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樓客廳面朝大海的方向，是一面碩大的落地窗，陽光從那裡明晃晃地照進來。

  落地窗邊，有一把搖椅，搖椅右手旁是一張只放得下一本書、一盞茶杯的小茶几。

  陽光為搖椅、茶几鍍上一層隱約的光膜。

  「立直。」姬宮十六夜將打出的五萬橫放。

  神林御子比麻將還要細膩的手，優雅地拿起五筒，準備打出去。

  「等等！」坐她身邊的源清素，按住她的手腕，「讓我算一下牌。。」

  神林御子瞅了他一眼，暫時將五筒放回牌堆。

  源清素對著桌上的牌念念有詞。

  姬宮十六夜笑吟吟地看著他，右手悠閒地切換最右手邊的兩張牌的位置，儼然一位經常賭博的花魁老手。

  這副姿態是她剛從綾子那學來的。

  「想好了沒有？別磨嘰！」綾子笑著催促道。

  「打這張。」源清素在神林御子的牌堆里點了一下。

  「確定？」神林御子說。

  「確定，我從小到大，數學一直是滿分，邏輯思維無懈可擊。」源清素很有自信。

  神林御子丟出他說的那張牌，她十分鐘內只能說五句話，所以由源清素替她喊出來。

  「二筒。」

  「和。」姬宮十六夜切牌的右手一停，將整列牌推倒。

  「不可能呀！」

  源清素一看她的牌，兩個二萬，三個七萬，兩個二條，兩個五條，兩個六條，還有三筒、四筒。

  不用細數，一眼看去，就知道番數還不小。

  神林御子看向源清素。

  「算牌不是必勝的技巧，它有作用，但只是得出一個基本的概率，既然是概率，再小也可能發生......」

  「去剝橘子。」神林御子開始洗牌。

  擅長的邏輯思維遭到挫敗，源清素只能乖乖去剝橘子。

  「這樣玩沒什麼意思，賭點什麼？」姬宮十六夜一邊洗牌，一邊笑著提議。

  「賭錢？」綾子來了興趣。

  「清素，誰贏了和他睡覺。」六出花剛學會麻將，自信倒是不小。

  「長這這麼大還挨著母親睡，會被嘲笑的。」綾子笑著否決了這個方案，「這樣好了，輸了的人下一把必須唱著歌玩。」

  「御子十分鐘內唱完五首怎麼辦？」姬宮十六夜邊洗牌，邊笑著挑釁。

  「你能讓我十分鐘內唱完五首，今天晚上我給你擦背。」神林御子語氣平淡, 滿是自信, 還有些咄咄逼人。

  「好！」姬宮十六夜笑意更深了, 「相反，如果我十分鐘內唱了五首，我給你擦背。」

  綾子笑呵呵地看著兩人。

  「不賭清素嗎？」北海道巫女還沒放棄。

  四人洗好牌, 開始抓牌。

  源清素剝好橘子，掰了一瓣, 遞到神林御子嘴邊。

  「白的去掉。」神林御子一邊碼牌, 一邊吩咐。

  「你怎麼跟……算了。」源清素將橘絡一一摘掉, 留下晶瑩剔透的果肉。

  『果然是我的女兒！』玉姬滿意地肯定。

  其實兩人都知道，神林御子對橘絡無所謂, 只是想折騰源清素。

  『你的邏輯思維不管用，這次讓我來！』

  『你覺得你的邏輯思維能超過我？』源清素一邊投餵神林御子，一邊對玉姬說。

  『我才不用什麼邏輯思維, 我靠的是直覺！』玉姬躍躍欲試。

  「碰。」綾子碰了九筒, 打出一張七萬。

  到了七巡, 姬宮十六夜將打出的七條橫放。

  她笑吟吟地盯著神林御子：「立直。」

  綾子打了一張九條, 輪到神林御子出牌了。

  『八筒！』玉姬盤膝坐在源清素高中體育場那顆櫸木下，樹影搖晃, 眼前是高中生們在測試五十米。

  「這張。」源清素轉述。

  神林御子看了他一眼，打了八筒。

  「逃過一劫。」姬宮十六夜笑道。

  『是吧！我就說我的直覺很準！』

  下家六出花摸牌，打了一張五筒。

  又輪到對家姬宮十六夜摸牌, 她摸了張五萬，槓了, 打了一張三條。

  綾子摸玩牌，也喊了立直。

  『二條！』

  「這張。」

  神林御子猶豫了, 再次看向源清素。

  『相信我的直覺！』

  「相信我的直覺！」源清素餵了神林御子一瓣橘子。

  神林御子品嘗橘子的汁水，打出二條。

  「和。」姬宮十六夜再次將牌推倒。

  神林御子緩緩扭頭, 看向源清素，嘴裡還在咀嚼剛吃進嘴裡的橘子。

  源清素無辜地搖頭，眼神單純，示意和自己沒關係。

  「清素，」姬宮十六夜食指與拇指捏著一張七條，讓它在指尖旋轉著，「學校咖啡店放的中文歌, 叫什麼名字來著？」

  「忘了，不記得名字，只知道是王菲唱的。」源清素說。

  「王菲還有什麼歌？」

  「紅豆、因為愛情，我就知道這兩個。」

  「紅豆, 請吧。」姬宮十六夜將旋轉的七條扣在桌上，笑著對神林御子說。

  神林御子再次看向源清素。

  源清素用高野山給他傳授經文的咒，將《紅豆》的旋律和歌詞傳給神林御子，十分貼心。

  「還沒好好的感受，雪花綻放的時候~」歌聲悅耳，只是沒有任何感情。

  「啊！這首歌我聽過！」一聽到旋律，綾子的記憶也被喚醒了。

  「第一首。」姬宮十六夜笑著，開始洗牌。

  簡直就像在數殺了多少人，太可怕了。

  神林御子嘴裡唱著《紅豆》，左手洗牌，右手將喝了三分之二的水杯，放源清素跟前。

  源清素起身，給她續熱水。

  回來的時候，他記住了姬宮十六夜的牌，她又立直了，和八條。

  『快快，這次我有絕對會贏的直覺！』玉姬在記憶里重現姬宮十六夜的牌，催促源清素趕緊坐回神林御子身邊。

  神林御子唱著『沒有什麼永垂不朽』，接過茶杯，小小地喝了一口，準備打八條。

  「不行！」源清素按住她的手腕，細而勻稱的手腕，隔著衣服都好像能感受到她肌膚的細膩。

  神林御子再次看向源清素。

  「這次信我。」源清素肯定地點頭，神情嚴肅。

  「清少爺，你就這樣二打一的？」姬宮十六夜怎麼可能不知道他記住了自己的牌。

  「哼哼，小夜子，清少爺送你一句話：贏，才是一切。」源清素不但不羞愧，還很得意。

  神林御子哼著歌，思考了一會兒，八條換成一筒。

  「和。」六出花推倒牌。

  神林御子哼歌的調子停了一下，她看向源清素。

  綾子笑壞了。

  「清少爺，本巫女也送你的一句話，」姬宮十六夜笑吟吟地說，「別想贏，想贏就會輸。」

  在她的聲音中，在神林御子的視線里，源清素拿起開心果，仔仔細細地剝開一粒，好好地放進嘴裡。

  「麻將，」他對神林御子說，「挺難的。」

  他那副閒聊的語氣，讓神林御子又無奈，又好笑。

  「你去那邊。」她指著姬宮十六夜。

  「遵命！」源清素逃似的起身。

  「別過來啊！」姬宮十六夜像是被蟑螂逼近的小女生，又像是被暴徒堵在巷子裡的少女。

  之後，源清素順利地幫姬宮十六夜輸了七把，她因為唱歌，喝來了兩杯水，晚上還要給神林御子擦背。

  「我回來了！」不知不覺，門口傳來的白子喊聲，她和小蝴蝶回來了。

  時間已經是中午。

  麻將告一段落，離開牌桌前，綾子認真叮囑自己兒子：「小素，你以後絕對不能打牌，知道嗎？」

  「......今天是意外。」源清素站在姬宮十六夜後面，給她捏肩——這是補償。

  綾子、白子、小蝴蝶去做飯。

  「滑板好玩嗎？」

  「沒我飛得快！」

  「嗯，學起來挺簡單的，萌枝求著要拜我為師！」

  「那你收她做徒弟了？」

  「沒有，她器量太差，我連豬仔都瞧不起，怎麼會看得上她？做朋友還可以。」

  「豬仔？」

  「源清素啊，你兒子。」

  「啊。」

  兩人一高一矮，不聽對話，只看背影，儼然初中女生幫母親一起準備飯菜的溫馨畫面。

  至於小蝴蝶......家裡的貓？

  源清素和三位巫女在客廳閒聊，沒坐被爐，坐在沙發上。

  電視開著，不知道放著什麼，充當背景音。

  「小素——」綾子從廚房走出來一步，「你去喊諾依，還有，把桌子收拾出來，準備吃飯。」

  「好！」源清素應了一聲，離開沙發。

  「我來收拾桌子。」姬宮十六夜跟著起身。

  神林御子雖然不在乎綾子對她的看法，這時候也站起來。

  六出花看著她們，跟了上來。

  一張桌子，被最強的三位巫女收拾，也算沒白做一輩子的桌子了。

  源清素敲了敲房門：「諾依，吃飯了。」

  沒動靜，又喊了兩聲，才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門被打開，穿黑色蕾絲邊吊帶睡裙的諾依，打著哈欠走出來。

  「早安。」她依舊保持公主的禮儀，公式化的對源清素丟下一句，朝客廳走去。

  她生活作息很邋遢，但每天都洗澡，一頭金髮依然十分柔順。

  金髮下，是纖細的腰肢；金髮末梢，是挺翹的臀部，往下是修長筆直的雙腿。

  「偶爾出來和我們一起聊聊天。」源清素對她說。

  「等我遊戲玩膩了。」金髮公主承諾。

  吃過飯，源清素、姬宮十六夜把碗洗了，綾子提議去海邊散步。

  源清素強制諾依也必須去。

  金髮公主十分不耐煩地回了房間，正當他以為她不會去時，她又出來了，換了件穿起來簡單的羽絨服。

  「清素，」她說，「下次再讓我出去，你要負責替我穿衣服。」

  「......」

  小豆島冬季遊客很少，對居住在島上的島民來說，反而是一段安逸的時間。

  曬著太陽，在沙灘上走著。

  白子和小蝴蝶像小狗一樣，一會兒跑遠，一會兒跑回來，一會兒又蹲在沙塘上，試圖從沙子裡挖出什麼。

  諾依雙手揣在白色羽絨服里，看著眼前的瀨戶內海，不知在想什麼，或許是從前在薔薇堡看見的大海。

  姬宮十六夜時而親昵地挽著綾子的手臂，時而輕輕挽源清素的胳膊。

  六出花學她，要挽源清素手臂，嚇得源清素連忙去挽神林御子。

  他們漫無目的地在海邊散步。

  等回去的時候，風已經變得冷颼颼地吹過。

  回到旅館，源清素看見神林御子的一縷黑髮，跑到她臉上。

  他伸出手，溫柔地拂去了她的頭髮，又順勢碰了碰她的臉頰。

  「好美的御子啊。」源清素朝她一笑，低聲說。

  神林御子輕輕地使勁看了他一眼。

  身邊的姬宮十六夜，用扇子在源清素的肩膀上啪地打了一下。

  「今晚來我房間。」她低聲吩咐，嘴角掛著滲人的冷笑。

  「呃。」

  吃過晚飯，繼續打麻將。

  這次分成兩桌，女人們一桌，源清素和式神們一桌。

  白子每次摸牌都要站起來，還好有小蝴蝶墊底——她要飛起來。

  源清素狠狠贏了她們三個，在她們臉上貼滿寫有『豬仔』、『我是豬』、『清素大人，對不起』的字條。

  白子氣得差點把麻將捏成粉末。

  「這就是邏輯思維的力量！」源清素洋洋得意。

  「源·清·素，你給我等著。」白子扯下左臉頰『清素大哥哥最帥，白子最愛哥哥了』的字條，咬牙切齒。

  「御子大人，御子大人，快看，我有好多翅膀！」小蝴蝶快成海帶了。

  神林御子看了她一眼，好笑地替她摘下紙條。

  姬宮十六夜趁機溜去洗澡，結果被她抓住肩膀。

  「你要去哪？」神林御子笑著問。

  「哼！」姬宮十六夜甩開她的手，「快點，我要洗澡了！」

  神林御子帶著勝利者的輕視笑容，和姬宮十六夜一起進了浴室。

  「嗯？！」白子扯紙條的動作，都被驚訝得停住了。

  「御子大人什麼時候和那個狐狸精關係這麼好了？」她扭頭問源清素。

  「這怎麼了？她們不是經常一起泡澡嘛，有什麼好奇怪的。」源清素敷衍一句。

  『想進去，哪怕只是做一名浴缸邊的觀眾！不急，不急，清素，不要著急，將來有機會！全都是你的！』他的心思全部用來想這個了。

  兩人洗好出來，不知為什麼，反而是姬宮十六夜滿面紅光，嬌艷迷人，神林御子面若冰霜。

  好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為了知道發生了什麼，源清素晚上準時赴約，偷偷去了姬宮十六夜的房間。

  深紅色的浴衣和服，裹著她那窈窕白皙的身子，她正風姿迷人地半躺在床上看書。

  「小夜子。」源清素關好門。

  姬宮十六夜抬眸看了他一眼，合上書，起身坐在床沿。

  「跪下。」她說。

  「......啊？」正要摟上去的源清素一愣。

  「我讓你跪下。」姬宮十六夜抱著手臂，雙腿架著，能看見從浴衣里跑出來的纖細亮白的小腿。

  「怎麼了？」

  「教你清涼殿的規矩。」

  「清涼殿的規矩？我也要學？我不是主人嗎？」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規矩，就連我，京都之主，也有必須遵守的規矩。跪下。」她聲音平穩，但是有種威嚴在裡面。

  她很嚴肅，源清素猜測，或許有什麼專門給京都之主丈夫的規矩。

  既然要娶她，自然要遵守這項規矩，就像求婚下跪一樣。

  「好好好。」他笑著單膝跪下。

  「兩隻腿，都跪下。」

  「這都什麼規矩啊？要不省了吧？」

  「你不愛我？」

  源清素換成兩條腿：「是不是什麼受封儀式？像拿破崙給他皇后加冕？」

  「嗯，加冕。」姬宮十六夜美艷的臉頰，勾起一抹殘酷又興奮的笑容。

  她伸出腿：「舔吧。」

  「啥？」源清素中文都嚇出來了。

  「你不是喜歡這樣嗎？今晚不讓我滿意，我打斷你的腿。」她厲聲道。

  「等等，姐姐，你誤會了，昨晚那是......唔！」

  姬宮十六夜白嫩的腳丫，朝源清素臉上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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