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隨著寒冬來臨,十二月是一個難熬的月份,即便是有碳可燒的富貴人家都覺得有些不適。
黃昏后,都城竟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許久以後,光禿禿的樹榦上悄然出現了一輪明月,劃破了整個暗淡的天空。
大街上的一切都顯得靜謐而又詭異,蘇情婉躺在雕花木床上,靜靜的看著月空,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今日一直定不下神來,冥冥之中似乎是有什麼事情即將要發生一般。
一旁的忘川看的有些焦急,只是她也說不出什麼勸阻的話,王爺明明說過晌午就會回來的,可是這都到了傍晚了,怎麼還沒見人影。
也沒個人通風報信。
消息來的並沒有太遲,只是來人一進門的時候,蘇情婉和忘川便驚呆了。
這是怎麼回事?
暗一捂住胸口的血,話語都有些無力,只是隱隱約約還能從其中聽出些咬牙切齒的意味:「真他媽的晦氣。」
蘇情婉有些驚疑:「暗一,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還有王爺呢?」
聞言,暗一隻是苦笑了一下:「王妃莫擔心,王爺只是受了點輕傷」他似乎有些難言之隱,看著蘇情婉,嘴動了幾下也沒有說出口。
忘川卻是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她叉著腰,怒氣沖沖的罵道:「你倒是有話快說啊。」
猶豫了一下,暗一才低聲說道:「暗魅和……蔣博彥攪到了一起了。」
這兩個人的名字讓蘇情婉怔愣了一會,她在腦中思考了一會,才喃喃自語道:「是戶部侍郎家的小兒子?」
她想起自家丈夫曾經說過,鮮衣怒馬少年時,許多年前的京城四大才子便有這戶部侍郎小兒子蔣薄彥的一份。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如今的蔣博彥身在仕途七八年,早就收斂了渾身的稚氣,變成了一個官場上的老油條。
想到這裡,蘇情婉的心沉了沉:「王爺不是早就和他沒有聯繫了嗎?」還有暗魅,雖然暗衛營中的人都極力隱瞞自己,可是還是在幾個丫鬟的口中得知:暗魅曾經是非常喜歡攝政王的。
其實蘇情婉對於這件事倒是不以為意,畢竟自家丈夫好歹也是玉樹榜上的第一名,若是沒幾個小姑娘暗戀,那才叫奇怪。
只是她還沒怎麼搞懂,這暗魅怎麼會和將薄彥搞在一起。
見到自家王妃納悶的樣子,暗一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口。自從暗魅被王爺懲戒過後,就在心中恨上了王妃。
暗衛營中的幾個兄弟顧及往日里的情面,對暗魅再三照顧,為了怕她做錯事情,特意把她調出王府,做些情報的工作。
誰知道,這一來而去的,暗魅竟是被別人收買了。
而更搞笑的是,作為葉流雲少年時期最好的朋友之一,多年來也都保持著聯繫,如今竟是變成了皇帝的人。
正當眾人啞然的時候,葉流雲推開了門,臉色有些蒼白,他擠出了一個笑容:「婉婉,讓你久等了。」
他的肩上很明顯是受過劍傷,不過葉流雲並不在意這些傷口,在戰場上經歷的傷痛可比這些慘多了。
暗一晃了晃身子:「王爺是把……暗魅殺了嗎?」
「哼,她還不配。殺了暗魅只會髒了本王的手。」葉流雲有些不屑的笑了一聲:「本王讓她刺了一劍,也算是還了這麼多年在王府中效力的恩情。」
葉流雲的話既冷酷又無情,但是卻讓暗一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畢竟是暗魅有錯在先,還是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王爺能留她一條命就很不錯了。
不同於暗一對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背叛主子的悲傷,蘇情婉卻是有些擔憂的看向了葉流云:「王爺,我聽說蔣博彥竟是投向了皇上?」
氣氛忽然沉默了下來,許久以後,葉流雲才輕輕笑道:「本王早就料到了,只是沒想到博彥這麼不顧及往日的情面。」
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換做官場也是同樣道理的,昔日京城四大才子都是單純瀟洒之人,即便有些小計謀,但總不會想到害人性命上去。
只是長大以後,各人都有了自己要走的路子。
葉流雲還記得,黃昏之下,枯藤老樹昏鴉,蔣博彥站在陰霾中,笑的凄慘而又麻木:「對不起了王爺。」
他遵循了自己父親的旨意,這京中官員若是想要站穩,便需要瞅準時機,早早站隊,至於站隊選的誰,那便是看各人眼力了。
而不巧的是,戶部侍郎早早的就和蘇沉魚打好了關係,這朝中上下如今都知道,他蔣家是皇后和太子的人。
在古代,父命是難以違背的,若是和自家的父親分裂,在官場上難免會落得一個不孝子的名聲,至於再往上爬,便是更不可能的了。
在官場中長時間的磨礪讓蔣家小公子早就喪失了原來的單純,變成了一個趨利的人。
葉流雲並沒有說任何咒罵和責怪的話,但蘇情婉卻是敏銳的感知道,他心底的那絲傷心。
想了想,蘇情婉忽的抱住了葉流云:「王爺,情婉會永遠陪著你的。」這是蘇情婉第一次主動對葉流雲表示親近。
其實兩人雖然親熱,但是葉流雲卻知道,自己的妻子和他始終是有一層隔閡,雖然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產生的,但有時候攝政王心中總會莫名的感到心酸。
面對妻子主動投懷送抱,葉流雲心底湧上一股難言的激動:「婉婉。」他忽然猛的把蘇情婉抱了起來,笑的像是一個孩子一樣。
「本王忽然想通了,管這些人做什麼,只要一輩子有你在就好了。」
蘇情婉被他莫名其妙的情話說的有些害臊,忍不住拍打著葉流雲的肩膀:「你說什麼呢,王爺。」
只是兩人雖然打鬧,但是誰都知道,這京中已然是一股驚濤駭浪。
蘇情婉明白,如今蔣博彥既然敢下手,便代表著皇帝也知道了這件事。攝政王的存在,對於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來說,實在是一個巨大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