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好點。」南七將碗擱下,小聲詢問。
江時懨懨地,沒什麼精神氣地說了一句:「不好。」
哪兒都不好。
南七立即擔憂道:「顧深琅不是說把這葯喝完就沒事了嗎。」
江時目光涼涼的,冷的像三冬的初雪:「你跟他很熟?」
之前還是顧醫生,現在就變成顧深琅了。
南七老實道:「不熟,不過我覺得他人挺好的。」
「呵。」江時躺下去,測過身,冷笑了一聲。
之前還說他也是個好人呢,這會子就變成顧深琅人挺好的了。
南七莫名其妙,不知道好好的怎麼尊貴的江小少爺又生氣了。
她伸手推了推江時的胳膊,動作很輕:「你怎麼了?」
江時懶得理,桃花眼又闔上了。
南七見他不說話,便也再打擾,轉身出了門,正好碰到江婉人從外頭回來。
她蹙了蹙眉,朝江婉人道:「婉人,跟我過來下。」
江婉人擦乾淨手,跟在她身後,兩人去了角落。
「少夫人,找婉人有什麼事。」江婉人恭敬問道。
南七抬眸看向她,神色是少有的清冷認真:「江婉人,你盡忠聽話沒錯,但不是愚忠。」
江婉人愣住,微微低下頭:「少夫人什麼意思。」
南七說:「你有沒有想過,哪天你家少爺犯病,會因為你的愚忠而喪命。」
江婉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少爺不讓叫醫生。」
「那如果今天有人拿槍指着你家少爺,因為你家少爺不讓你動手,你就放任不管?」
江婉人一下子抬頭:「怎麼可能,我會殺了那個開槍的。」
南七點了點頭,還沒愚忠到不可救藥的地步:「那你家少爺病死,和被槍打死有什麼不同嗎?」
「......」江婉人頭低的更厲害了,半天沒說話。
南七嘆了口氣,江婉人是忠心的,可有時候太過一根筋。對江時言聽計從,甚至連生死的時候也是。
江婉人沉吟很久,才重新看向對面的人:「我知道以後怎麼做了,少夫人。」
南七眼角彎起,說了聲:「好。」
今日外面天氣不錯,江時折騰了一上午,這會困意席捲而來,倒是睡了個踏實。
到了晚上六點,他才醒過來,剛睜開眼時,有一瞬的蒙圈,繼而好多事竄入腦海里。他想起來昨兒個夜裏被刺殺的事,又想起來今兒個早上他去看熱鬧沒看成,最後想起來南七說顧深琅是個好人。
江時打心底里的不痛快,於是給夏野撥了個電話。
「小祖宗,把我電話又從黑名單里拉出來了?」
江時懶著調子,換了個姿勢:「娛樂公司做的怎麼樣了。」
夏野:「......」
這TM的距離這小祖宗上次打電話要開公司攏共才過去多久?
哪家公司是幾天時間能做出來的?
夏野黑線,努力耐著性子:「已經在做了,地方我租下來了,還在招人,你著啥急,我就算再有能耐我也能耐不過時間吧。」
「哦。」江時拖了個尾音:「不做了。。
他稀鬆平常的開口,像是說一件沒所謂的事,
夏野:「???」
「江時,你TM的是來折騰我的吧?當年那一腳你打算記恨到什麼時候?」夏野越說越生氣:「我眼睛這疤還是你弄的呢,我找你報仇了嗎我。」
說到最後,夏野竟帶了幾分委屈。
江時說:「我把你踢住院了?」
「沒......」夏野狠狠吸了口煙:「行吧,那地兒我租金都給了,實在不行我干點別的吧。」
電話掛斷,江時修長的指尖動了幾下。
可憐的夏野同學又被無情的某人拖黑名單里去了。
江時從床上起身,披了個外衣,換了個地方躺着。
南七端著葯進來的時候,在屋內掃了一圈才在窗邊的軟榻上瞄到了江時。
這人慵慵懶懶躺着,像是沒骨頭似的,側着身朝着窗外,眉宇間都是睏倦,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覺告訴她,江小少爺現在心情很不好。南七硬著頭皮把葯端過去:「江時,喝葯。」
江時眼皮動了動,目光轉過來,這次沒讓她喂,而是說:「放那吧。」
這聲音,低了八個度,南七覺得自己差點被凍僵。
她把葯放一邊,交代一句:「那你等會記得喝啊,我先出去了。」
出去了?她居然真就這麼出去了!
江時憋在胸口上的那股氣頓時不上不下。他把搭在腿上的毯子一腳蹬了下去,像是跟誰賭氣似的,開始思考是不是最近對這個女人太好了。
顧遲說過,女人不能慣着,一慣就蹬鼻子上臉。
南七認為江時這麼大個人了,自己喝葯應該問題不大,但她沒想到她在外面溜達了一圈,飯吃完了,澡也洗完了。回屋時,那尊佛還躺在軟榻上,半闔着眼,動也不動。
那碗葯好端端的放在那兒,一點也沒見少。
南起皺眉:「你怎麼沒喝葯,這會都涼了。」
江時啞著嗓子,薄唇吐出兩個字:「懶得。」
南起噎了一下,她把葯端起來,「那我喂你。」
「不需要。」江時背對着她,冷著聲音。
南七心裏突然生起一股悶氣,把葯一股腦子全倒進了垃圾桶:「不喝拉到。」
江時是病了,但不是耳朵聾了,聽到嘩啦啦的聲音,他側過身,正好看到她像泄氣一般一腳把那垃圾桶踢的老遠。
那垃圾桶咕嚕嚕轉了一圈,準確無誤的滾到了江時的腳邊,上面的湯藥順着邊沿滴下來,弄髒了乾淨的地毯。
他抬眸,神情里隱隱含着怒氣,他忽然勾唇,舔了舔乾澀的唇角,笑了:「看來我最近對你太寬容了,讓你連自己的身份都認不清了。」
他聲音很輕,卻盛着南七受不住的怒火。
他當着她的面打了個電話:「把夫人帶去荊南別墅。」
這是南七第二次聽到荊南別墅的名字,相隔時間不過一天。
她不是蠢蛋,江時要把自己關進那棟專門用來關押和他作對的人的牢籠。
激怒之下的南七反而面上很平靜,她不發一語,就這麼看着江時,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像是要把面前的男人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