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屋子裏面只有兩個人的時候，便安靜的有些詭異。

沒有誰先說話。

梨棠拎着茶壺輕輕的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給皇后倒了一杯茶，緩緩的推過去之後這才道：「臣妾也是這幾天在和皇上一起的時候發現的一些小秘密而已，當時覺得有些奇怪，便多看了兩眼，卻不曾想到也找出了這麼個……」

皇后的眼睫毛一顫，她捧著那杯茶沉默良久，終究是又放了下去。

梨棠看見她這個舉動之後輕笑一聲：「您倒是不必這麼懷疑臣妾，臣妾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光天化日之下敢給您在這裏下毒。」

皇后的語氣冷冷淡淡：「有什麼事情你就直說吧，不必在這裏賣關子了。」

「臣妾那日在一幅畫的後面發現了一封祈福信，是給小皇子的……也是皇上親筆寫的。」梨棠饒有興緻，「而藏在那封祈福信的後面的卻是一封悔過性，信上寫道，當時他別無他法，才做出這麼個選擇。」

皇后心緒如潮水一般起起伏伏，面上也不再如平時的那般平靜了。

梨棠能夠輕而易舉的看見她現在的神情，心中別提有多愉快了。

她最討厭的就是皇后平日裏面的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現在皇后的心緒起伏，讓她認識到這個人終究是人而不是神而已。

就算高高在上又如何，也並不是無懈可擊的。

梨棠站在那裏神情變化了一會兒，這才緩緩的起身道：「臣妾知道您這些年思念兒子已久，所以將七王爺當成了您兒子的替身，可是倒也大可不必如此，畢竟您這兒子死的可真是冤枉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便端着手悠悠的出去了，臉上的笑容讓人覺得詭異。

旁邊跟隨着她的小宮女只覺得一頭霧水，莫名其妙。

她們娘娘之前和皇後娘娘的關係不是不好嗎？怎麼這會兒和皇後娘娘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就如此的開心了，難道是因為兩個人冰釋前嫌了？

小宮女這腦袋裏面天馬行空的想着，卻不知道在他們離開之後，皇后瘋了一樣的從自己的箱子裏面翻出了一件小小的衣服。

那衣服不過巴掌大小，上面還綉著一個福字，看起來已經有些老舊了。

可是這件衣服誰也沒有穿過。

因為當初她孩子出生沒有多久之後就死了。

皇帝給出的答案是她是被後宮的妃嬪親手給摔死的，皇后，傷心欲絕了一段日子之後，便漸漸的放下了。

可是她怎麼就沒有想到呢？她怎麼就這麼傻呢？

皇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整張臉都埋進了那件衣服之中，傷心欲絕的哭泣起來。

紅袖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她驚慌失措的撲到皇后的跟前：「娘娘，您這是怎麼了，您別嚇奴婢呀。」

皇后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紅袖，紅袖，那個孩子……」

紅袖雖然看起來像是十六七八的樣子，可是其實已經有二十多將近三十歲的年紀了，她打小就跟在皇后的身邊，經歷了各種的風風雨雨，所以那個孩子她當然也是知道的。

那個孩子是皇后心中一根永遠拔不出去的刺。

紅袖的面色陡然一變：「娘娘怎麼突然想到小殿下了？」

都過了真多年了，皇後娘娘平日裏也沒什麼徵兆，今日為何會好端端的去提起這件事情？

皇后終於哭了出來：「那個孩子，不是被後宮之中的妃子給……他是被皇……」

話點到即止，他又說不出來了。

紅袖的面色陡然一變，終於明白了她為何會這樣悲傷。

「怎麼可能？」紅袖低聲喃喃道。

別說是她了，就連皇后自己也不相信。

當初正是她和皇帝蜜裏調油的日子，皇帝別提對那個孩子有多愛護了，可是他為何又會摔死那個孩子呢？

她看過那個孩子的死狀，他又怎麼能夠下得去手呢？

紅袖經過她的這麼一番提醒之後，面色變得古怪起來：「娘娘，奴婢要是沒記錯的話，那段時間太後娘娘還在把控著朝政吧？」

這話猶如一道光一樣照進了皇后陰霾的心中，將她所有的疑惑都給團團解開了。

她跌坐在地上，手裏面的那件小小的衣服也落在了地上，頹敗道：「對呀，我怎麼沒有想到，當初那看東西把持着朝政，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威脅呀，他不得不聽她的話，她讓他做什麼，他就得去做啊！」

難怪後面，太后死得凄慘。

當時的皇帝也是一個野心勃勃的皇帝，為了皇位，他什麼都能夠做出來，更何況是犧牲自己這一個兒子呢？

皇后變了。

這是沈綰最新的一個發現。

她現在每次和皇后說話的時候，皇后都會搖搖的看着遠方，眼中流露出的是濃厚的抹不開的哀傷。

沈綰對此而苦惱不已，明明之前的時候，皇后的心情還是好好的，怎麼就突然之間說變就變了呢？

啟程回盛京的那段日子之中，沈綰終於是忍不住了。

她坐在皇后的身邊道：「母后，如果您再這樣茶飯不思下去的話，之後身體真的會被拖垮的。」

她捉著皇后的雙手，被對方那雙手上的冰冰涼涼的溫度給震驚住了。

皇后這個樣子簡直就是行將朽木如同一個死人，難不成她還在為皇帝和梨棠的夜夜笙歌而傷心？

窗外的江風吹過來，凍得沈綰只打哆嗦，皇后卻像是毫無察覺一樣。

皇后幽幽道：「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我就是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而已。」

沈綰是幾番欲言又止，見她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只好默默的坐在她的身邊。

回盛京的這段日程之中，並沒有多耽擱，大概走了十幾天的水路就已經到了。

沈綰扶著皇后，從船艙之中出來的時候，正好對上了，因為在皇帝身邊的梨棠。

對方目光輕飄飄的往這邊一掃，眼中是遏制不住的得意之色。

沈綰眯起眼睛，立刻就意識到皇后這副樣子也許可能和眼前的這個女人有關係。

這女人真是不得消停。

沈綰眼中閃過一抹陰霾之色。

「就送到這裏吧。」皇后輕輕的拍了拍沈綰的手，「你和小七……」

她張口好像要說什麼，可隨後又閉上了嘴巴，一副不願意再多說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