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監很憤怒。

番邦土人的跳大神儀式他是沒有興趣參加的。

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昨天萬歲爺寵幸了一個番邦女子。

勉強算是胡姬吧。

不過從今往後就是殷妃了。

這可是大事。

李老太監連肉鬆餅都來不及吃，一大早就候在門外。

等到萬歲爺和殷妃洗漱完畢用過早膳離開后，李老太監就悄悄溜進了萬歲爺的寢宮。

他從懷中摸出了炭筆和小本子。

作為內臣的第一要務，不是伺候皇上開心，也不是為天子掌筆控印。

而是詳實地記錄皇上與嬪妃們的私生活。

這可是關係到皇室血脈續存的天大之事。

作為皇帝，不僅僅是一言一行要被大臣們寫成《起居注》，自己的私生活更是要被記錄在案。

當某個妃子有了身孕，太監們就會查對記錄，確保妃子肚子里的是貨真價實的龍種。

李老太監雖然沒有經過專業培訓，但畢竟家學淵源，牢記著自己的使命。

他小心翼翼地將龍榻上的毯子拿了起來。

這一看，便勃然色變。

這條他之前特意墊下的淺色毯子，居然沒有任何血跡！

「呸，真箇不知廉恥的番邦狐女！」

李老太監痛心疾首。

萬歲爺的第一股龍精居然給了這麼一個不守婦道的女子！

實在是……

實在是……

深呼一口氣，冷靜下來，李老太監也知道，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現實。

萬歲爺這是為了祖宗基業而以色侍人啊！

罷了罷了，當初太祖爺爺就是靠著大腳的馬娘娘起家的，說不得如今……

……

就在李老太監胡思亂想的時候，外頭忽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歡呼聲。

「萬歲！」

「萬歲！」

「彎水！」

不僅僅有華工們的歡呼，居然殷人也繞著舌頭，跟著一起山呼萬歲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

李老太監一肚子問號，連忙鑽出了屋子。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李老太監被嚇得一個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只見十幾個殷人，十幾名華工，一起抬著抬著一條巨大的土石塊走向祭壇。

而在那土石塊中，居然鑲嵌著一具清晰的巨龍骸骨。

嘶——

老李太監倒吸一口涼氣。

此刻他總算知道葉公好龍這個成語是什麼意思了。

雖然他常伴真龍天子身側，可不代表他不怕眼前這十多米的巨型生物。

好在此時大家的目光都被這具「龍骨」吸引，沒有人注意到李老太監的失態。

等到殷人的老阿嬤終於想起他這位法力高強的巫師的時候，李老太監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大巫師，請和我一起主持祭祀吧，祭祀我們共同的祖先，也慶祝我們兩個部落再次合二為一。」

老阿嬤嗚哩哇啦說了一堆，李老太監沒有聽懂，但也猜到了部分意思。

他昂頭挺胸，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闊步走上了祭壇。

而朱富貴則牽著殷素素的手，一早坐在了最高處的王座之上，俯視著眾人。

「李伴伴，此次龍骨現世，乃是天降祥瑞，我大明與殷人三千年後再次攜手，當大賀！」

說著，朱富貴舉起了殷素素的小手，兩人一同起身。

其實也不用李老太監和老阿嬤主持，被巨物崇拜的本能刺激到的殷人和華工們，全都再次沸騰。

殷人們學著華工的模樣，跪倒拜服，山呼萬歲。

僅僅只有幾百人，場面卻不可謂不震撼。

朱富貴不禁感慨，難怪人們都說，權力的滋味使人上癮呢。

在這樣的氣氛中，人很難不迷失本心。

朱富貴要打造的是一個現代化的大明，而不是一個沙特、泰國似的特權國家。

不過在歷史的關鍵節點上，英雄人物的作用性會被無限放大。

適當的個人崇拜無可避免。

朱富貴雖然不覺得自己是英雄，但身負朱明的血脈，且擁有系統的能力。

我雖非英雄，但也願為了苦難的東亞文明豪賭一把！

……

熱烈的祭祀和慶祝活動一直持續到深夜。

朱富貴也顧不得藏私，從系統倉庫里弄了一些烈酒出來。

殷人最愛烈酒，即便女子也是一樣。

而來自兩廣浙閩的華工，壓抑了太久，居然酒量也漲了起來。

這一夜，大家圍著篝火縱情放歌，「恭喜恭喜」的歌聲響徹山谷。

這一夜，舉著酒杯的殷人和華工，雞同鴨講卻開懷對飲。

這一夜，列強的槍炮，艱辛的生活，全都拋諸腦後。

只有朱富貴沒有醉。

作為參加過十三場婚禮，當過七次伴郎的他，早已經學會了用雪碧作假的技巧。

坐在台階上，朱富貴看著昏黃的篝火漸漸熄滅，聽著廣場上鼾聲漸漸響起。

「朱哥哥，你在想什麼？」

殷素素小臉帶著酡紅，輕輕坐在了朱富貴身旁，「我們融合在了一起，你不開心嗎？」

朱富貴捏了捏她的臉蛋，笑道：「當然開心，我們走過那麼多苦難，才能最終彼此攜手合一。」

「但我覺得你有心事。」殷素素就如另一個同名的女子一樣，心思玲瓏。

想了想，朱富貴決定實話實說。

「素素，其實這並不是龍，或者羽蛇神的骸骨，而是一種動物的化石。」

朱富貴知道，美國西部是化石的高產地區，隨著越來越多的化石出土，殷人們遲早會發現，所謂的龍骨只不過是化石而已。

「化石？那是什麼？什麼動物能長得這樣龐大？而且它不是和你畫的五爪金龍一模一樣嗎？」

殷素素歪著腦袋，靠在朱富貴的肩膀上，她有些喝多了，頭有點沉。

其實是不是龍，對於殷素素來說根本無所謂。

反正她已經決定了，要和身邊的男人一起管理部落，一起在這片土地上尋找棲身之地。

殷素素的疑問，只是出於少女正常的好奇罷了。

「這應該是一種蛟鼉，或者你也能稱之為鱷魚。」

朱富貴已經知道這是什麼了。

當然不是他自己查資料得知的。

而是在系統中搜索到了一家化石商店，將拍攝的照片發在了討論區中。

光顧這家商店的買家很多都是古生物愛好者。

在朱富貴補充了化石出土的地點等細節之後，很快有大佬得出結論，這應該是產自北美，有著「暴龍獵殺者」之稱的帝鱷。

這種鱷魚生活在七千萬年以前的白堊紀晚期，有著不遜於霸王龍的巨大顱骨，體長可達十米以上。

雖然比大型霸王龍還是有所遜色，但其他小型的暴龍類，只是這種鱷魚的常規食物。

朱富貴原本理所當然的以為這是恐龍化石。

沒想到卻是一種以恐龍為食的巨大鱷魚。

也難怪會被大家一致誤認為龍骨了，畢竟很多學者認為，龍的主要原型就是鱷魚。

而且在七千萬年前，北美洲中部是被海道隔開的。

那時候，朱富貴腳下的這篇山巒還是河流湖沼密布的地區。

這種巨型的鱷魚高度水棲，巡遊在淡水河流與海道之間，捕食恐龍和海龜。

比起現代的鱷魚，它體態更長，四肢更短，這令他更像是傳說中的龍。

但朱富貴還是決定將真相告訴殷素素，至於她信不信，就不管自己的事情了。

少女嘴裡念念有詞，「世界上不可能有這麼大的鱷魚」，緩緩在朱富貴肩膀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