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漫天亂竄。

銀髮老者手持一把卡牌，不住的閃避著，同時將手中卡牌拋出去——

那些卡牌化作術法、兵器、隨從、陷阱、空間陣等等，把每一根襲來的觸手全部抵擋住。

歷經了最初的忙亂，銀髮老者慢慢找到了節奏。

他甚至還有時間點上一根煙，沖着柳平道：「空間的裂痕只有這麼多，那個傢伙的本體過不來。」

「所以我們活過12小時沒問題？」柳平問。

「現在看來應該是這樣。」

銀髮老者溫和的笑着。

半空中，一面金燦燦的盾牌被觸手打爛，失去了所有光彩，像破銅爛鐵一樣摔落在地上。

銀髮老者眼角跳了跳。

這又是一筆極大的損失，這面盾牌的修補將消耗掉自己兩萬枚金幣！

……12小時。

堅持12小時，等空間裂縫全部癒合，不在有噩夢怪物出現，自己和對方的攻守同盟契約就結束了。

美狄亞正在蛻變。

等同盟契約一結束，自己就和美狄亞全力出手！

一定要幹掉這個傢伙！

銀髮老者將牙齒咬的咯咯響。

哪怕是為了他身上那張六道輪迴的劍神隨從卡，也要幹掉他！

「你在想什麼？」柳平問。

銀髮老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頗有風度的道：

「沒想什麼，只是覺得如果我們早知道那個怪物無法穿過空間裂縫，也就不會被它掃興，以至於連卡牌戰爭都沒好好玩過癮。」

「不過癮嗎？」柳平問。

「當然，原本我們可是賭了不少張牌的——現在不得不中止啦。」銀髮老者滿是遺憾的道。

柳平朝虛空望去。

正如銀髮老者所說，空間的裂縫已經到了極限，不會再繼續擴張下去。

眼下，其他魔鬼都已經死掉。

唯一還活着的只剩下美狄亞、銀髮老者和自己。

但——

這件事沒這麼簡單。

噩夢層世界的地下空間已經不復從前模樣。

一切環繞在牆壁上的人類都化作了骸骨。

甚至還有一個怪物潛伏着，最終被李長雪、婭娜和美狄亞引走了。

這證明那個地方已經淪陷了。

噩夢層的怪物佔領了人類所藏的地下空間！

柳平不禁嘆了口氣。

現在怎麼辦？

噩夢層世界的人類，擁有那個最終的機會——

「……有時候歷史的錯亂，是因為過去的某些事情懸而未決。」

「沒錯。」

「這便是我們人類的機會？」

「我們準備了一千個平行世界，但一切只能發動一次，然而……」老者道。

「問題是什麼？」

「你的程度只是『真人』，進入其中必敗無疑，還沒有資格使用這個機會……」

資格。

柳平朝虛空望去，只見一行行燃燒的小字浮現在那裏：

「你已經創立了『歸藏最勝武極經』。」

「憑藉此功德，你已經讓廣大六道輪迴眾生獲得無窮利益，可稱得上超凡入聖之存在。」

「你擁有聖人級稱號：潮前聖像。」

柳平將拳頭攥緊。

自己獲得了那個資格，可噩夢層倖存的人類世界被攻破了！

現在那裏已經淪為怪物的巢穴。

至於那個機會——

那唯一的機會——

或許也已經沒有了？

柳平心念一轉，忽然出聲道：「不對。」

仔細回想，那個蒼老的聲音並未改變，他依然還在那一處地方。

只是因為自己身上沒有聖靈，所以他拒絕把機會給自己。

也就是說——

就算整個地下人類的隱藏之地被攻陷了，也還是有倖存者活着。

他們在等自己！

柳平閉上眼，腦海中再次回憶起過去的那一幕。

在噩夢層的地下世界。

牆壁上的所有人類全部轉過頭來，望着自己。

那名女子哽咽道：「人類……人類……沒有路可走……」

火光的映照下，整個世界無聲。

牆壁上，數不清的目光匯聚而來，全部注視着自己和女子。

自己當時說了什麼？

自己說——

「沒事的，我這次來，就是要找出一條路，希望你給我這次機會。」

「你……最後一縷魂魄……」女子看着自己道。

「是啊，我好像已經死亡了無數次，這是最後一次轉世，但有什麼關係呢，畢竟總要有人去想辦法——」

「死亡這件事，捨我其誰。」

然後……呢？

那女子高舉火把，朝所有人大聲道：

「他是為了無盡的秘密而來，為了戰勝一切想要吃我們靈魂、奴役我們的怪物而來，請所有人都來幫他！」

柳平猛然睜開眼睛。

是的。

他們全都在幫自己！

可是現在，他們的地方已經被怪物攻陷。

「……」

柳平無言的拍了拍面具。

地獄之面上閃現出無窮的兇惡鬼神之面，不斷飛閃、交換、覆蓋。

「你想好了嗎？如果你要那種能力，必定會面臨真正的危險，也許我們都救不了你。」

一道鬼神的聲音從面具中響起。

柳平一陣靜默，忽然開口道：「很多人曾經幫過我，現在是我幫他們的時候——希望還來得及救他們。」

絮絮叨叨的鬼神聲音在柳平耳邊響起：

「你可要想清楚了。」

「那邊比這裏危險的多。」

「九死一生。」

「太難了，一定會死。」

「不要賭命……」

柳平輕聲道：「死亡這件事，捨我其誰。」

下一瞬。

面具上的惡鬼之面猛然定住。

一行行燃燒的小字浮現在柳平眼前：

「地獄眾神賦予你了一種鬼神能力：」

「牆裂術。」

「說明：這是一種空間神技，可以將相鄰的兩個空間之間的間隔屏障徹底擊碎。」

「——來自一頭姓王的隔壁鬼物，它因開創了此術而封神，但因為用途不正而只能在地獄受苦。」

柳平伸出手，按在虛空之中。

「兄弟們，我知道你們都很強，但下次能不能起一個正派點的名字？」

他無奈的說。

「哼，我們只講究效果，有派頭的名字想不出來！」鬼神的聲音從面具上響起。

柳平聳聳肩，手朝前輕輕一推——

虛空泛起陣陣漣漪。

下一瞬。

銀髮老者猛然扭頭望向他，驚怒交加的喝道：「你在幹什麼！」

柳平道：「我有個小小計劃。」

話音一落，只見大片大片的虛空如同破碎的玻璃片一樣，嘩啦嘩啦的朝地上掉去。

空間被打通了！

「噩夢層世界！該死！你想自殺為什麼非要拖上我！」銀髮老者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柳平化作一頭血色骷髏。

他穿上噩夢之擁，如殘影一般朝着地下通道深處奔行而去。

沿途一切湧上來的觸手，被他隨手一拍，頓時隔絕在其他的空間之中，無法觸碰他分毫。

惡鬼面具發出一道驚奇的聲音：

「咦？你似乎把我的牆裂術推到了新的範疇，可以用來隔絕敵人。」

「以後教你。」柳平道。

「你為什麼可以在我的基礎上再創神技？」鬼神不解的問。

說話間，柳平手上多了兩柄冒着昏黃光芒的短刀。

刀光一閃。

他化作一陣呼嘯而過的寒冰之風，吹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路的盡頭。

所有觸手在他身後被肢解殆盡。

「因為天下道法和萬般技藝，沒有我不通曉的。」

他如一道血線般突進了大段距離，最終出現在懸崖邊上。

下方是奔流的血河。

在血河中，一具具人類的屍體浮浮沉沉，不時釋放出術法朝岸上飛射而去。

人族正在與噩夢怪物交戰！

柳平精神一振。

果然，這裏的人還沒死絕！

老者當時發話催自己走，也是為了保護自己。

他身形一閃，直接從原地消失，出現在血河上的一座小島上。

「是你？」

幾名渾身是血的人類訝然道。

蒼老的聲音同時響起：「混賬小子，我不是讓你走嗎？怎麼又回來了？」

柳平笑了笑，說道：「我不太習慣被人保護，殺敵這種事還是讓我來吧。」

一道身影落在他身邊。

銀髮老者。

他滿面陰沉的看着四周，低喝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柳平笑着豎起拇指道：「按照攻守同盟條款，面對危急局面的時候，你負責攻，我負責守——上吧！」

銀髮老者臉皮抽了抽，剛想拒絕，柳平忽然在他耳邊低語道：

「撕毀契約是要墜入永夜的，我剛好有一條永夜的最新情報要告訴你。」

「什麼？」銀髮老者問。

「很快，永夜要被噩夢之潮淹沒了。」柳平道。

銀髮老者滿頭青筋暴起，臉色一變再變。

——如果對方說的是真話，那麼自己根本就不能撕毀契約。

除非自己想去永夜中尋死！

「你自己守好吧，萬一被怪物殺死我可不負責。」

銀髮老者扔下一句話，身形一閃便沖向了對面岸上瘋狂亂舞的觸手群之中。

沒辦法，必須進攻，否則要去永夜沉眠。

永夜要被淹沒了！

混蛋。

真是混蛋啊！

——為什麼會這樣！！！

銀髮老者將怒氣全部釋放在了術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