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秋風瑟瑟,楓林盡染。
和方霞約定的日子很快到了,南七早早便趕去京川大橋候著,她堅信,今天方霞一定會來找自己。
時間隨著風聲消逝。
下午三點,一名婦人抱著小孩匆匆繞過京川大橋的主路,面色焦急卻帶著掩蓋不住的喜悅。
「小姑娘!」方霞離得遠遠的便大聲喊道。
南七朝她招了招手,將牌子收進背包里,今天她找方霞的事,不適合待在京川大橋。
她攔了張計程車,期間方霞不停道謝,還讓懷裡小孩親熱的叫南七姐姐。
方霞見計程車越駛越偏,不由問道:「小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南七笑了笑:「到了方阿姨自然就知道了。」
方霞並不明白這話里的意思,直到車子開進了一座公墓。
這地方,方霞非常熟悉,所以她幾乎立刻變了臉色,抱著孫子想要往外走,胳膊卻被南七一把拽住。
「方阿姨,你孫子的命是我救得。」她淡淡道:「您也答應了我會幫我。」
方霞一臉害怕和緊張,好幾種情緒堆積在她的臉上。
她猶豫不決,內心的恐懼和掙扎使她艱難的開了口:「你到底是誰。」
南七緩緩開口:「南家二小姐,南七。」
方霞控制不住的後退了幾步,懷中的小孫子哇哇哭了起來,她顧不得哄,睜大了眼睛看向南七:「你,你怎麼找到我的!」
這些年她在鄉下躲得很好,連南明成和謝琴都忘了南家還有她這麼號人物,南七是怎麼找到自己的?
方霞心裡疑慮叢生。南七很快解答了她的疑惑:「您每年清明和忌日都會來這裡祭拜。」
前兩天是南明錦和陳沁的忌日。
方霞頓時明白了一切,暗自後悔和痛恨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祭拜。
她嘆了口氣:「先去給你父母上柱香吧。」
方霞沒用伯父伯母這樣的字眼,而是直接說了父母。
南七對她的坦白在意料之中。兩人往公墓深處走去。
方霞點了一炷香,今日風大,香上的明火忽明忽暗,燃燒的很快。
「二十年前我是南家的保姆,也是你父親司機的妻子。」方霞緩緩說著:「後來你父親出了車禍,是我丈夫開的車,他害死了你父親和母親。我沒臉繼續待在南家,便辭職回老家了。」
這些年她每天都活在深深的自我譴責和愧疚中,本想一直待在老家就這麼渾渾噩噩的過下去算了。
可天不遂人意,他兒子和兒媳又出了事,沒了,留下一個襁褓中的孩子陪著她這個孤寡老人。孫子有哮喘,老家的醫療跟不上,她只能重新回了京城。
這一待,便待了好幾年。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南七看了她一眼說道:「方阿姨,您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些。」
方霞沉默,將孫子放了下來,交代兩句不要亂跑后,看向南七:「但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南小姐,今天我站在這裡,告訴你,你的親生父母是誰。」頓了頓:「這是我能夠跟你說的一切了。」
香燃盡了,南七從盒子里抽了三根出來,拿火機點著插在香爐上:「南明成呢?他和謝琴在這場車禍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方霞沒想到南七會提起南明成夫婦,她眼神暗了暗,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南七神色清冷:「這世道永遠都講究一個因果循環,你作的孽可能不會即時報應在你自己的身上。」她看了一眼地上玩耍的正開心的孩子:「報應可能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方霞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自己的孫子,她頓時緊張起來,一把將孫子抱起來,警惕的看著南七:「你想幹什麼!」
南七蹙眉,知道方霞誤會了自己,她也沒解釋,只是說:「您放心,我不會對你孫子怎樣,但我希望您想清楚一件事。據我所知,南明成已經派人找你了。」
她睨了眼方霞,神色意味不明:「我想南明成是什麼樣的人,您恐怕比我清楚。」
「不可能!」方霞方寸大亂:「謝琴答應過我,只要我老老實實守著秘密,她就......」
話一出口,頓覺失言。
方霞吶吶地,一張臉蒼老頹唐,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南小姐,我......我告訴你,我自己就沒活路了啊!我還有孫子,我的寶貝孫子才這麼點大......」
說罷,她看到了那雙眼,像是能看穿她的皮肉,直至骨血,把她原本就枯朽的上了銹的靈魂釘在了炎炎烈日下。
她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說了:「你父母是南明成設計害死的。」
「我知道。」
方霞呆住了,斷斷續續的道:「你......你知道?」
「嗯。」
「那你今天找我是為了什麼。」方霞不明白,既然南七早就知道了真相,為什麼還要費盡周折的找到自己。
南七抿唇,輕聲道:「我需要證據。」
需要一個,能將南明成和謝琴送進監獄的證據。
二十年追訴期就要到了,南七沒什麼時間可以浪費。
「證據?」方霞臉色微微發白了一瞬,不可思議地望著她。
她心中大駭,藏在袖口下的手緊緊攥著,壓著聲音:「你想讓我做什麼。」
南七說:「當年南明成和謝琴聯手在車上動了手腳,為怕不妥,還收買了大貨車司機進行二次衝撞。」她看向驚愕的老人:「我只需要你給我當年車上的黑匣子。」
方霞震驚道:「你連這個都知道?」當年她怕南明成和謝琴報復,便留了一手。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南七,深覺這個女孩的不簡單。
她開口:「我可以給你,但我能得到什麼,南明成在京城權貴滔天,你又怎麼能保證能扳倒他?」
南七似是早料到她會這麼說:「我老公是江時,江家的少爺。我有一百種方法能送他進監獄。但我只想給當年的事一個真相。」
她必須用最正義的方式懲罰罪犯,這是『南七』最希望的處理方式。
方霞臉色微變,她著實沒想到這個小女孩居然和江家有關係。
江家......
方霞一直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只要你能保護我和我孫子不受傷害,我給你。」
南七點點頭:「這點您放心。」
方霞頓了頓,說:「我這裡還有一份錄音,是當年謝琴找我談話的記錄,我想你應該需要。」
南七挑眉,唇角微彎。
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