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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就是亡國之君 - 第338章 原來陛下如此辛苦字體大小: A+
     

    朱瞻墡頗為無奈的看著興安,他是不願意監國的,哪怕是這所謂的周禮,所謂的三讓不就乃至德,他也不願意。

    這是監國?

    坐到那位置上,就是如坐針氈,隨時都有可能命隕。

    這皇位更替,血雨腥風的道理,朱瞻墡作為嫡皇叔,嫡親王,自然是一清二楚。

    建庶人一家被關了五十多年,這教訓還不夠的話,那漢王朱高煦一家盡死,這教訓還不夠嗎?

    大明的嫡皇叔太危險了。

    最主要的當今陛下乃是庶出,哪怕是尊了吳太後為太后,但是先帝龍馭上賓之前,並沒有給吳太后正妻的名分。

    假如陛下是嫡出,他也不會這麼糾結了,正因為他是嫡皇叔,所以他才會如此的如履薄冰。

    他不想死,好死不如賴活著。

    可是他這身子骨不爭氣啊!這剛傷風感冒,居然不到一天就大好了。

    朱瞻墡談到了監國之事,陸子才、羅炳忠和門房,盡數離開,留下了興安和朱瞻墡。

    這裡面茲事體大,他們聽去了,就可能招致禍殃,還不如不聽。

    「殿下,土木堡六師盡喪的慘劇,猶在眼前。」興安十分平淡的說到了舊事。

    土木堡天變,有幾個教訓,是讓大明銘記於心的。

    興文匽武是弊政,國之利器假手於人是弊政,草率興兵是弊政,主少國疑是弊政。

    還有另外一個教訓就是,皇帝出京,京師必須要留有監國,而不是居守。

    稽戾王遂議親征是七月己丑日,也就是七月二十六日,議親征諸事。

    稽戾王在七月癸巳日,也就是七月三十日拔營,下旨讓當時還是郕王的陛下居守京師,帶著大軍親征。

    議親征進京五日,草率拔營,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爛攤子。

    稽戾王未立太子,未讓郕王監國。

    八月十五日土木堡六師殉喪,八月十八日,于謙才力排眾議讓郕王從居守位,至監國位,坐在了奉天殿上議事。

    八月二十二日,太後下旨立稽戾王庶長子朱見深為太子。

    九月初六,陛下登極。

    若非陛下不懼身後名,過年太廟祭削太上皇帝號、廢太子,稽戾王回京,直接將其斬殺於太廟。

    大明朝現在還是黨禍盈天。

    所以,必須要有監國,若是沒有監國,皇帝親征一旦有誤,大明頃刻之間就是四禍齊出之亂象。

    朱瞻墡是個大聰明,而且兩次監國,經驗豐富,當然知道這監國一事,茲事體大。

    不用興安細說,朱瞻墡是能夠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陛下甚至沒立太子,殿下應知陛下一片公心。」興安又補充了一句。

    朱瞻墡面色更加悲苦,他就是因為陛下未立太子,才如此驚懼,若是立了太子,他還沒這麼為難!

    他是嫡出,陛下未立太子,一旦出京,他立刻就是被架在了火爐上烤!

    要知道明天四龍入京之後,京師將會有六位燕府親王。

    他近乎於哀求的說道:「那陛下立個太子啊,澄兒尚幼,可以立濟兒啊,濟兒今年都五歲了,皇后賢德,足以輔國了。」

    興安搖頭說道:「襄王殿下想看到黨禍盈朝嗎?」

    興安的話很短,但是每一句,都讓朱瞻墡面色更加苦楚。

    留下一個太子,再留下一個監國,這不就是逼著朝臣黨爭嗎?

    大軍前線打的你死我活,身後黨禍盈朝,那不是治國之道。

    「那監國確權是不是可以改一改,權力小一些啊。」朱瞻墡嘆了口氣,這監國位,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不坐,陛下現在就把他送太醫院去了。

    監國的權力,在永樂二年七月二日,就已經確權了。

    皇帝出京之後,只有三件事需要稟報皇帝,其餘皆由監國處理。

    「在京文武衙門凡有內外軍機及王府切要事務,悉奏請處分。其有各處啟報聲息,即調遣官軍勦捕,仍遣人馳奏行在所。法司問擬罪人合決死罪者,奏請待報。」

    軍機及王府事,調動大軍剿匪平叛事,死刑複查事,除了這三樣,其餘之事,皆由監國處置。

    興安搖頭說道:「不能,太宗文皇帝當初親征西虜,對這監國之權,反覆衡量,最終確權,更改不得。」

    「陛下言不如太祖神武,不如太宗英武,等閑不會更張。」

    朱瞻墡徹底明白了,坐起了身子說道:「唉。」

    生病病好了,求情求不得,只能上火爐上烤一烤了。

    朱瞻墡相比在襄陽時,已經瘦了十多斤了,坐到這監國位上,怕是要再瘦三十斤了。

    興安笑著說道:「除了之前的事物以外,陛下另外有事交待。」

    朱瞻墡獃滯的看著興安:「不是吧,還有啊!」

    這交待什麼?陛下登基新政繁多,肯定是交待新政新司,確權之事。

    這監國權力,比永樂年間還要大幾分。

    「襄王殿下,可能下床了?若是可以,臣帶殿下四處走走。」興安要交接一些事兒,這些事兒都是機要之事。

    朱瞻墡坐了起來,穿上了鞋,站了起來,深吸了口氣說道:「能。」

    朱瞻墡站直了身子說道:「大璫!既然陛下讓孤監國,孤這監國必然會做好,奉藩京師,為陛下安定後方!君有所命,臣不得不從,必不負陛下所託!」

    朱瞻墡說這話的時候,中氣十足,他為什麼這麼不願意坐這監國位呢?因為他真的能做好。

    興安鬆了口氣,不虧是大明的嫡皇叔!

    一旦接受了現狀,就不會畏懼責任,這份擔當是極好的。

    朱瞻墡這硬了一會兒,又無奈的說道:「陛下要殺的時候,興安大璫定要為孤求情,最起碼,最起碼,不能送解剖院去啊,給個痛快就行。」

    興安差點一個趔趄…

    興安先領著朱瞻墡從東華門入宮,到了古今通集庫,這裡放著永樂大典和諸多航海圖,雖然陛下泰安宮有刊印備份的書,但也只是緊要的書,其他的都還沒備份完。

    再從西華門出,到了王恭廠,對著偌大的火藥庫說道:「殿下,這裡每日要親自點檢,陛下雖然不常來,但是每日防火之事,殿下可能要親力親為了。」

    「於少保出京,京師一眾文臣,殿下也要小心,他們很喜歡天人感應,天人示警那一套,若是稍有不察,京師要炸上天了。」

    朱瞻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王恭廠的火藥庫怎麼可以有這麼多的火藥!

    「請殿下隨咱家來。」興安領著朱瞻墡從王恭廠出,去了德勝門五鳳樓。

    興安指著德勝門、西直門、東直門和阜成門外十二團營土城說道:「今非昔比,現在京營在城外駐紮,陛下留下了兩萬老營守城,殿下還要每日辛苦操閱軍馬。」

    「陛下每日都要去嗎?」朱瞻墡嘴角抽搐了下,這城外跑一圈,至少瘦三斤了!

    興安笑著說道:「是,陛下騎術極佳,身體康健,每日跑來跑去的。」

    朱瞻墡有點胖胖的,從襄陽到京師一路舟車勞頓,雖然瘦了些,但是依舊很胖,這城外操閱軍馬,是挺為難的,但是必須要做。

    興安有拿出一塊腰牌說道:「這裡是七品參議通政腰牌,陛下每日都會著常服,四處走走、看看,體察民情,若是殿下覺得煩躁,也需要每日到朝陽門城頭,看一下通惠河。」

    「有些人很有可能會試探,陛下不在京師了,這通惠河是不是可以再弄點黑眚,把它堵了,以此牟利。」

    黑眚,就是大明的水猴子,妖言惑眾,然後一些人假扮,嚇走閘夫,堵塞通惠河。

    朱瞻墡伸出手,不敢置信的說道:「每天都要體察民情?」

    興安站在德勝門城頭說道:「那是自然。」

    他指著不遠處石景廠的方向說道:「那邊是金水河、石景廠,每七日總辦徐四七就會覲見一次,稟報石景廠和勝州廠諸事,殿下在京監國也是需要見的。」

    朱瞻墡發自肺腑的說道:「陛下真是辛苦啊。」

    興安把朱瞻墡帶到了通政司衙門,繼續說道:「每月初一十五,要在這裡宣諭,百姓會反應很多很多的問題,若是殿下覺得不好解決,十分棘手,就暫存,陛下會解決的。」

    朱瞻墡愣愣的看著煥然一新的通政司衙門,吐了口氣,低聲問道:「每當初一十五,都要宣諭嗎?」

    「原來陛下如此辛苦。」

    興安帶著朱瞻墡在京師溜達了一大圈,才來到了講武堂,將講武堂諸事,挨個介紹了一遍。

    朱瞻墡頭皮發麻的說道:「陛下每日都要在講武堂坐班,而且還會親自給講義堂掌令官授課嗎?」

    「還要看講武堂機要課題本?還要親自看翰林院和國子監的數學卷,還要看成績?」

    朱瞻墡做過監國,政務本就繁多,這在宣德年間做監國會瘦下來,這在景泰年間做監國,這是要累死啊!

    興安點頭說道:「是的,其實事情做習慣了,也就習慣了。」

    朱瞻墡走進了聚賢閣內,興安帶著朱瞻墡參觀了聚賢閣諸事。

    朱瞻墡終於全麻了,他指著鹽鐵會議室說道:「每個月一次的鹽鐵會議,還要言之有物?孤不會這個啊。」

    他覺得不用陛下撬骨刀撬他頸椎骨了,他要是監國時間長一些,非得累死不行。

    興安笑著說道:「陛下總論財經事務,暫時沒有什麼需要開拓之事,會簡單許多。」

    興安終於把朱瞻墡領到了朱祁鈺的御書房前。

    「參見陛下,陛下聖躬安否?」朱瞻墡行了一個稽首禮。

    朱祁鈺點頭說道:「安,賜座。襄王稍待,朕批完這兩份奏疏。」

    湖廣的流民很多,自從僭朝叛軍起勢,河南和四川承受了很多來自湖廣的流民,各地知府、知縣都叫苦不迭,但只能安民。

    朱祁鈺做了批複之後,遞給了興安說道:「讓小黃門送文淵閣。」

    于謙和石亨還有軍務在身,已經走了。

    親征拔營,五天就走,說走就走的親征,是需要付出血的代價的。

    朱祁鈺為了親征之事,忙前忙后三個多月了。

    朱祁鈺看著胖胖的頗為討喜的嫡皇叔,笑著說道:「興安帶著皇叔去轉了京師了吧,一應事物,還有勞皇叔,辛苦幾個月了。」

    朱瞻墡趕忙俯首說道:「陛下辛苦。」

    「陛下臣觀陛下新政,讓大軍前往平叛也未嘗不可,親征茲事體大,臣以為讓武清侯和文安侯前往即可,何須如此大動干戈呢?」

    朱祁鈺笑著說道:「朕之前和群臣議平叛之策,朕決議親征,即便是土木堡之變在前,但是朝臣們,也是力主親征平叛。」

    靖難之役,李景隆舊事。

    就連胡濙也力主親征平定三王府、太子府叛亂,這可是涉及到了當初天命。

    胡濙雖然沒有明說為生力主親征,但是提到了李景隆最後只是被幽禁,並未處死之事。

    這一句話,裡面的門道就很多了。

    不是懷疑武清侯不忠誠,而是歷史深刻的教訓擺在那裡。

    「朕令皇叔監國,還有一事,那就是四王明日入京了,還請皇叔看護一些,以免誤了親親之誼。」朱祁鈺說到了另外一件事。

    以為這次的叛軍鬧的事兒極大,各地奉藩的親王惶惶不可終日,尤其是燕府諸王,這是可以團結的人,但是朱祁鈺也怕一些人不知死活。

    朱瞻墡在京師壓陣,無論是嫡出的身份,還是兩次監國的經驗,都是極其適合監國之位的。

    「臣惶恐,為陛下分憂解難。」朱瞻墡俯首領命,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只能硬著頭皮接了此事。

    朱瞻墡俯首告退。

    朱祁鈺看著興安的背影問道:「皇叔他為何不肯監國?」

    興安將襄王府諸事分說清楚,只是說事,並未說自己的想法,他怕影響了陛下的判斷。

    朱祁鈺這才瞭然,原來朱瞻墡有這麼多的心思,但是看起來,他對皇位並沒有什麼企圖心。

    朱祁鈺把泰安宮提領宮禁之事交給了汪皇后,若是朱瞻墡不知天命,過問泰安宮的事兒,在京天子緹騎,立刻格殺勿論。

    這是個鉤子,就看朱瞻墡咬不咬鉤了。

    朱祁鈺目光炯炯的看著窗外說道:「明日宣四王入京,朕在奉天殿接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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