑證馬上就到!」

    老人說道。

    「你一路上都是如此騙我!你這糟老頭子……若是信了你的話,這博古樓好似就在定西王城旁邊一樣,你咋不說就在我家門前呢?」

    年輕人出言嘲諷,但老人卻絲毫不在意的說道:

    「過了景平鎮再穿過樂游原就到了。」

    年輕人氣的跳下馬背,一屁股坐在地上說道:

    「不給我吃一鍋土豆燒牛肉,我是說什麼都不會走的!」

    「你看我這一身老肉抵不抵得過牛肉?我看你倒像是個土豆!趕緊上馬趕路!」

    老人朝著年輕人身邊徐晃了一鞭子,自己卻朝著前方徑直走去。

    「他媽的……軟硬不吃天天逼老子!」

    「呸!」

    年輕人朝著老人的背影吐了一口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一百首詩,十篇作文,卻是讓他到現在都沒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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