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澤耷拉着眼皮面無表情的道:「剛才劉大人還同我打了招呼,沒有想到這會兒就忘記了,劉大人您這記性乾脆就解甲歸田吧,這要是上了戰場那還得了?」
老狐狸和他來這一套,他可不吃。
常澤平日在大理寺抓犯人的時候,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那些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着他們這些大理寺的人就直接一通亂糊弄,比起那些人,這劉國棟就算是老狐狸,倒是還差了那麼幾分火候。
劉國棟當時就被他諷刺的面容一僵,尷尬的站在原地,心中惱怒不已,好半天才裝作若無其事的道:「只是未曾想到大人和七王爺還有所交情。」
他本意是內涵兩人之間結黨營私,可誰料到常澤直接反唇相譏道:「那你可真是有些孤陋寡聞了,我和王爺之間那過了命的交情,你這是在塞外打幾回仗,把腦袋給打傻了?」
他說着又上下掃視了一眼劉國棟,笑容是赤裸裸的諷刺:「也對,聽說劉將軍就打了好幾次敗仗,這要是個腦袋正常的人,估計就無臉回來面見聖上了。」
「噗嗤!」
旁邊好幾個看好戲的大臣們見到劉國棟走過來的時候,就知道這兩撥人馬肯定會發生一些爭執,卻沒有想到劉國棟竟然完敗於這位大理寺少卿的唇舌之下,當時便捂著唇低聲笑了起來。
這劉國棟最近真是飄了,敢去挑釁這位出了名的鬼見愁,那不是上廁所打着燈籠,找死嗎?
劉國棟心中難堪不已,恨不得立刻拔劍相對,咬着牙關,皮笑肉不笑地道:「本將軍是過來和王爺說話的,若是大理寺少卿想的太多了,倒是可以自己去審問犯人,大可不必在這裏故意挑撥我和王爺之間的關係。」
顧承恪漫不經心的道:「本王倒是不知道本王和你之間還有什麼關係?」
劉國棟:「我那女兒……」
還沒說完便見着顧承恪一雙眼眸燦若寒冰的盯着自己,顯然是在讓他閉嘴。
劉國棟在自己心中冷笑,心想你看不上我女兒,自然有人看得上我女兒,待到我們家扶搖直上,我看你怎麼跪在我的跟前祈求我。
顧承恪也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心中在想些什麼,也沒有興趣去關注他會想些什麼。
他就轉身便往皇宮裏面走。
劉國棟看到他的背影覺得不太對勁,他想到顧承景提醒自己的那些話——寧可錯殺一千,絕不可放過一個。
他在想到昨天晚上那人的身手,該不會就是顧承恪派來的人吧?
那現在這個人去皇帝那裏想要幹什麼?難道是要告狀嗎?
劉國棟心中一驚,下意識的連忙抬步跟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常澤一人在背後看着他的身影,輕輕的冷笑了一聲。
老狐狸這個時候知道慌了,可惜已經晚了。
而另外一邊顧承恪其實也知道劉國棟這個老傢伙就在身後跟在自己,不過他卻並未放在心上。
他越走越快,身後的劉國棟差點兒就被甩丟了。
御書房。
才剛剛走到門口的時候,顧承恪便看到有兩個人匆匆而來。
一人是梨棠,而另外一個卻是一個小太監。
梨棠看到一個小太監路過自己身邊的時候,居然不行禮,立刻嬌喝一聲:「站住,你是哪個宮中的,見着本宮竟然不行禮,真是好大的膽子。」
那小太監一開始的時候還很發懵,眼睛紅紅彤彤的扭頭,結果一看是梨棠,非但沒有行禮,反而是沖着她吐了一口口水,一溜煙的擦著顧承恪就跑進了御書房大門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皇上——」
顧承恪終於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這是皇後宮中的一個小太監。
這小太監一副這樣的表情,讓顧承恪心中頓時隱隱的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梨棠被小太監的那一下子都給啐懵了,反應過來后大為惱火的道:「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來人,把他給我拖下去!」
「這是父皇的皇宮,輪得到你在這裏撒野?」顧承恪抬手直接攔住她的去路,冷冰冰的看着她。
梨棠自打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很害怕,這會兒下意識的就往後一退,踉蹌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而皇帝也在這個時候匆匆走了出來。
他不高興的道:「怎麼回事?外面怎麼鬧哄哄的?」
他先是看到了顧承恪,隨後又見着了倒在地上的梨棠:「你們二人……小七你這是幹什麼?」
他卻將旁邊的小太監給忽視了一個徹底。
小太監心中實在是受不住這委屈,心中越發的替自家娘娘不值起來,高聲哽咽道:「皇上,皇後娘娘,娘娘……薨了!」
剎那之間,平地一聲驚雷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面色鐵青,顧承恪如墜冰窟。
梨棠也被嚇了一跳,但是旋即心中便生出一股隱秘的竊喜,可是抬頭再一看到皇帝那漆黑的臉色之時,心裏面又是咯噔一下,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超出了意料之外。
梨棠對身體隱隱發慌,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哭訴道:「皇上!」
可是皇上卻直接一腳將那小太監給踢飛了出去,剋制着怒氣低喝一聲:「來人,把這個胡亂造謠的小太監給朕拖出去砍了。」
顧承恪此刻心中雖也不是滋味,卻還是攔住了那些人:「父皇,母后,最是寵愛自己宮中的這些宮人,平日裏面也不允許旁人責罵,您這是想打母后的臉嗎?」
這一句話,就讓皇帝平靜了下來。
皇帝眼中隱約又淚花閃爍,最後直接快步離開了御書房。
他同梨棠擦肩而過,卻完全像是沒看見這個人一樣。
梨棠茫然的站在原地,心底湧出一股巨大的恐慌。
正想追上去的她,陡然之間看見顧承恪冷冰冰的看着自己,目光像是要將她五馬分屍,嚇得一個激靈,又摔倒在地。
皇后的寢宮之中。
屋子裏面還是熱騰騰的,地籠還燒着,紅袖雙眼通紅的跪在床邊,茫然的攥著皇后的手。
明明就一個晚上的事情,明明睡之前還好好的怎麼這人就一睡不醒了呢?
走進來的皇帝一把將她給推開,顫顫巍巍的摸著皇后的臉頰,低聲喚道:「卿卿!」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