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氣喘吁吁的扶著自己的膝蓋:「我都這把老骨頭哦——」
緊接著他就抬起頭:「這一去,王爺和王妃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了,老奴託人做了一些東西,還請王爺和王妃一定要帶上。」
在他的身後,好幾個家丁搬著罈子姍姍來遲。
沈綰瞧著那些罈子,奇怪道:「那裡面裝的是什麼,吃的東西嗎?」
管家笑得一臉的老摺子都給擠出來了:「這是老盧專門讓人給趕出來的泡菜,腐乳,能存放好幾個月,聽說邊關清寒,沒有什麼吃的,王爺和王妃一定要將這些給帶上,等到了邊關,應該就能夠開封了。」
顧承恪滿頭黑線。
他就沒有聽說過誰行軍打仗還要自帶菜色的,可是他扭頭一看,沈綰竟然已經和管家打聽起了,什麼時候能開封,要怎麼保存的事情,默默的將那些話給吞進了肚子裡面。
算了,綰綰高興就好。
更何況隨著他這次行軍打仗,也確實是苦了點兒。
於是他們又不得不多加了一輛馬車。
皇宮之中。
皇帝像是若有所感,目光眺望遠方,感嘆道:「那孩子現在已經離開了吧?」
皇后也隨著他的視線一起望出去,其實在這深宮之中什麼都看不到,但她眼前耳畔,在恍惚之間彷彿就出現了戰場上的那些屍山血海。
她嘆了口氣:「和胡國的這次交戰,是一場硬仗,那孩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回來了,好不容易見著一面,結果這又要離開了。」
這天下,什麼時候才能夠變成太平盛世啊?
皇帝輕輕地攬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他是戰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我也很擔心他,可是現在就只有他才能夠拯救大梁,待他回來之後,我就將他封為儲君,日後,他就能安穩的待在皇城了。」
皇后的眼中有些恍惚。
皇城真的就安穩嗎?
三皇子野心勃勃,虎視眈眈的盯著這把龍椅,等到將來皇上立儲君之後,恐怕又是一陣腥風血雨吧?
若是可以,她寧願小七不接手這個皇位。
但是顧承景心胸狹隘,若是真讓他接受了這個皇位之後,恐怕又會對小七趕盡殺絕。
皇后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而另外一邊,顧承景也得知了顧承恪離開的消息。
他將手裡面的棋子拋進了棋盒之中,了無興趣的起身:「走了便走了吧,走了之後,這皇城內外我們就能夠慢慢的把控住了。」
站在他身後的人目光閃爍著小聲提醒:「殿下,要不然我們在中途做點手腳,讓他有去無回……」
「蠢貨。」顧承景低聲咒罵了一句,「縱觀整個大梁王朝,還能找出誰能夠將現在的劣勢轉換為優勢,你殺了他,是打算讓胡國兵臨城下,讓我做個光桿皇帝?」
他可不是顧承風那個白痴,家國天下,先後都分不清楚,就算是要對顧承恪出手,那也不應該是在現在,而是在胡國滅國之後。
顧承景老大不高興的耷拉著眼皮:「傳令下去,誰要是敢偷偷摸摸的動手,本王必定宰了他的手。」
「是。」
有了顧承景的這一句吩咐,原本安插在路上伺機而動的刺客們全部都收了回來,所以這一路近乎於暢通無比。
暢通到沈綰都有些不敢置信,她將這件事情和顧承恪說了之後,對方樂了。
「顧承景不是顧承風,他雖然常年和我爭權奪勢,不過也能夠分得清輕重,我們現在可不用擔心。」
他幽深的眸子之中劃過一道暗色。
要擔心也應該是將來打了勝仗班師回朝的時候了。
沈綰這才瞭然。
車隊行到驛站的時候就開始休整。
沈綰坐了大半天的馬車,現在正頭暈目眩著,沒什麼胃口,就算是顧承恪給她配上了肉乾兒,她也覺得有些反胃。
她忍不住的走到另外一輛馬車面前,眼巴巴的嘆氣:「可惜了,現在還不能夠拆封。」
顧承恪好笑又心疼,柔聲道:「等到了下個城池,便讓人去買點。」
沈綰確實精神不濟,也沒有反駁,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卻聽到了咕嚕一聲響。
她的腳步忽然一頓,目光如炬的朝著馬車裡面看去。
顧承恪顯然也發現了,當即將她護在身後,抽出了腰間的長劍:「誰在裡面?出來!」
「呼嚕——」又是一聲。
過了好半晌,裡面的人似乎終於挨不住了,小心翼翼的從馬車裡面爬了出來,蓬頭垢面的看著沈綰:「王妃。」
沈綰深吸了一口氣,當即便露出了慘不忍睹的神情:「我不是讓你在院子裡面守著嗎?你怎麼偷偷摸摸的跟過來了,還有你這個樣子……」
槽多無口。
頭頂上頂著好幾片白菜葉子,肩膀上披著一塊麻布臉蛋給抹得黑黢黢的,活像是去做了賊。
「我,我就想跟著王妃一起去看看。」憐香小聲的道。
王妃之前說邊塞清苦,所以便拒絕了她的跟隨,可是她一來又放心不下,二來就是忽然想到了胡國那些流離失所的人,覺得自己要是這一次再不跟過來的話,以後可能就再也看不見了,所以他這才偷偷摸摸的躲進了馬車之中。
一路上由於怕被發現遣送回去,所以她根本不敢出聲。
沈綰一言難盡的拿掉她頭上的白菜幫子,氣笑了:「憐香,你現在這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憐香垂著頭沒說話。
「餓了沒有?」沈綰又問。
憐香慌慌張張的點頭,為了能夠爬上馬車,她什麼也沒有來得及準備,就塞進來了一個人,早上飯也沒吃,一路顛簸,又過了午時的飯店,早就是飢餓難忍了。
「出來,去把臉給洗了,再吃東西。」沈綰吩咐道。
憐香小心翼翼的抬頭看她:「我不用回去了,對嗎?」
「你打的不就是這個主意嗎?都走了這麼遠了,還怎麼回去?」沈綰一語道破了她的那點兒小心思。
她可沒有那麼狠心,能夠放任一個女孩子就這麼走回去。
憐香笑眯了眼:「奴婢就知道王妃最好了,奴婢馬上去洗漱。」
她小跑著去小河邊,正好撞上了目瞪口呆的楚驚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