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旭，你沒事吧？」

「今天多虧你們倆了，趙師傅。」張旭說話同時看向身側的宋佳文。

這宋佳文一臉不屑：「老趙，你這身手可沒以前狠了。」

他清楚接的，以前趙建國做班長時，那可是出了名的狠。

不光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趙建國不置可否，淡然笑道：「等以後你結婚有了孩子，就知道了。」

「宋先生，你也瞧見了，我這身邊麻煩不少，今天要是沒你們倆，肯定就得吃虧了，要不之前我說的事情，您再考慮考慮？」

張旭見狀，乘機舊事重提。

八六年之後，在市場經濟的促動下，促生了一大批勢力。

亂，是這時代唯一的寫照。

經濟體系的混亂下，隱藏着的是更深層的亂。

張旭很清楚，他現在想要發展，身邊肯定是需要人手的，特別是像趙建國跟宋佳文這樣的人。

「班長，要是沒事，我就先回去了，有空來家裏吃飯，我媽剛腌的酸菜。」

宋佳文並沒有理會張旭，側頭跟趙建國交代一句，隨後便朝着衚衕口走了出去。

趙建國見狀，有些靦腆的對張旭笑笑：「張旭，你別放心上，這人就這樣，性子桀驁，沒真本事的人，他都不服。」

聽到這話，張旭瞧著人家遠去的背影：「我倒是挺喜歡他這性子，而且我看他挺服你，那你肯定是有真本事了。」

見他誇讚自己，趙建國頓時老臉一紅，隨後看着地上這些掉落的鐵棍，擔心道：「孫富平那人看着不太好對付，我看要不這些日子我還是跟着你吧。」

「跟着我？」張旭一愣。

「是啊，一方面幫你送送貨，另一方面也好防着他們。」

之前廠子裏幾個月沒開資，趙建國家裏都快揭不開鍋，得虧是遇上了張旭，才算緩過這口氣，現在報答人家，也是理所應當。

「那你家裏......」

「之前那些錢我都給我媳婦了，你放心，沒事。」

趙建國是一家之主，掙錢對他來說才是頭等大事。

現在之所以留下，其實也是動了想要跟張旭的心思。

「成，那您就跟我回去，正好我家還有空房。」

那個時代，房子還算不上值錢，尋常衚衕，家裏有幾間房子也算正常。

帶着趙建國回到家，裏頭燈亮着。

客廳那邊，余曼筠的聲音傳出，好像在跟人說話，只是聽着有些沙啞。

曼筠感冒了？

瞧著這大冷天的，張旭立馬推門進去。

桌上是熱過幾次的飯菜，家裏的電話已經被余曼筠挪到了茶几上。

此時的她正低頭記着什麼，同時一側肩膀還夾着電話：「行，您說吧。」

「鷹嘴巷，二十八號。」

「一箱。」

「成，記下了，明兒給你送過去。」

......

掛了電話，余曼筠伸了個懶腰，正巧瞧見站在門口的張旭，立馬興奮的跳了起來。

「張旭，你可算回來了，趕緊過來！」

瞧著未婚妻高興的模樣，這沙啞的聲音，加上帶着血絲的眼珠子，張旭心中多少有些心疼。

「你瞧，這些都是今天接到的電話，本來我想把信息都給你發過去的，但是字數太多了，傳呼台那邊收費太高，就只能等你回來了。」

聽着余曼筠的話，張旭低頭看了看她遞過來的紙條，頓時傻了眼。

「那麼多？」

三張紙上密密麻麻的記錄着打電話人的姓名住址，還有要貨的數量。

至於價格，之前張旭就已經交代過，統一12塊，不還價。

隨便掃過一眼，一張紙上所需要的貨量，就已經超過三十箱了。

「曼筠，謝謝。」

突如其來的一聲謝，讓余曼筠愣在跟前。

張旭從來沒有用這種溫和的語氣說過這種話，在這個時代，女人的付出，總是不計回報，更何況是為心愛的未婚夫。

可在聽到張旭的話后，余曼筠的眼睛卻更紅了。

她知道，自己的付出，並沒有白費。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火鉗落地的響動。

這一聲，頓時打斷了四目相對的二人。

同時看向門口，趙建國正拿着火鉗，像是要給屋內的爐子添煤餅。

「不好意思，我看這煤爐快不燃了，就......沒打擾你們吧？」

明明都是四十多的人了，但這憨態可掬的樣子的樣子，卻着實將二人給逗笑了。

「對了，曼筠，給你介紹下，趙建國，趙師傅，這段時間可能得住咱們家，你把偏房去收拾下吧。」

「嗯。」

眼看余曼筠出去，張旭這才招手讓趙建國進來：「趙師傅，還沒吃飯吧，正好一起。」

兩人說着坐了下來，趙建國動筷子的時候，發現張旭還在瞧三張紙條，同時還拿着白紙跟筆在畫着什麼。

「張旭，你這幹啥呢？」

「這些都是明兒要送貨的，我得先規劃一下路線，能省點時間。」

趙建國瞅著這些，不禁感嘆：「要是能讓他們自己來拿就好了，跟供銷社一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張旭抬頭看向他：「你放心，很快就會有的。」

張旭心中盤算的那些事情，誰都不清楚。

但，他自己卻分明。

既然重活一回，這事情就得往大了干。

莞市市中心的供銷社，現在就是他在盤算的目標。

按照記憶，國有供銷社，會在九十年代初完全被取代。

八十年代末，會是它們最後的絕唱。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段期間，利用供銷社，先鞏固好自己在莞市的地位。

至少，先來上一個小目標！

三張紙，整整五十多個單子。

單子雖然多，卻沒有出現跟之前一樣的大單，都是一些一兩箱，甚至幾瓶的小單子。

規劃完路線，張旭正準備去洗漱，卻發現余曼筠在收拾東西，似乎要出去。

「曼筠，這大晚上的，你去哪？」

「叔叔不是還在醫院，這白天有護工，晚上沒，我還得過去照顧。」

聽着未婚妻的話，張旭頓時老臉一紅，才想起來，父親張偉業因為一氧化碳中毒，還在醫院躺着。

一想到余曼筠忙了一天，張旭立馬上前：「你好好在家休息吧，我去。」

知道張旭心疼自己，余曼筠心頭一暖，卻還是挎上了籃子：「我......跟你一道去。」

張旭沒有拒絕，只是將脖子上已經暖熱的圍巾給她掛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