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驚訝的道：「父皇，您……」

「你是想說我為何會知道我身上中了毒？」皇帝目光譏諷，「太醫院的太醫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無能，不至於連這點毒都查不了。」

可他們卻解不開。

這幾日每一個太醫在面對他身體之中的毒素，都只能搖頭，束手無策。

每一個太醫都讓他來請沈綰幫忙處理他身體之中的毒素，可是他自己心中卻明白，沈綰根本就沒有給他提過這件事情。

沈綰聞言，在他審視的目光之中淡定的跪下來說：「請父皇恕罪，兒臣以為父皇您早就知道這身體之中的毒素來源於香妃，之前兒臣的時候也在偷偷摸摸的給您吃解藥調理，只是未曾告訴您而已。」

她臉上看起來平淡極了，一派的波瀾不驚，彷彿根本就沒有將皇帝給放在心中。

皇帝被她這平淡的語氣給刺痛了心臟，怒聲質問：「你的意思是在責怪朕，這些日子以來沉迷美色，覺得朕罪有應得？」

「兒臣並未這樣說。」沈綰冷淡的應對。

並未這樣說，而不是心中並沒有這樣想過。

皇帝很快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帝王是高高在上的不容侵犯的，又怎麼可能容忍一個堂堂的王妃在自己的面前這樣撒野，皇帝眼睛赤紅：「你就不怕朕殺了你？」

他這句話近乎於野獸一樣咆哮出來的。

在門口的顧承恪聽到了這番動靜之後，再也顧不得皇帝的吩咐，直接沖了進來。

他將沈綰擋在自己的身前面，無表情道：「請父皇息怒。」

他語氣冷冷淡淡，神情也冷冷淡淡，和沈綰如出一轍。

在皇帝看來，這無異於就是對自己的一種挑釁。

作為一個帝王，一個經受過數次宮變，即將老去死去的帝王，最無法容忍的就是這樣的眼神。

他隨手抄起一個旁邊的東西就對著顧承恪砸了過去，將人砸了一個頭破血流，怒吼道：「你真以為朕就會將這個皇位傳承給你嗎？朕告訴你，你背後護著的這個女人想要殺了你的父皇，她一片狼子野心，難道你就看不清楚嗎？朕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顧承恪默默的抬頭看著他，正好對上了那雙憤怒的眼睛。

可是當初的父慈子孝早已不在，隨著皇帝的這些年越發的猜忌懷疑，他們之間的父子情早已經走到了一種岌岌可危的地步。

如今兩兩相望，唯余失望罷了。

「兒臣並不想要那個皇位，兒臣所想要的也並不過就是一個安安穩穩的日子而已，皇位，一直以來都是您想強加於我的頭上。」顧承恪冷漠的吐出這句話之後，將沈綰給拉起來。

「無論如何這都是我的王妃，如今是我和王妃三番五次的阻止了宮變，救了您的命，若是您真的動了殺心，那就連帶著我和王妃一起處死吧。」

他拉著沈綰離開。

門口德喜公公在兩人出來的時候彎腰行禮道：「恭送王爺和王妃。」

他在不經意之間看見了顧承恪額頭上的那片痕迹的時候，心中只剩下冷笑。

皇上還是這個樣子，如今竟是連七王爺都不放過了。

而裡面的皇帝在聽到顧承恪的這句話之後，氣的直接一口鮮血噴出來，暈倒在了床上。

德喜公公慢條斯理的將自己衣袖上的那些雪花給拂開，進去之後看見皇帝暈倒了，這才大喊了一聲：「來人傳太醫，皇上昏倒了！」

外面，無論是沈綰還是顧承恪，亦或是孫夫人和孫仲永他們其實都聽見了。

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動彈。

不過孫家世代忠心愛國，所以孫仲永倒是想去看看，但是皇帝這些日子所做的事情以及之前他們在屋子裡面發生了爭吵，他都看見，且聽見過。

猶豫再三之後，他在自家妹妹的那眼神之下，最後還是停住了腳步。

他們緩緩地踏著一程風雪向著宮門口走去，背影極為的蕭瑟和冷漠。

和孫仲永他們分到楊彪之後，沈綰上了馬車，伸手輕輕的摸上了顧承恪的額頭，滿是心疼的道：「非得硬生生的承受了一下做什麼？避開不就行了嗎？」

她從馬車裡面的柜子裡面掏出一個醫藥箱，替顧承恪清洗了傷口之後，又給包紮上，那清明的眸子裡面冒著兩簇小火花。

她對皇帝已經很生氣了。

若非是因為顧念著顧承恪，皇帝絕對活不到今天。

顧承恪握住她的手，將她擁入自己的懷中。

沈綰卻伸手撐住她的胸膛，推了推：「滿身都是血，你不嫌棄，我還覺得臟呢。」

「不臟。」顧承恪在她的頭頂上落下一吻，語氣愧疚，「若非是因為我的話，你現在早已經在過著隱世的生活了，等到這一堆爛攤子處理完，我們就一起離開這裡吧。」

天涯或者海角，去哪裡都好。

沈綰輕輕的閉上了眼睛，收斂了自己眼中所有的疲憊：「好。」

幾輛馬車緩緩地回了王府之中。

過了這麼久，天空已經泛起了一陣魚肚白，那狂風驟雪已經停了，家家戶戶的門口都已經積攢了將近小腿肚子生的積雪。

有的人起得早，便起來鏟雪，卻隱約嗅到了空氣之中的一股血腥味，不由得奇怪的捂起了鼻子：「這是哪家大雪天還在外面殺雞啊？」

可是有的人卻敏銳地意識到了不對勁，立刻將門戶關的死緊，不再敢出去亂晃。

皇城之中的積雪和積血都已經清洗乾淨了，一切看起來如常。

今日沒有朝會，就連內閣的人都因為皇帝的生病，而好幾日沒有前去了。

但是他們卻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聚集在了御書房的門外。

德喜公公手持著拂塵站在門口，沖著丞相道：「丞相大人，皇上現在身體不舒服，才剛剛吃了葯，不太想見外人，您還是改日再來吧。」

丞相面露凝重之色：「這昨天晚上的事情……」

「三王爺帶人逼宮造反，幸好皇上和七王爺有先見之明，便將亂臣賊子全部都給拿下了，你只要回去等待消息就行了，不必有太過多的擔憂。」德喜公公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