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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世棟樑 - 第330章 狂人字體大小: A+
     

    建康,新平侯府邸,入京述職的李笠與妻兒團聚,時隔大半年再見,兒子李昉又長高了一些。

    當然,女兒李平安也長高了。

    當年,李家長孫出生時,李笠之父找人算字,算得孫輩取名要有個日字旁,所以給長孫取名李昕。

    現在,李笠的兒子取名,跟着這個規矩,便取了『昉』。

    昉,指的是日初明,即黎明的意思,寓意不錯。

    一對兒女,許久不見阿耶,自然親近有加,李笠今日陪着兒女玩了大半天,可以說是身心俱疲。

    黃姈見天色漸暗,便讓奶娘帶着兩個小傢伙到別處玩耍,也讓李笠歇一歇。

    房內無第三人,黃姈問:「此次進京,又要打仗了?」

    「怎麼這麼說。」李笠笑起來,「三年了,就不許我入京交考卷?」

    「那去年呢?」黃姈反問,眉毛輕擰,李笠一把將對方摟入懷中:「補交公糧,不是么?」

    眼見着李笠又要開始「耕田」,黃姈掙扎著:「別,別!時候還早....」

    久別勝新婚,這段時間黃姈和李笠乾柴烈火燒得昏天黑地,但都知道分寸,好歹等天黑。

    結果現在還沒天黑,卻被良人按在榻上,就要辦事。

    門外侯著的婢女聽見房裏動靜,心道榻上墊著的草席又要換了。

    「別,別!」黃姈奮力掙扎,伸手扯著李笠耳朵:「說正事呢!」

    這一扯,李笠算是老實了:「有話好好說...」

    兩人坐好,黃姈問:「是不是要打仗了?」

    「我只是想提建議,陛下動不動心,還未可知。」

    李笠捋著黃姈那有些散亂的頭髮,「事在人為,反正,我是不甘心的。」

    黃姈有些擔心的說:「為何老是打仗,你好好的做官,不好么?」

    她不是擔心李笠打仗出意外,是擔心李笠再這麼立功立下去,那可就難辦了。

    「道理很簡單,我做鄱陽內史,即將滿三年,交出的考卷,絕對讓天子滿意,那麼接下來,我該何去何從?」

    「或許繼續當鄱陽內史?亦或是調回京,做禁衛將軍?這不就是籠中鳥么?」

    黃姈默默聽着,聽李笠發牢騷。

    李笠在家鄉鄱陽當官,即將滿三年,現在還未到年底,鄱陽郡就上繳國庫銅料一百萬斤,這是當初定下的目標。

    與此同時,還有一百萬斤銅對外銷售。

    也就是說,上任三年,李笠把樂安銅的產量,提升到年產二百萬斤,當然,這是『濕法煉銅』的產量,不包括那個尚未公佈的大銅礦。

    其次,鄱陽郡增收各種商稅八十萬貫,比當初定下目標七十萬貫,還多了十萬貫。

    之所以實現如此增收,是因為李笠用一系列措施,提升了鄱陽『經濟』,依靠提升瓷器產量,使得瓷器相關的稅收,以及周邊收入大幅增加。

    除此之外,因為鼓勵民間屯田、開荒,實行『銅引』、『瓷引』制度,官府銷售銅料、瓷器換回了大量糧食。

    僅這銅、瓷有關的買賣所得糧食,鄱陽上繳國庫的數量,將近百萬石。

    銅、錢以及糧食運抵建康,可解朝廷燃眉之急,正如三年前,李笠對天子所承諾的一般。

    而按著這個勢頭髮展下去,再過三年,鄱陽郡還能上繳更多的銅、商稅、糧食。

    毫無疑問,李笠展現了治理地方的才能,打仗又屢立奇功,可稱文武雙全。

    卻出身微寒,稍有不慎,就會落得「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結果。

    所以黃姈想勸李笠『避避風頭』,爭取鄱陽內史任滿后,就在建康做個禁衛將軍,不要太招搖。

    平日裏除了當值、宿衛皇宮,可以多結交人脈,把根基打牢,而不是成日裏出征打仗。

    「道理是這個道理,問題是,行不通呀。」

    李笠嘆了口氣,雙手一攤:「我的根基,僅在軍功,朝廷要打仗,要用武力解決疑難雜症,才會有我的用武之地。」

    「不打仗,我就會被人慢慢遺忘,然後熬資歷熬得一二十年,才有機會再次出頭。」

    「可你再這麼不斷立功立下去,反倒不妙。」黃姈還是擔心,李笠點點頭:「沒錯,所關鍵在於,這功勞怎麼立。」

    「衝鋒陷陣、亂軍之中取敵將首級,這是立功;先登破城,這是立功;坐鎮一方,或為方面主帥,平叛退敵,這是立功。」

    「籌措、轉運糧草,保障前方軍需,這是立功;操練新兵,厲兵秣馬,這是立功。」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這也是立功。」李笠說完,豎起手指:「不同的功勞,有不同的賞法,給...」

    李笠指了指上方,說:「給上面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攻城掠地、所向披靡,這功勞給人的感覺是一把刀,刀很危險,要慎用。」

    「籌措、轉運糧草,給人的感覺像是錢袋、糧袋,有誰怕錢袋、糧袋危險的?」

    李笠這麼一說,黃姈明白了:良人要繼續立功,繼續立大功,但方式有所不同。

    既要用持續不斷的出色表現,加強天子對自己能力的認可,爭取更多任用,但表現方式要相對低調,不至於引起別人嫉恨。

    「這不好辦吧?」黃姈還是擔心,「陛下為何要聽你的建議?你要如何低調立大功?」

    「不可說,不可說。」李笠一臉神秘:「山人自有妙計。」

    。。。。。。

    深秋,大梁天子蕭綱,得人提醒,『忽然』意識到,先帝太清年間丟失的淮北州郡,尚未收復。

    這些淮北州郡,是武州、潼州、青州(僑置)、冀州(僑置)、東徐州、西徐州、睢州等,都在淮水以北,如今被齊國佔據。

    當然,蜀地也未收復。

    這該怎麼辦?

    正所謂「主憂臣辱,主辱臣死」,文武官員紛紛上表,就此事獻言獻策。

    有人主戰,有人主張「卧薪嘗膽」,有人主張「與民生息,靜待時機」,各種意見都有,一時間沸沸揚揚。

    該怎麼辦?

    商量著辦,當然,有資格和天子商量的人,都是當朝重臣,其他人,只能等決定。

    某日下午,宿衛皇宮的左游擊將軍李笠,結束巡視后,在署內喝茶提神。

    他這個名不副實的掛職禁衛將軍,因為正好在建康,所以這幾日正式『上班』。

    但其實是裝裝樣子,實際上是以此名義長留宮中,隨時等候天子垂詢。

    那日,他向天子獻策,因為有之前收復江陵、襄陽乃至沔北的成功『業績』,所以即便李笠的計策看起來有些瘋狂,但天子沒有當場否決。

    沒有否決,意味着還有機會付諸實施。

    只是天子一直在猶豫,猶豫該不該冒險,所以不斷和重臣們商議,一直下不了決心。

    李笠作為計策擬定者,只是向天子一人獻策,所以,其他人並不清楚天子如今在琢磨的計策,為何人所出。

    這就是李笠的策略,如上次一般,主動為天子出主意,但不要「名」,只求有參與策略實施的機會。

    看着窗外,庭院裏發黃的樹木,他有些焦急。

    天子在猶豫,而實施計劃的最佳時機就在不久之後,可不能耽擱了。

    。。。。。。

    白雪皚皚的宛城,城中某私第,王僧辯板着臉坐在房內,一言不發,長子王顗在一旁看着公文,眉頭緊鎖。

    火盆里的木炭緩緩燃燒着,卻無一絲煙霧升起,不知過了多久,王顗放下公文,看向父親:「父親,莫不是朝中...出了奸佞?」

    「何以見得?」王僧辯反問,王顗揚了揚手中的公文:「讓我們東出方城,去攻齊國河南潁川,這不是自尋死路么?」

    「前幾年,西魏奪了潁川,東魏便派十餘萬大軍圍了潁川,圍了一年,一定要拿下,我軍若出擊,就算攻破潁川,接下來呢?」

    「守,始終是守不住,那既然守不住,去攻做什麼?反倒引來齊國這頭猛虎。」

    「齊國大軍撲來,見我軍初得沔北,必然傾力來攻,屆時,我軍既要提防西面、北面魏軍,又要和東面齊軍交鋒,腹背受敵,怎麼守得住?」

    王顗越說越激動:「魏軍已經由子午道南下,王琳率軍在直城堅守,如今激戰正酣。」

    「武關道,我們也得分兵守着,以防萬一,所以,我軍當全力防禦西面。」

    「這時候去撩撥東邊的猛虎,萬一這猛虎衝進沔北,簡直是..也只有奸佞才能蠱惑陛下,行如此荒唐之事!」

    說到這裏,王顗建議:「父親,請上表勸阻,言明利害關係,請陛下收回成命。」

    「勸不了,勸不了。」王僧辯嘆了口氣,「沔北官軍,此次出擊只是偏師,主攻,在東邊,泗水方向。」

    「泗水?徐州彭城?朝廷要攻打彭城?」王顗瞪大眼睛,「區區潁川,就會招來齊國反撲,若攻彭城,齊軍來得只會更多。」

    「陛下要收復淮北失地,尤其武州,距徐州不遠,就在泗水下游。」王僧辯敲著書案,緩慢而有力,「有投石機,有水路運輸石塊...」

    「若出其不意,倒是能在齊國反應過來前,拿下武州...甚至,拿下彭城。」

    說完,他看向兒子:「如今剛入冬,泗水水位尚可,一月之內破彭城,你覺得,可能么?」

    王顗有些遲疑的回答:「這...這不能吧...」

    「如何不能?只要集中兵力,出其不意...」王僧辯握拳,然後一揮:「如同我軍接連收復江陵、襄陽,又克新野、穰城、宛城一般。」

    「從淮水出發,沿着泗水一路北攻,若捨得投入兵馬,就以騎兵擠壓敵軍,迫使對方收攏兵力,據守堅城,然後等待援兵。」

    「這是齊將必然選擇,但是,他們絕不會想到,官軍有辦法能在數日內攻破堅城!」

    王僧辯說着說着,眉頭舒展:「也就是說,陛下想要如同收復江陵、襄陽乃至沔北之地那般,乘着齊軍沒有防備,用投石機快速破城,趕在齊國援軍到來之前,拿下彭城。」

    「主力在東,攻彭城,我軍在西,出方城,攻潁川,迫使齊國分兵...或許,我軍拿下潁川,未必需要死守,只需迫使對方分兵一段時間,彭城那邊就...」

    「父親,就算拿下彭城又如何?」王顗發問,「守得住么?齊國為了潁川,十餘萬大軍能圍上一年,那麼為了彭城,圍個兩年,又如何?」

    「彭城,是絕對守不住的,而南下的齊國大軍,收復彭城后,會老老實實回去?」

    「他們在淮北,隨時有可能再次渡淮南侵,官軍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這責任,誰擔得起?」

    王僧辯面無表情的說:「出這主意的狂人去擔,擔不住也得擔,否則,莫非讓陛下擔?」

    「這人是誰?」

    「不知道,不過,可以猜出來。」王僧辯揉了揉太陽穴,腦海里冒出一個人的模樣。

    王顗很快想到父親說的是誰,目瞪口呆:「不、不會吧,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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