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紫王大人，發生什麼事了？」在天空搜尋的數十名修行者，如流星般拖着各色神力綵帶，追上紅金色惡龍。

「傳我命令，封鎖出雲！」惡龍咆哮，震碎白雲，在整個出雲市的上空徜徉。

留下這一句話，紅金色惡龍俯衝而下，轉眼消失不見。

修行者們面面相覷。

「難道？！」他們突然明白過來。

「是神道教！」

「我去聯繫政府！」

「神主那邊我去！」

「我們去通知歌仙！」

聚在一起的數十團神力，猛地散開，沖向四面八方，讓人聯想到《龍珠》裏許完願之後的場景。

◇

出雲大社不遠處的一個叫桃山的森林。

「你到底做什麼？」糸見沙耶加摘下面具，不解地問。

「什麼做什麼？」源清素打量她的運動服裝扮。

「莫名其妙地針對兔子她們。」糸見沙耶加非但沒有掩飾，反而還手叉腰，抬頭挺胸。

「我都看見了，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你在說我的運動服誘惑？」

「兔子她們。」源清素道，「我沒事閑得無聊，整天盯着她們？但沒辦法，誰讓她們遇見我，還直接跑了，我要是不出手，不符合我除惡務盡的形象。」

「你除惡務盡？」

「表面上。另外順帶考驗她們，看她們是否值得我替她們開罪。」

「開罪？想起來了，你和出雲巫女的事。」糸見沙耶加點頭，「我正想問你，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訴她，姐姐我已經是你的人了，還拐著彎讓我配合你多演一齣戲，聽到你記得我穿黑色連衣裙的樣子，還不得不假裝感動。」

「出雲巫女雖然善良，但正因為太善良，反而不值得信任，我不打算讓她進入【高天原】。」

「還真把你的高天原當回事了，人家不稀罕呢。」糸見沙耶加笑道。

「神巫、伊勢巫女、神道教組長，即將上任的本州神主，這樣的組織，你覺得......不可思議。」源清素嘖嘖嘆道。

「不可思議？」

「又圓又大的東西真好，和什麼都很搭，就算是運動服也變得有魅力了。」

「地球也又圓又大，你怎麼不盯着地球看？」糸見沙耶加轉身走進綠化帶，隨即傳來衣服拉鏈的聲音。

「過猶不及，太大也不好。」

運動服外套丟了過來，蓋在源清素頭上。

「你應該聽出雲巫女說了，」他拿下運動服，對綠化帶后的糸見沙耶加說，「等我成了本州神主，會嘗試改革。」

「我要脫褲子了，你能不能轉過去？」糸見沙耶加微微弓著身體，擺出手指已經伸進褲子，準備脫的姿態。

「抱歉。」

源清素轉過身，繼續說：

「小雪還有一年，就不得不參加危險的討伐。等我實施改革后，她可以像警察一樣，值守家所在的片區，遇到危險時，負責救自己的家人、周圍的市民——平時是一名私人醫院的二小姐，關鍵時刻變身假面騎士，這樣的安排怎麼如何？」

「除了假面騎士打零分，其他的給十分。」

「用超人比較好一點？還是你喜歡奧特曼？」

「美國有一部叫《飛天小女警》的動畫，你看過嗎？」

「几几年的？」

「討論年齡的話題到此為止。」糸見沙耶加從綠化帶走出來，把剛脫下的褲子賽源清素懷裏。

源清素打量她。

藍色立領襯衫，黑色短裙，深藍色風衣敞開着。

不管是穿衣風格，還是飽滿的胸部，亦或者筆直的雙腿，都讓人恨不得雙眼變成相機，將這一刻記錄下來。

一位姿色驚人的大美女。

她整理了短髮——以一種美好的姿態簡單撩了一下，於是短髮便乖乖變成最優美的造型。

「只要你能讓我妹妹幸福的活下去，你想對我的身體做什麼都可以哦。」她微微歪頭，對拿着運動服的源清素說。

「我唯一需要你做的事，就是讓你妹妹幸福。」源清素將手裏疊好的外套和褲子還給她。

糸見沙耶加沒有伸手，雙手揣在大衣，直直地看着源清素。

「有時候真分不清，」她短暫地思考一會兒，「你到底是在籠絡人，還是真的這麼讓人安心。」

「想聽實話？」源清素笑道，依舊保持遞運動服的動作。

「你願意說的話。」

「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融化神林御子點的篝火。」

兩人對視兩秒，糸見沙耶加平靜的臉上，突然露出捉弄的笑容。

「在女朋友面前說這種話，你知道是什麼後果嗎？」

「運動服還要不要，我手都舉累了。」源清素再次揚了揚拿着運動服的手。

「我特意買的大碼，你去換上，」糸見沙耶加指著綠化帶，「我帶你去神道教看看。」

「現在不行，回去晚了我要挨罵，等晚上吧。」

「挨罵？」糸見沙耶加愣了下，隨後大笑起來，「你真是高中生嗎？」

「是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只是我喜歡比我小的。」糸見沙耶加伸出手，不是勾，而是像槍一樣抵在源清素的下巴，將他腦袋微微抬起。

「我也喜歡比我小的......」

「你要是敢對我妹妹出手，姐姐繞不了你。」

在清晨照進森林的陽光中，糸見沙耶加轉身離去，風衣的衣擺十分有型。

「喂，你的運動服！」源清素提醒。

「拿去吧，我允許你貼身穿。」糸見沙耶加揮揮手，瀟灑地走了。

被拋下的源清素，看了看運動服，隨手燒掉。

他可不是變態。

是一個對感情專一的好男人。

回到白山神社，九州神主、六位歌仙，全部來了。

「筑紫王大人！」看見他回來，眾人忙行禮。

「坐吧。」源清素一面示意他們坐下，一面走向上首。

姬宮十六夜一副笑吟吟的樣子，但看着她，源清素立馬想到一個詞——綿里藏針。

至於神林御子，淡定地看着他，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在上首坐下，源清素牽住姬宮十六夜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我被神道教襲擊了。」他對神主和歌仙們說。

「這些人好大的膽子！」

「竟然敢襲擊筑紫王大人，我饒不了他！」

源清素抬起沒有牽手的另外一隻手，示意眾人安靜。

「來的人不少，我懷疑神道教有......」

話沒說完，一人衝進大殿，單膝跪在中央。

「筑紫王大人，有一封神道教的信！」

「什麼？！」源清素驚訝又憤怒，趁機用力握了握姬宮十六夜的手。

原本轉過臉，擺出不理人樣子的姬宮十六夜，終於笑出來，轉過臉來，和他一起看着下方。

源清素的確有些意外。

從糸見沙耶加還能悠閑地脫褲子、調侃他來看，神道教不應該這麼快行動。

但意外也只是少許。

神道教畢竟是九個人管理的組織，人數最少的九組話語權幾乎沒有，這種臨時狀況，糸見沙耶加不知情也在情理中。

「讀來聽聽。」源清素恢復鎮靜。

信的內容大抵如下：

有種就來海上決鬥！

七局四勝，他們輸了，毀掉魔龍釘；他們贏了，源清素交出九州。

如果不同意，二十分鐘之後，一頭『町級』妖怪和九隻黃泉魔龍會毀掉整個出雲。

「狂妄！」信還沒讀完，獨鈷歌仙就破口大罵。

「筑紫王大人，神主大人，絕不能答應他們條件！」武熊歌仙憤然起身。

「沒錯！區區幾隻妖怪，殺了便是！」鞍岳歌仙聲音里滿是殺氣。

歌仙氣勢肆無忌憚地放開，貫徹雲霄，送信的人也算是高手，此時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源清素揮手，讓他退下。

「你們兩個先冷靜。」朝霧歌仙說，「九隻黃泉魔龍，憑我們幾個殺得了嗎？」

「他們哪來的黃泉魔龍......難道？!」行幐歌仙沉吟著，目光猛地看向源清素。

「妖身咒。」源清素臉色冰冷。

大殿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面色都十分難看。

有的人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北海道，也有人揣測源清素。

「求援....不行，二十分鐘，根本來不及，而且短時間內，不可能找來足以抵擋九頭黃泉魔龍的高手，歌仙都各有各的任務，更別說還要防備那九隻老鼠！」獨鈷歌仙大罵道。

源清素看向一言不發的九州神主。

「三船閣下，你覺得呢？」他問。

「老夫聽從筑紫王的一切命令。」九州神主答道。

三船原先心裏還對源清素這小子的奪權有些不滿，現在全沒了，反倒慶幸自己不是指揮者。

打。

一頭『町級』妖怪，九隻『半町級』黃泉魔龍，還有九個歌仙級的組長在暗地裏窺視，怎麼打？

憑他們現在的戰力，根本打不贏。

至於答應決鬥。

對方提出的決鬥，那贏過他們的把握至少在六層以上，沒人是傻子，明知道是輸還要決鬥，除非有更可怕的陰謀。

而一旦輸了，九州沒了，就算三船現在不是指揮者，依然對這個結果感到膽寒。

此時壓在眾人心頭上的，不僅有神道教，更有【京都之主】籠罩整個關西的威嚴身影。

這時，從聽完信開始，一直聯絡京都的浮羽歌仙開口：

「陛下閉關了。」

【京都之主】不在，京都那些人的地位還沒九州神主高，已經沒有人能替他們做決定。

所有人的臉更加陰沉。

原以為只是「尋找、開戰」這麼簡單的事，現在卻變得如此複雜，連九州都牽扯進來。

源清素鬆開姬宮十六夜的手，站起身。

「我曾在紫宸殿上，親口對陛下說過，哪怕毀掉九州，也不能讓出一寸土地！」

眾歌仙神情凝重，既然源清素決定要打，他們開始思考打的風險。

面對如此強敵，他們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死。

「不過，」就在他們對打這個決定有些抗拒時，源清素話鋒一轉，「我們這邊有神巫、伊勢巫女、九州神主、出雲巫女，還要諸位，為了出雲的民眾，答應決鬥未嘗不可。」

這些人又開始思考答應決鬥的利弊。

民眾能免於災難；

他們幾乎都能活下來；

唯一的弊端，是對方主動提出決鬥，己方輸的概率較大，但責任大部分由源清素擔着。

他們作為歌仙，嚴重一點，或許會被剝奪歌仙位，但也比喪命強。

於公於私，答應決鬥都是一件好事。

「只能這樣了。」浮羽歌仙說，「為了出雲的市民，不得不這麼做。」

「筑紫王大人，」出雲巫女提醒道，「神道教刻意提出七局四勝，恐怕有什麼陰謀。」

稍稍暴露信息，原先是她打算用來掩飾身份的一句話，但現在變成真心實意。

「不如這樣，」行幐歌仙說，「答應可以，但必須九局五勝。」

「就怕對方不給我們談條件的機會。」朝霧歌仙說。

「就這樣吧，七局四勝。」源清素做出決定，「不管有何種後果，都由我承擔。」

商議結束，眾人也不浪費時間，召集一些高手，便趕往信里說的地址——日御碕燈塔。

源清素知道九隻『半町級』黃泉魔龍是嚇人的，神道教現在只剩下一枚殘骸，哪來的九隻？

他完全可以選擇戰鬥，但能通過決鬥，把事情解決了，普通人可以少受點傷害。

除了這個理由.....

神道教有贏的把握，源清素的信心同樣不低，甚至認為自己必勝。

靈魂一樣的器量，在腦海里睜開漆黑的雙眼。

世界萬物都在其中，炙熱永恆如太陽，在茫茫黑暗宇宙中，也只是螢燭之光。

不管是誰，都在我之下的從容不迫；

不管你做了什麼，都不可能超越我的自信。

夜色般的神力，如汪洋肆意橫行，源清素的器量端坐在神力汪洋在之上，凝視遠方的戰場。

他沒有對糸見沙耶加說實話。

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除了從世界手裏奪回神林御子，也為了他自己。

他對世界是好，是壞，人類是善，是惡，其實沒多大興趣。

他只是想把壞的變成好的，讓惡的從善，一切如他所願，以此來證明自己罷了。

日御碕燈塔通體白色，高43.65米，位於出雲大社北邊，如巨人守護著海岸，迎擊大海深處的敵人。

站在塔頂，有時能觸碰到在懸崖上盤旋的隼。

「讓大家久等了，剛得到消息，源清素已經答應我們的條件了！」

「希望大家做個見證：我們贏了，京都要把九州給我們！」

「放心吧，我們幾十萬看着呢，京都之主如果耍賴，我們絕對站你們！」

「太有意思了！我最看別人家內訌！」

「我也是，哈哈哈，快點，快點，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歌仙啊，相當於我們的仙級！這樣的戰鬥非常少見！我去讓學生全部來觀戰學習！」

「這是什麼直播？『海上戰爭！賭上九州！神道教大戰京都之主！』」

「京都之主會出場？」

「不會不會。」神道教負責直播的武居，挑了一個觀眾回答，「源清素知道吧？還有神巫、九州神主！」

「源清素？！那個搶了我國神器的小子？把他交出來！」

「什麼神器？你們說的源清素，是那個創造妖身咒的源清素？」

「神器是......」

「怎麼還不開始？！」

「把香葉冠還給你們，你能用嗎？笑死我了。」

隨着消息傳出去，各大組織、各個學院、每一個國家，都得到了消息。

這天是周六，不用上課，糸見雪結束晨練后，正用手機看學院群里的聊天——她幾乎不發言，當新聞似的翻閱。

群里自然有人分享了觀戰直播。

看見標題，她立馬點了進去。

這一戰同樣在東瀛引發巨大波瀾，幾乎所有修行者都得到消息，迅速湧進來。

除東瀛之外，世界各地更多純看熱鬧的修行者，也在觀戰。

如果要給人類的排行，妖怪只能算第二位，人類最大的敵人，永遠是人類自己——再大的困境擺在眼前，分歧和內鬥也不絕不會停止。

死在妖怪手裏的人，遠不及死在人類自己手上的數量。

「多少人了？」七組組長·蜘蛛，走過來問。

「快五百萬了。」武居回答。

對於全球來說，這點人不算什麼，但對於修行者，已經是很大一部分人。

就在這時，武居撇見數十道霓虹，從出雲大社方向飛來。

「開始了！」他同樣激動萬分，立馬操縱鏡頭。

茫茫大海，一座冰雕的龐大角斗場，上萬神道教教徒搖旗吶喊。

各色神力光芒直衝天際，宛如極光般渲染著天空與大海。

鏡頭慢慢移動，對準海岸。

白色的燈塔，被神力映照得五光十色，宛如魔窟。

塔尖指著的天際，數十道霓虹，裹挾無匹的氣勢，凌空與神道教對峙。

屏幕拉近，清楚地映照出領頭人的模樣。

「一群野狗，」俊美清秀的臉龐，語氣森人，「我來給你們戴上狗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