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振宇他們其實也就前后腳到。

    能給鐘明霞這樣的專業模特拍照，已經足夠讓他們興奮了，還好萬長生之前提醒過他們不要隨便帶外人來影響工作，鐘明霞特別在乎現場感受。

    誰知道等攝影組到了以后，鐘明霞完全不是萬長生傳遞的那種性格態度。

    積極主動得讓所有人吃驚。

    當然，其中的最大可能也在馬振宇這個攝影組的頭頭，天然的被鐘明霞壓了一頭，以往還算能指揮安排的小馬哥，簡直被鐘明霞頤指氣使：“你懂還是我懂，給你說了我最煩就是不夠專業，我做模特幾年，你拍了幾年？”

    “我說在這里拍就是這里，燈光，你這個燈光照度夠嗎？測光呢？環形燈沒有嗎？”

    “反光板麻煩你稍微舉高點，有氣無力是沒有吃飯嗎？”

    鐘明霞走進來的第一個觀感是對的，這種有點像情調咖啡館、高級服裝店的辦公室裝修風格，其實很像攝影棚。

    在她這種專業模特的眼里，不需要特意的攝影背景，直接站在那些刷了漆的白磚墻、金屬構架、櫥窗、照片墻前面都可以拍照。

    她可能不懂攝影的相機怎么才能拍得好看，但是看得太多，會欣賞啊，更知道自己的外形特點怎么打光、什么角度才是最好看的。

    擺姿勢就更不用說了，那就是專業，連這邊負責化妝的女生都被她的氣場折服。

    按照她的要求來修整。

    這一輪拍攝，主要集中在文創產品的包包、T恤、公仔，一共有三十多款物件。

    本來就打算要請模特拍照，這下算是讓鐘明霞反客為主的全都包攬下來。

    也許是拍了好幾年的照，一直都被人使喚過去招呼過來，鐘明霞可能都沒意識到，她厭惡的不是棚拍攝影，而是不喜歡那種把她當工具、當玩物看的感覺。

    眼前的局面是她做主。

    感受就完全不同。

    興奮得甚至有些苛刻，翻身農奴把歌唱的那種暢快認真。

    反正萬長生在辦公室沉浸了三個小時以上，才從自己那尊和尚雕塑里面走出來，拉開辦公室門，看見下面滿滿的一屋子人，嚇一跳！

    十多個拍攝組的成員之外，黃敏他們一堆大美社的小伙伴，全都在那看得認真投入。

    甚至還有幾個學生家長一直沒走！

    當然這幾個都是男的。

    鐘明霞自己帶來的衣服就一條百褶裙，搭配腳上的白色運動鞋，然后百搭十幾款T恤。

    現在穿著最被大家喜歡的一件黑色文化衫，胸口是個佛教蓮花如火的紋章，中心卻坐著個雙掌合十的獨角獸卡通形象，整個圖案很復雜精美，就是羅有道負責做出卡通造型，周圍的紋樣由設計組來完成。

    帶點藏族唐卡風，但俏皮的是背后卻由萬長生手書兩行字“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當時設計組要他寫兩句聽起來裝逼的經文，萬長生就隨手寫了金剛經里面的這句。

    據說現在試制版本已經被大家偷偷分購了幾十件，要不是美術生那種與生俱來的不想跟人撞衫的習慣，很可能會人手一件。

    然后就穿著這T恤，挎著繪圖紋樣的帆布包拍照。

    她確實經驗豐富，咔咔咔的快門聲跟同步閃光中，像機器人那樣快速一頓一頓的做動作，方便攝影師捕捉一連串不同畫面，最后在電腦里面挑選就是了。

    面部表情更是專業級的高冷凝神，都不帶情緒波動的職業化。

    萬長生走下來時候，連臺階上都坐了不少小伙伴跟看戲似的，還給他申請：“下回拍廣告也叫上她唄，好專業！”

    嗯嗯嗯的萬長生不打擾工作，悄悄從人群后面繞著出去，鐘明霞被燈光包圍著，但好像還是注意到他離開，但很有職業道德的繼續保持工作狀態，沒出聲。

    萬長生是去下面教學區看看，這是他每晚的習慣了，反正過來就是搞創作，教學區巡視，每周有兩三天還先到下面上速寫課。

    順便也看了看自己的倆徒弟，徐朝暉正在用愈發嫻熟流利的英語，給艾米拉講解閱讀英文版的藝術通史，在網上購買的電子音像版本，也就是把歷史上那些著名的美術繪畫作品用大屏幕展現出來，各種流派到各個時期的名作。

    據說這是杜雯和韓曉敏都很認可的一個重要環節，美術欣賞。

    對于美術生來說，特別是十來歲的少兒愛好者來說，素描、寫生各種技法都不重要，這個階段最重要的是了解藝術，美學啟蒙。

    杜雯在這方面甚至比萬長生都還做得好點，色彩敏銳、藝術視野，這些東西恰恰是萬長生所欠缺的。

    他全靠中國傳統繪畫沉淀下來那些傳承，才能跟得上目前的創作節奏。

    因為徐朝暉大多是照本宣科的讀那些英文講解，其實他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也在同步學習藝術史，還相當精深的加強了英語能力。

    并沒有強行要求艾米拉聽，這孩子手上一直在隨心所欲的畫，甚至隨時在大屏幕上看見什么觸動他的點，自己畫。

    徐朝暉在這種繪畫上面是沒有指導能力的，主要就是陪伴，有時候他也跟著畫點。

    這可是個有幾百上千人在畫畫的氛圍環境，艾米拉明顯對這種睜開眼就是畫畫的全天候狀態，感到理所當然。

    再說也沒什么約束，他也可以隨時下樓去大教室里面跟著學人家畫色彩、素描，總之他想怎么畫都行。

    萬長生照例到小教室坐著觀察了一會兒。

    這種放任自流的亂畫，他也不知道會畫成什么樣，主要是看艾米拉還挺有興趣的那就行，但提醒徐朝暉注意自己的身體，孩子的情緒，都不能過于勞累，必要的時候，兩人還是要多出去走走。

    徐朝暉也通報了個自己的情況：“十月中旬，我應該能夠到蓉都去做干細胞移植，找到跟我吻合的配對了，到時候只有把艾米拉交給你，我一定爭取回來。”

    說這話的時候，竟然很有些依戀的摸師弟頭，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露出那種慈祥的笑容來！

    艾米拉聽不懂漢語，奇怪的抬頭看看，好像知道是在說他，就盯著萬長生了。

    萬長生異想天開：“你母親也要過去照顧你吧，我讓許大媽再找個保姆，把艾米拉也帶到蓉都去，讓他看看完全不同的城市面貌，也算是讓他開開眼界。”

    徐朝暉嘴角動動，卻沒說什么感謝的話，賣了這條命就是了。

    這時候艾米拉終于說話：“手機，我想要個手機。”

    西亞口音的英文還得徐朝暉翻譯下。

    順便幫師弟求情：“主要是想念家人，可以跟家里視頻通話，平時我會幫忙把手機管理著不讓他玩游戲的。”

    萬長生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點頭同意了。

    十點過，陪著倆徒弟一同回公寓的時候，發現拍攝現場還沒結束。

    艾米拉也好奇的看了看這場面。

    萬長生遠遠的數了下人頭，攝影組大概十多人，設計團隊、影視組十多二十人，他就干脆邀約大家去吃夜宵。

    以前這種大美社的工作場景很少連軸轉到五六個小時，而且大家也該回學校寢室了。

    鐘明霞還有點不滿自己的工作被打斷：“狀態好好，我們經常一口氣拍完，搞通宵都是常事。”

    萬長生指周圍：“我們不是以盈利為目的，重點是讓所有人在各自專業學到東西，有豐富的實踐經驗，別搞得像外面商業拍攝那么要錢不要命。”

    鐘明霞鄙視：“現在我發現你有點有錢人的樣子了，只有有錢人才會不著急！”

    萬長生介紹鐘明霞給大家認識，好多大美社的小伙伴對她是兩周來久聞大名，只見其影，現在看見真人還多熱烈的，女生比男生更積極。

    這種年輕女孩子成堆的環境，把她當伙伴而不是工作關系的氛圍，讓鐘明霞挺興奮，約好明天繼續。

    萬長生就不管她了，但從大美社、學生會的群里經常能看見她的名字出現，白天在油畫系忙著出勤，中午晚上不是在健身中心就是在培訓校辦公室這邊拍照，比萬長生還忙的樣子。

    這一晃就是九月底，軍訓結束國慶節也來了。

    萬長生剛跑到醫科大去對歡歡獻殷勤，就接了黃敏的電話報信：“你那個女徒弟過來了！”

    再問問杜雯，確實是清美那邊剛放假，費雪雁就連夜坐高鐵來了江州：“當然，她給我說的是要過去輔導下小師弟，但這一個月我可是知道她一直都在拼命幫設計組做東西掙路費，叫她買機票都舍不得，唉，異地戀的浪漫情懷啊……”

    萬長生不接她這個調笑的話茬：“你給那個小鐘說了什么嗎？她現在見面就是問我女朋友什么時候能一起吃個飯，這是什么套路啊？”

    那邊杜雯遲疑下，然后開始狂笑：“哈哈哈哈……哈哈，這姑娘，這姑娘不錯，不錯，下次帶到平京來給我過目看看。”

    萬長生莫名其妙：“你知道為什么？”

    杜雯笑得氣都喘不過來：“對，啊，哈哈哈，她，她不是想找個大佬抱大腿嗎，這種事兒我爸那邊見得多了，隨口給她說，說你既然不想利用身體上位，又想非得找個靠山，那還不如抱大嫂的大腿，跟大佬的老婆搞好關系，既不會被當成小三打出來，又能得到吹枕頭風幫忙，有時候第三方說句好話，比自己毛遂自薦可有用多了……結果，結果，她是把你當大佬啊！哈哈哈，這姑娘是不是有點傻!”

    萬長生也覺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