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華派出所。

警長辦公室。

韓彬拿着澆花壺給窗臺上的花澆了澆水，跟市局相比起來，派出所的工作要更自在、清閒一些。

當然，這個自在也是有前提的，警長以上的職務。

至於普通的警員，同樣有很多繁瑣的工作。

韓彬走到牆邊，在月份牌上撕下來一張，今天是9月26號了，再過兩天韓彬就能回市局了。

昨晚，韓彬接到了趙明的電話，他接到了通知要調到市局刑偵大隊、二中隊、二組，今天交接，明天正式去報道。

有點可惜的是，趙明並沒有調到韓彬的組裡，不過這種事也不能強求。

韓彬沒有正當的理由，也不好跟領導要人。

“咯吱……”一聲門響，郭天旭開門走了進來，手裡還拿着一個大玻璃杯。

“師傅，我記得師孃給您買過保溫杯，天涼了，你也該換上了。”

郭天旭擺了擺手，“用不習慣。”

韓彬笑了笑。

“嘿，你小子還別不信，我告你，什麼304呀，不鏽鋼呀，保溫杯呀，都沒有這玻璃杯好。那些東西都是騙錢的。”郭天旭敲了敲自己的玻璃杯，“這個最好。”

“對了師傅，過兩天我就要回市局，咱們所裡有沒有什麼指示？”

“沒有，一切按照市局的安排就行。咱們所裡怎麼都好說。”

韓彬點點頭，他心裡有底了。

“對了，你今晚有事嗎？”

“怎麼了？”

“沒事的話，跟我回家吃飯吧，你也好長時間沒去了，你師孃可沒少提念你。”

“能吃到師孃做的菜，有事也得推了。”韓彬笑道，以前他在寶華派出所時沒少去郭天旭家蹭飯。

“那就這麼說定了，一會我跟你師孃說一聲，讓他多準備幾個菜，等你這個大忙人回了市局，可就未必有時間了。”

韓彬訕笑了一聲，暗道，以後就算工作再忙，也得抽時間看看老同事，尤其是師傅郭天旭，他一直對自己不錯。不能因爲自己不在派出所了，就不聯繫了。

即便郭天旭不說啥，他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

韓彬也盤算着自己晚上帶點啥東西，首先，買的東西不能太貴了，否則郭天旭肯定不收，八成讓自己拿走。

不過，韓彬畢竟很長時間沒去了，帶的禮物太隨便會顯得沒誠意，還真的好好琢磨一下。

“砰砰。”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燕子快步走了進來，“接到報警電話，匯鑫小區有人跳樓自殺。”

“走，路上說。”郭天旭站起身，拿上裝備就往外走。

韓彬也跟了上去。

郭天旭叫上幾個警員，一行人上了麪包車。

在車上，郭天旭追問道，“燕子，說一下詳細的情況。”

“報案人叫馬國明，他是匯鑫小區的保安，今天早上九點十分，他發現小區7號樓9層有人站在窗戶外面，就打電話報警了。”

“至於跳樓人員的具體情況，他暫時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個女人的情緒很激動，一直大喊大叫，說什麼我受夠了，不想再見到你，不就是一個死嘛，有什麼好怕的。”

郭天旭問道，“跳樓人員的身體情況怎麼樣？”

“除了情緒激動一些外，暫時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跳樓人員有多大？”

“據說年紀不大。”

小眼哼了一聲，“要我說，八成又是爲情自殺。有些人呀就是想不開。”

燕子掐指一算，“算上這一起，今年我光知道的跳樓自殺案就有三起了，流年不利呀。”

小眼道，“網上不是都說了嘛，今年是保命年，不求升官發財，能吃得飽、穿得暖，沒病沒災就是福呀。”

郭天旭哼道，“你小子年紀不大，說起話來怎麼老氣橫生的。”

韓彬道，“師傅，咱們一會怎麼安排？”

郭天旭反問，“你覺得呢？”

韓彬愣了一下，“這個我不擅長，還得您拿主意，我跟着學習學習。”

對於跳樓自殺這種案子，韓彬並不是很上心，他倒不是嫌案子小，只是不大喜歡面對這種情況。

在他看來，跳樓自殺通常分爲兩種，第一種就是比較作的，沒多大點事，就鬧着要跳樓自殺，說實話，這種人就是在消耗社會資源，韓彬也不想陪着他們瞎折騰。

還有一種人，他是真遇到了過不去的坎，活着比死了還痛苦，死對他來說可能還是一種解脫，可能是他鼓起很大勇氣走出的這一步。

結果，人家死的時候，你把人家救了，人家白受苦了，還沒死成，還得繼續受罪。

救人本心是好的，但未必是人家需要的。

韓彬乾的刑警久了，對於死有着自己的理解，他見了太多的人生悲劇，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有選擇死的權力。

如果一個人連選擇死亡的權力都沒有，這本身也是一種悲哀。

當然韓彬也只是感慨而已，他是警察，救人是他的職責，不管對方願不願意。

哪怕是違背對方的意願，韓彬也要盡全力救人，哪怕對方真心想死，韓彬也不能讓他死，這也是矛盾的地方。

至於對不對，韓彬說不清，估計也沒人能說得清。

寶華派出所距離匯鑫小區不遠，說話的功夫就開到了小區門口，隱隱能聽到一陣喧鬧聲。

小區的大門鎖着，郭天旭也懶得招呼保安開門了，直接吩咐，“下車，一會見機行事，一切以跳樓人員的安全爲重心。”

“韓彬，你在下面維持秩序，一會肯定有不少人在下面看熱鬧，別讓他們瞎嚷嚷，刺激到了跳樓人員。“

“知道了。”

“燕子、大憨，鵬子，你們三個跟我上樓。燕子，你是女的，容易降低對方的警惕心，一會你要主動一些。”

“還有一點，如果嫌疑人真是爲情跳樓，你們兩個男的儘量別說話，離遠一些，免得刺激到了對方。”

大憨露出一抹苦澀，這種活，他也不大愛幹，“警長，要不我就別上去了吧。”

“少廢話，行動。”郭天旭訓斥了一句，而後打開了車門。

就在此時，聽到了一聲尖叫，“啊！”

尖叫聲高亢而充滿了恐懼。

“砰！”的一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