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時分,汝州刺史石萬金的家門口。
「還請刺史大人相見!」
「請刺史大人為我等做主啊!」
「刺史大人何在?您一定要幫我等啊!」
一大堆汝州的富商地主豪強紛紛跪在了石萬金的家門口肆聲哀嚎著。
「諸位,何以至此啊?」石萬金總算是來到了自家家門口,看到這一群灰頭土臉的汝州大人物,臉上滿是詫異的神色,「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裏面細說!」
剛剛走進院子裏,大門關上的那一刻,這些汝州大人物又一次的哭着叫着跪在了石萬金的身前。
「刺史大人,我等苦啊!」
「是啊,刺史大人,一定要為我等做主啊!」
「你們倒是說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一個勁的在這裏哭喊,找本官幫忙,也得告訴本官到底發生什麼了吧?」
石萬金不由得感到一陣惱怒。
「啟稟刺史大人,就在今日早上,忽然有五六十個饑民衝進小人的府上,這些饑民看到吃的就搶,什麼話都不說,什麼道理都不講,現在內人都已經被嚇得帶着小兒逃回老家了!」
「刺史大人,小人就更慘了!今日是小人納妾的大喜日子,可是忽然衝進來一百多號饑民,這些傢伙也是看到吃的就搶,誰要是敢阻攔就要挨上一頓毒打!」
「黃老哥,你這都還算好的了,我可比你慘多了,我家中有五個家丁想要阻止這伙饑民,五個人啊,一個個的被人流活活踩死!」
「……」
石萬金直到此時才算是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原來是饑民受不了了,衝到這些大戶人家家中搶吃的。
石萬金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袁俊:「袁老弟,你怎麼看?」
「嘶……」袁俊眉頭一皺,臉上滿是疑惑的神色,「刺史大人,這伙饑民怎麼忽然變得如此膽大了?要是以前,他們就算餓死也不敢跑到別人家中搶吃的啊,就不怕我們官府找他們秋後算賬,一個個的全部抓起來嗎?」
「嗐!兩位大人,那些刁民估計恨不得被官府的人抓起來,這樣他們就有牢飯吃了!」
「是啊,依小人看,最好是刺史大人調集汝州的軍士,出發剿滅這些暴民,還汝州一片太平!」
「……」
石萬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石萬金畢竟是混跡於官場多年的老油條,政治嗅覺自然遠非這些土豪暴發戶所能夠比擬的。
隻言片語之間,石萬金就大概猜到了什麼。
為什麼饑民突然同時分這麼多路突襲這些大戶人家家中搶吃的?
很明顯,這是一次有預謀有組織的行動!至於目的,自己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有可能是想把事情鬧大,最好是捅到洛陽那邊去。
石萬金幾乎是想都沒有想就在內心裏否決了一個富商「出兵剿滅暴民」的建議。
真要出兵剿滅這些暴民,所要殺的人豈止十人百人?要是大開殺戒了,這不就正合藏在陰暗角落裏的對手把事情鬧大的目的嗎?
如果只是飢荒,即便上頭追查下來,自己也可以以受關中旱災影響為借口搪塞應付,就算上頭鐵了心要治自己的罪,最多安插一個「賑災不利」的罪名所受到了懲罰最多就是貶官調到其他地方。
有史衛濃和武三思這兩座大靠山在,用不了多久自己又會升上來,根本不足為慮。
可是,如果對這些暴民大開殺戒,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你賑災不利怎麼還殺起饑民了?
這事去哪都是自己理虧,到時候就算史衛濃和武三思想要保自己,也肯定保不住!
猛然之間,石萬金忽然想到了什麼。
太平公主!
一定是太平公主派人暗中教唆的!
不然這個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你前腳剛來借走了自己一個下屬的官服,後腳這些饑民就展開了一系列有組織有預謀有計劃的掠食行動!
解鈴還須繫鈴人,看來自己要去見一下這個小丫頭片子,打探一下她的口風,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麼了!
「刺史大人?你倒是給句話啊!」
「是啊,刺史大人,平日裏您可沒少收我們孝敬的銀兩啊,這事您可一定要幫我們啊!」
「是啊,刺史大人您要是不幫我們,我們家破產了,您也收不到我們孝敬的銀兩了!」
「您收不到我們孝敬的銀兩不要緊,要是禮部尚書武大人那邊收不到銀子,生氣了……這個罪誰也擔不起啊!」
眾人看到石萬金沒有說話,還以為石萬金不想管這件事,七嘴八舌的開始對石萬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
「行了!本官知道了!」石萬金十分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本官保證,會給你們解決這件事情的!你們先回去吧,本官會給你們一個交待的,在此期間,如果又有暴民來掠食,記住,不要動他們,武大人知道這件事情之前,不宜有任何輕舉妄動,明白了嗎?」
「知道了,刺史大人!」
「有刺史大人您這句話就行了!」
「我等回去靜候刺史大人佳音!」
這些土豪暴發戶來得快,走得也快,一番客套寒暄之後,便紛紛告辭了。
而等到這夥人全部離開之後,石萬金才憤怒的將身邊的一條椅子抄起來砸在了地上。
「他奶奶的!把本官當什麼人了?當成你們的私人武裝是吧?想讓本官幹嘛本官就得幹嘛?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遇到了什麼事一個個的全部往本官府中扎堆,簡直可恨!」
看着暴怒的石萬金,袁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石萬金又是罵了幾聲,等到自己稍微消氣之後,這才朝袁俊下令:「袁俊,快,備車,本官要去會會那個小丫頭片子,看看她到底想幹嘛!」
「大人說的可是太平公主?」
「除了她,在汝州還有誰敢在背後捅本官刀子?」石萬金的臉上滿是濃濃的憤怒,「小丫頭,敢管我汝州的事情,你可別忘了,在洛陽,你是公主,千金之軀,在我汝州,你屁都不是一個!要是換個王爺,本官還害怕一點,一個小小的公主,有什麼資格在汝州對本官的政務指手畫腳?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