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鑽入雲層，很快消失不見。

過了一會兒。

柳平慢慢從地上爬起來，長出一口氣道：「那是什麼？」

血色骷髏的聲音在他心中響起：

「沒有必要去探究那個東西，它是極其不祥的存在，就算你只是用念頭去想它，你的精神都可能受到污染。」

柳平抬起手看了看。

他只看到了長長的、深紅色的骨指，沒有任何血肉毛髮皮膚。

「剛才多謝了，不過閣下到底是什麼？」

柳平問。

「我是一件噩夢之擁，人族的獨有戰甲。」血色骷髏道。

「你是戰甲？」柳平道。

「當然，難道不像嗎？」

血色骷髏說着，從柳平身上剝離出來，重新化作一隻紅色的骷髏，來回擺動盆骨，將自己的身姿展示在柳平面前。

「這麼說，你的防禦一定很厲害。」柳平道。

「哈哈，過獎了，其實我的能力不在防禦上，而在其他更神奇的地方。」

「冒昧的問一下，究竟是什麼能力？」

「吶，看好了，我只表演一次，不許出去傳。」

「放心，我嘴很嚴。」

「那就好。」

血色骷髏隨手抽出一根煙，將之點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呼——

它做出吐煙霧的樣子。

煙霧從它胸腔的骨架里冒出去，化作一個巨大的煙圈。

「超秘訣·胸腔吐煙法——人類是無法掌握的，因為你們有血有肉。」

「可是你就只有這一種能力？難道沒有什麼其他的實用的能力？」柳平道。

「當然有。」

血色骷髏說完，身形頓時崩潰。

只見它化作大大小小的脊椎、肋骨、盆骨、頭骨、腿骨、趾骨，紛紛掉落在地上，散了一地。

「我能散成許多個部分，怎麼樣？」

血色骷髏炫耀似的說道。

「……太了不起了。」柳平道。

能想出這麼蠢的吐煙法和散骨法，剛才還幫了自己一把，應該不是什麼壞人——

誇它一句自己又不掉肉，左右讓它高興高興。

「哈哈，是吧？」血色骷髏聽了大為高興，瞬間又組裝成完整的骷髏，拍著柳平的肩膀道：

「以前大家都喊我『洪爺』，但能來的人類越來越少，我能派上用場的時候也變得越來越少——自從到了這個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荒郊野外之後，我更是早就做好了隱姓埋名的準備，你喊我一聲阿洪就可以了。」

「你為什麼到這裏來？」柳平問。

「等你啊。」血骷髏阿洪道。

「我？」柳平奇道。

「當年你許諾帶我去噩夢層之外的世界看看，我欣然願往，」血骷髏摸出一塊黑色鱗片，說道：「可惜你發現了某個秘密，那個秘密讓你陷入一種無法逃脫的絕望之境，最後你只好轉世去了，說是要去找一種能安全探查秘密的法門，然後再來一探究竟。」

柳平接過鱗片一看，只見上面果然寫着一段話，與血骷髏阿洪說的一般無二。

鱗片在他手上微微顫抖，隨着他的呼吸而起伏，就像是他身軀的一部分。

沒錯。

這是那副戰甲的鱗片。

看來自己以前真的來過這裏。

至於安全探查秘密的方法——

這一世，自己確實已經有了鎮獄刀，能聽聞一切秘密。

但這當中已經過去了多少世？

難道骷髏一直在這裏等？

「你在這裏等了多久？」柳平問。

「大概是兩個紀元吧，反正也沒事，我就等著咯。」阿洪道。

「這麼誠信？」柳平道。

「是啊，我可是講信譽的骷髏，一直都沒有尋死。」阿洪道。

「尋死？」

「畢竟太無聊了——對了，你找到那種能安全探索秘密的方法了嗎？」

「找到了。」柳平點頭道。

血骷髏阿洪大喜道：「我帶你去你前世死亡的地方，那個地方的秘密非常有價值，我也好奇很久了。」

柳平微微一怔。

——去自己前世死亡的地方？

聽上去有些怪異，但自己還真的想去看個究竟。

「那我們走。」柳平道。

「跟好我，走錯一步都會萬劫不復。」血骷髏阿洪告誡道。

「明白。」柳平道。

「你真的明白？」阿洪冷笑道。

「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您請講。」柳平道。

「我看你魂魄已經轉世了無數次，只剩最後一絲靈魂沒有被污染，這次如果你死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血骷髏阿洪道。

柳平略一沉默。

這段話……有些熟悉……

當初自己解封了記憶，有一個聲音曾在耳邊說過幾乎相同的話。

那是一個女聲。

她說她被埋在永夜的最深處，又或煉獄的最高處。

她讓自己去找她！

柳平暗嘆了口氣，心說這次從歷史中回去，一定要先去找那個聲音的主人。

「多謝你的告誡，我一定會小心跟着你走的。」柳平朝血骷髏阿洪抱了抱拳，神情嚴肅的道。

「很好，我看到你終於認真起來了。」血骷髏滿意的道。

「是的，我會萬分小心！」柳平道。

「那我們出發吧。」

血骷髏阿洪朝前走出幾步。

柳平小心翼翼的跟着它。

血骷髏再走出一步，站在了那顆人類身軀構成的「巨樹」前。

它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如釋重負的道：

「我們到了。」

「……這就到了？」柳平擦著額頭上的冷汗道。

血骷髏瞪他一眼，說道：「你以為簡單？我一共走了七步，每一步我都用腳趾骨敲擊了地面，共計三千六百七十三次，終於和這一處的密室吻合上了，估計我們馬上就可以進入其中的隱藏之地——」

轟隆隆隆！

「巨樹」上傳來一道震鳴聲。

在眾多的屍體之中，一具屍體活動了幾下，從屍堆中脫離了出來。

它看上去像是人類，但卻長著獠牙，目光空洞，渾身滿是灰色的倒刺。

這具屍體看了看血色骷髏，又望向柳平。

「怎麼又是你？」屍體盯着柳平道。

「上次他沒有辦法承受秘密，轉世去了。」血色骷髏阿洪道。

「他只剩最後一絲沒被污染的靈魂了，確定要進來試一試？」屍體問。

血色骷髏望向柳平。

柳平看了看手中的黑色鱗片，鱗片上傳遞著某種不甘的情緒。

這是……

曾經的自己。

曾經秘密就在眼前，自己卻無法真正獲得它，只能不甘的轉世離去。

已經過去了無數的歲月。

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麼漫長的時光。

難道一切都像噩夢那樣，總是讓人絕望？

柳平嘆了口氣道：「讓我試試。」

屍體聽了，點頭道：「看來你已經打造出了一柄能支撐自己聽聞秘密的長刀。」

柳平看了一眼腰間的鎮獄刀，搖頭道：「它不是我打造的。」

「當然是你打造的，除了你自己，誰會執著於平行世界和秘密這兩件事？」屍體道。

它說完抬頭朝天空望了一眼，又道：「危險就要來了，穿上你的噩夢之擁，立刻進來。」

屍體側身讓開。

在它背後，顯現出一條通往「巨樹」內部的小路。

這條路完全由人類的身軀鋪就，當屍體讓開之際，那些人類全部轉過頭，目光盯在柳平臉上。

一時間，整個「巨樹」上所有的人類都扭過頭，盯着柳平看個不停。

這一幕頗為毛骨悚然。

「我們上？」血骷髏阿洪悄聲道。

「走！」柳平道。

血骷髏從他背後撲上去，將他一擁——

柳平頓時化作了一具血色骷髏。

「快進來！」

那具屍體催促道。

柳平察覺到某種如芒在背的危險，立刻閃身衝進了「巨樹」的內部。

他一進去，屍體便飛快走上前，擋在那條路前。

四周的人類身軀一陣蠕動，將它緊緊的拼湊在「巨樹」上。

整個「巨樹」開始緩慢的轉動。

——入口已經位移，再也沒有人能找到它。

這一切剛剛完成，天空中的迷霧就開始不斷沸涌。

一根巨大的手指穿過木迷霧，無聲無息的落下來，再次尋摸了一圈。

它一無所獲。

但很快——

一張更加龐然的面孔從雲霧中透出來，俯身而下，貼在了地面上。

這張面孔上空無一物，一片空白。

它就這麼靜靜的貼在地上，感受着四周的一切。

但是四周什麼動靜也沒有。

怪物也不曾離去。

它靜靜的呆在原地，繼續做出側耳聆聽的姿勢。

——它一直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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