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辦譚主任透過鉛化玻璃看見周從文把一根細長的導絲拽出來，他一顆心砰砰砰直跳，不斷撞擊著嗓子眼。

  他都不敢張嘴，生怕心臟直接跳出來。

  周從文他……真的，能行！

  關鍵是從開始到現在，周從文周教授只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

  在這一刻，甚至神乎其技已經不足以形容周從文的手術。

  院辦譚主任得意的看著周從文把導絲取出來, 側頭正在和苟主任耳語著什麼。

  隨後又一次造影，上下腔靜脈、心臟通暢，沒有血栓！

  手術結束。

  周從文把剩下的收尾交給苟主任，他轉身撕掉無菌衣，脫了鉛衣隨手扔到角落裡打開氣密鉛門走出來。

  「做完了。」周從文的眼睛眯了眯，「怎麼和患者家屬解釋, 譚主任你自己想。」

  「周教授, 周教授。」院辦譚主任熱情的伸出雙手，笑意已經從眼睛裡流淌出來, 順著眼角蔓延。

  而下一秒，院辦譚主任就愣住。

  周從文非但沒有象徵性的伸出手，反而把雙手背在身後。

  「術後用什麼藥我都和苟主任說了。」周從文淡淡說道，「觀察三天，沒事的話患者就能出院。」

  院辦譚主任怔怔的看著周從文，他很難相信自己看見的這一幕。

  這麼不給臉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院辦譚主任自認為自己已經卑躬屈膝到了極點, 可是周從文竟然冷面相對，仿佛自己是空氣一樣。

  不，如果是空氣的話周從文不會有任何情緒。譚主任能感受到周從文看自己的目光里流露出來的鄙夷, 就像是看一條流浪狗。

  周從文說完, 和郝主任招呼了一聲, 轉身就走。

  留下伸著雙手凝立在半空中的院辦譚主任站在那，風中凌亂。

  其他人都看傻眼了，這也太剛了吧！

  就算是看不上一院, 看不上譚主任, 也不能這麼卷了譚主任的面子不是。

  這簡直就是根本不在意院辦譚主任的感受, 薅著他的衣領子甩了他滿臉花。

  至於麼？

  至於麼！

  這到底是多大的仇，周從文周教授做的如此決絕。

  郝主任看的傻了眼，嘴角有點歪，口水順著嘴角流出來。口水打在口罩上，他渾然沒有感覺到。

  這個小周教授牛逼啊！

  手術牛逼，竟然對院辦譚主任的態度也這麼牛逼，郝主任心裡點了無數個贊。

  可惜自己沒他這麼剛，可是不敢這麼對譚主任。

  不過郝主任心裡看的爽快到了極點，真心想不給譚主任臉的那個人是自己。

  「什麼人吶！」B超室吳主任看了一眼院辦譚主任，憤怒的吼道，「自以為了不起就……」

  「閉嘴！」院辦譚主任冷冷的看了一眼吳主任，「別特麼給自己惹禍。」

  吳主任一下子怔住，他完全沒想到剛被周從文無視的譚主任竟然會罵自己。

  院辦譚主任放下雙手，冷臉看著B超室主任，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譚主任，你這……」

  院辦譚主任想要說點什麼，但最後卻嘆了口氣，「吳主任，我知道你心裡的想法，可你真是沒什麼見識，完全不知道黃老和周教授的能量。」

  說完，院辦譚主任拍了拍吳主任的肩膀，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就走進手術室。

  進了手術室，院辦譚主任臉上洋溢著的熱情如春風拂面，口罩根本遮擋不住。

  他熱情的和患者進行交流，根本看不出來他剛剛經歷了什麼。

  吳主任臉上紅一塊、白一塊，但院辦譚主任最後說的那些話讓他頗為忌憚。

  「吳主任，咱們出去說吧。」胸科郝主任見沒什麼事兒了，他拉著吳主任出門。

  「那個年輕人簡直太囂張跋扈。」

  「老吳啊，跟你說件事。」郝主任瞥了吳主任一眼，輕聲說道，「你知道為什麼周從文會出現在這兒麼？」

  「還不是院辦請來的。」吳主任鄙夷道。

  「不是。」郝主任搖了搖頭，「是我請來的。」

  「啊？」吳主任一怔。

  「我有個患者，咯血半年，手術沒法做……」郝主任簡單講了一遍那名患者的情況，「周教授一口咬定是子宮內膜異位症，剛做完手術，約了術中冰凍，的確就像是他診斷的一樣。」

  「人家，有囂張的本事。」

  郝主任最後用深沉的語氣說道。

  「他還能吃了我！」吳主任梗著脖子說道。

  「我聽譚主任說前一陣子他去波爾多見那位消化內科的專家，結果你猜怎麼著？」

  「嗯？」吳主任一怔。

  「說是那位專家開學會的時候把楚院士和周教授弄的論文做成PPT，一頓批駁。結果黃老剛好路過法國，人家上台之後逐條反駁，把那位人五人六的專家罵成了狗。」

  「！！！」吳主任沉默無語。

  有關于波爾多中心醫院的洛朗醫生的事兒，他也聽過，也心生過不屑。

  什麼患者從三聯症變成五聯症，他手機關機在酒店睡覺；林院長親自登門，要他來看看患者還得加錢。

  諸如此類的事兒傳播的很快，最起碼醫大一院已經盡人皆知，所有人都頗有微詞。

  「我聽說洛朗醫生不光是在學術上被黃老壓制，最後黃老大獲全勝都算，逼著波爾多中心醫院的董事把洛朗醫生給開除了。」

  「……」吳主任一下子老年痴呆發作。

  學術上的爭論，竟然把洛朗醫生給開除了？這是什麼節奏？

  「據說國際上的學術界的戰鬥就是這麼殘酷。」郝主任道，「別挑釁周教授，人家本事大，不願意搭理咱們，不意味著……」

  郝主任說著，深深的看了一眼吳主任。

  「他能把我怎麼樣。」吳主任繼續頂嘴，只是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像是蚊子一樣。

  想搞倒一個人的辦法有很多，如果黃老真的那麼牛，自己就是一隻蟑螂，人家隨手就能把自己按死。

  最近進的那批設備，光是流水自己就說不清楚，借頭一用的事兒也不是不可能。

  想著想著，吳主任臉色蒼白，雙腿打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