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站在院子里。

張旭瞧著父母二人，臉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奇怪。

親手把自己父親送進去拘留了幾天，好不容易人家出來了，竟然還把日子給忘了。

安靜的院子，只有空中過來的風聲，還有臉盆里焚燒紙錢的聲響。

張偉業不好意思開口，只是靜靜的盯著自己兒子看。

此時的張旭更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終於，還是宋美琴先開了口。

「張旭！」

突然一聲怒吼，算是打破了這份尷尬。

「媽，咋了？」張旭這還是第一次見母親那麼生氣。

之前哪怕是大年二十九，她選擇離開時，那也只是帶著對張偉業的不滿，卻不曾有過這般脾氣。

「給自己老子送進去，你這也算是古今投一份兒了吧？！」

果然，母親說的還是這件事情。

張旭聽后，也是無奈的看了看她：「媽，我......」

本想要解釋一下，畢竟這怎麼說也都是對父親好。

可宋美琴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現在都敢那麼做了，是不是以後也要把我給送進去？」

「美琴，你別怪孩子，本來也是我不對。」張偉業趕緊上前打了圓場。

對他來說，這些日子在拘留所裡頭，也算是對自己有了清醒的認識。

剛開始進去兩天，他還真在心裡責怪過自己兒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明白張旭這也是為了他好。

而且，今天來接他的，竟然還是前妻，這就讓他給沒了脾氣。

「哼，你小子，以後就那麼作吧。」宋美琴說著就要走。

張旭沒有阻攔，反倒是張偉業，上前一步喊住了前妻，而且臉上還都是不舍：「這大晚上的，要不......要不吃點東西再走，暖和暖和，一會讓張旭騎車帶你回去。」

面對前夫的話，此時的宋美琴心頭還真是動了一下。

身子微微往前傾，得虧是最後的理智，沒讓她邁出這一步。

「不，不用了，我得早點回去休息，明兒還有事，」離開之前，宋美琴突然又想起了什麼，轉身看向了張旭：「你小子，明兒千萬別忘了把貨送過來，這些日子供銷社沒了摩絲，好多人都來問了，上頭領導可都是盯著的。」

「媽，你放心，明兒一早，我就讓他們給你送過去。」

在得到滿意的回答后，宋美琴這才算是放心了下來。

眼看人就要出去，張旭突然感覺自己的後背被人給推了一下。

回過頭，才發現是父親站在身後。

「你這臭小子，還愣著幹啥，趕緊送你媽回去啊！」

怎麼說都是大晚上的，張偉業放心不下前妻，便唆使張旭去送。

張旭見狀，這才反應過來：「媽，我騎車送你回去！」

這一次，已經到了門口的宋美琴倒是沒有拒絕。

站在門口，等著他將二八大杠被抬了出來。

兩人離開時，張偉業就站在門口盯著他們。

宋美琴坐在後座，隨著自行車往衚衕外慢慢駛去，她也是終於忍不住，側頭瞄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張偉業。

路上，寒風凜冽。

張旭一邊騎，口鼻還一邊吐著白冒氣。

後座的宋美琴見自己兒子耳朵被凍的通紅，也是心有不忍。

「行了，停一下。」

張旭聞聲，立馬停下自行車。

此時二人邊上就是一賣牛肉粉的夜宵攤。

「我餓了，吃點東西再走。」宋美琴說著直接跳下了車。

母子二人來到攤位前。

張旭直接掏出了兩塊錢：「老闆，來兩碗粉，剩下的全都加牛肉。」

三毛一份的牛肉粉，兩份也才六毛而已。

硬生生再加上一塊四的牛肉，這年月，這就算是奢侈了。

老闆應聲招呼二人坐下，接過錢，沿著牛肉鍋的鍋邊慢慢舀了一勺牛油。

噴香黃牛肉味道，混著粉絲，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食慾大振。

母子二人對面而坐，兩人都沒說話。

張旭吸溜著牛肉粉，但這心思，卻不在上頭。

瞧著兒子悶頭是吸溜，對面的宋美琴拿起筷子，將自己碗里的牛肉挑出了大半給他。

身為母親，總是想著給自己孩子最好的。

只是現在物是人非，看著多少有些心酸。

「你爸的事情，你沒跟別人說吧？」宋美琴突然問道。

「我......」

見母親那麼問，張旭知道她是在為張偉業擔心。

畢竟這事情說出去，可是丟人的事情。

「你說了？！」

「不是我說的，就是......就是那天曼筠父母來了，不小心說了出來。」

一聽這話，宋美琴臉色頓時大變：「他們夫妻倆怎麼會知道的，我聽說，他們也才回來沒幾天啊？」

「如果我想的沒錯，應該是孫富平他們放出的消息。」

「孫富平？！」

這名字，讓宋美琴的臉色頓時煞白。

瞧著母親的樣子，此時的張旭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醫院門口看到的事情，便試探著問道：「媽，你跟孫富平認識？」

面對兒子的詢問，宋美琴面如豬肝，趕緊催促：「小孩子家家，問那麼多有的沒的幹啥，當然認識了，要不然當初怎麼幫你爸去借的錢。」

話是那麼說沒錯，可張旭也不是傻子，能看出母親是有所隱瞞的。

不過，既然人家不願意說，他自然也是不好多做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