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蓋。

不知何時，天空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火球，後方更是帶著千百道流光，朝著大地飛速進發。

火球的速度越來越快，亮度也越來越高，最後悍然砸落地面。

「轟！」

堅硬的大地，此即好似柔軟的水面。

中心處陡然朝內凹陷，周遭高高鼓起，劇烈的震蕩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恐怖的衝擊波，瞬間橫掃百里有餘。

遮天蔽日的風沙，更是會在接下來的時間內，席捲附近數個城池。

一個深深的巨型凹坑，出現在密林之中。

凹坑附近十數里的地形，徹底改變，乃至有一座大山轟然倒塌。

「轟隆隆……」

「嘩啦啦……」

山石翻滾、崩裂，無數樹木拔地而起，帶著泥土直衝雲霄。

沉悶的轟鳴聲，經久不絕。

山林間的生靈活物如遭滅日天災，悲嘯聲還未升起，就已徹底沉寂。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

「嗯……」

痛苦的呻吟聲響起。

滿身塵土的卓白鳳從廢墟中掙扎著起身，舉目四望，視線內一片狼藉，遍地殘骸。

大地坑坑窪窪，無數碎石、爛木被火焰包裹，噼里啪啦作響。

晃動的烈焰下，周遭一片荒蕪。

靈光暗淡的斷劍，斜插地面，碎裂的護身鎧甲，掛在樹梢，不知何人的屍身，支離破碎。

殘屍、碎肉，灑落地面。

更有些許折斷的長幡，散落四周。

眼前的一切，就如傳聞中的末日之景現世。

「怎……怎麼回事？」

突遭重創，讓她一時間未能回神，面上一片茫然，腦海里也如漿糊，記憶模糊。

直至遠處的一道身影入目，才讓她雙眼一縮，踉蹌奔了過去。

「前輩！」

她口中低喝，行到附近卻突然止步。

卻是在莫求身周，一層無形的力場阻住前路，讓人無法靠近。

「前輩。」卓白鳳小心翼翼開口：

「你怎麼樣？」

此話落下，她也看清了莫求的情況，眼眸不由一縮，目露驚容。

此時的莫求，斜躺在地面，渾身上下皮肉上滿是森白骨茬。

那骨茬，赫然是體內骨頭斷裂后破體而出，表層更有絲絲鮮血。

就連面頰上，都有十餘處凸起，好似顱骨也徹底碎裂一般。

整個人，就像一塊千瘡百孔的破布。

望之，讓人生畏。

若非感知中還有生機在，卓白鳳絕不會認為地上躺著的是個活人。

「放心。」

莫求的聲音虛弱無力，好在一如既往的平緩，未見情緒波動：

「死不了。」

他胸腹未動，咽喉不轉，卻有聲音當空響起：

「別在這裡站著，你先去周圍看看，還有沒有人活了下來？」

「哦！」卓白鳳回神，急急點頭：

「對，我這就去。」

說著，手捏印訣就要施展遁法騰空。

下一刻，面色卻是大變。

她只覺體內法力運轉艱澀，神念不可離體，更是難以引動天地之力，遁法幾乎失靈。

也許強行為之也可騰空，但消耗的法力卻需海量。

而且速度也會很慢。

「此界天地有異，壓制超乎我們之前預料。」莫求開口，似乎是嘆了口氣：

「道基修士的實力，足足削弱了九成，法術更是不怎麼靈便。」

「用飛劍！」

「飛劍還可一用。」

「好。」

卓白鳳從諫如流，法訣變換，飛劍錚然躍出，裹著她朝上飛去。

雖然確實能騰空而起，但很明顯，速度要比以往慢上太多。

比之鍊氣修士，也強不了多少。

劍光緩慢騰空，在空中微微一頓，似乎是驚駭於周圍的環境。

隨即當空一繞，遁向遠方。

片刻后。

卓白鳳帶著一人返回，輕輕放在地上，朝著莫求輕輕搖頭：

「除了韓師弟，沒……沒人活了下來。」

「而且。」

她深吸一口氣，咬牙道：

「韓師弟道基有損，至今昏迷不醒，實力……，怕是已經不能恢復道基修為。」

韓師弟乃純陽宮弟子，也是最後那一刻，莫求隨手帶上的另一人。

莫求面色未變。

或許，他根本已經無法做出任何錶情。

「事出有因，無可奈何。」輕嘆一聲，莫求慢聲開口：

「我們能夠活著逃入此界，已是幸甚，倒也無需怨天狠地，節哀順變。」

「白鳳。」

「晚輩在。」

「你去找一找，看還有什麼東西落下來，最好能找到破界陣石。」

「是。」

卓白鳳神情一肅，再次騰身飛起。

破界陣石乃連通兩界的必備之物，有它方才能有破界傳送陣。

莫求一行人的任務，就是在此界建立傳送陣，與上面的太乙宗取得聯繫，徹底打通進入洞天世界的途經。

至於傳下道統……

破界傳送陣所需事物繁瑣，單憑少數人不可能完成。

唯有廣傳道統，招攬弟子，藉助此界眾生，方有可能完成。

所以。

破界陣石是關鍵，萬不能有損！

一個時辰后。

漆黑劍光劃破黎明天際，當空一折，落在莫求身邊。

劍光散去，顯出卓白鳳的身形，她的面上竟是有著驚喜交加之色。

「前輩。」

她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包裹，音帶激動：

「我找到這些東西。」

莫求仰躺在地不動，放出一縷神念掃過，神識似也輕微一顫。

包裹里不止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破界陣石，還有著其他東西。

「法寶！」

「不錯。」卓白鳳重重點頭，拿起兩樣東西：

「破法如意，這件法寶乃元嬰真人傳下之物，據聞威力恐怖。」

「想不到，它也沒毀！」

「還有這件炫天尺，雖然有所損毀，但品階猶在，依舊可以發揮威能，就算有洞天世界天地限制，依舊不凡。」

「嗯。」莫求聲音響起：

「看樣子，就算是元嬰真人，要想隔空毀掉一件法寶，也非易事。」

「唔……」

「也許是我們距離此界太近，法寶才得以倖存。」

「破界陣石乃穿梭兩界定基之物，論及堅韌，還要超過法寶，完好無損也很正常。」

「應該是。」卓白鳳點頭，拿起破界陣石，面上又顯出無奈之色：

「前輩，雖然破界陣石在，但沒有陣圖，難以立下破界傳送陣，我們依舊不能出去。」

「陣圖……」莫求音帶沉吟：

「我看過一次，也許，可以嘗試。雖然機會渺茫，但總好過沒有。」

「也只好如此。」卓白鳳輕嘆：

「想不到，我們在路上竟然會遇到偃宗修士，看來偃宗也發現了此界。」

「不知……」

「一個甲子后，有偃宗的人阻撓，我們的人還能不能下來？」

場中一靜。

此界環境有異，對修士的壓制堪稱恐怖，修為幾乎不可能增長。

耽擱一個甲子還好說，若是兩個甲子……

就算莫求對自己有自信，也不敢妄想，出去后還有機會結丹。

沒人下來，這還不是最差。

最差的情況是有人下來，但卻是偃宗的人，那才真正叫做絕望。

一片狼藉的廢墟中。

兩人一站一躺，俱都氣息虛弱，渾身憔悴，意志更是消沉，一時無言。

「一個甲子。」

莫求慢聲開口：

「師妹，我傷勢頗重，何時才能恢復還是未知數，以後的事……」

「怕也幫不上忙。」

聞言，卓白鳳再次嘆氣，抬頭望天，眼神已是一片空洞死寂。

老天爺……

這是要絕我道途？

「嗯！」

這時，呻吟聲響起。

「韓師弟！」

卓白鳳回神，垂首看去。

「這是怎麼了？」韓原迷迷糊糊睜開雙眼，待到回神，身軀陡然繃緊：

「小心！」

「已經沒事了。」卓白鳳把聲音放緩，隨即輕嘆：

「應該說，已經結束了。」

「我……」韓原眼神閃動，撐起身，朝一旁躺著的莫求正色拱手：

「莫師兄，多謝了！」

他可是記得，若非當時莫求拉他一把，自己已經跟其他人一樣，葬身偃宗元嬰真人的毀滅靈光之下。

「同宗同門，無需客氣。」莫求的聲音響起：

「既然我們活著進入此界，就商議一下，接下來，怎麼做吧。」

韓原、卓白鳳對視一眼，緩緩點頭。

…………

一日後。

廢墟中僅余莫求一人。

他被兩人攙扶著盤膝坐下，雙手掐訣，周身燃燒熊熊烈焰。

一層霞光，遍裹周身，細細看去，那霞光里有諸多符文閃爍。

最外層。

更有一層幽冷氣息縈繞，與周遭環境勾連，隱隱成一大陣。

他雖身受重傷，但一身實力不凡。

單論防禦之能，有著諸多妙法護身，其他兩人加在一起，也不如他。

更何況。

還有殘缺的十方閻羅在。

身在此地，幾乎不必擔心安全問題。

至於卓白鳳兩人，則已前去探尋此界情況，為以後做事謀划。

早在六十年前，太乙宗就已朝此界降下幾人。

只不過，那時候太過倉促，降下來的人也都是無望道途之人。

之所以願意下來，不過是為後人謀福。

他們進入此界，宗門並未指望能夠成事，只求先探一探路。

方便此後行事。

所以卓白鳳兩人的首要任務，就是聯繫到上一批的人，拉起一幫班底。

一個月後。

卓白鳳回返，也帶來了關於此界的一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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