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着時間,沈綰覺得快到了,就察覺到轎子停了下來。
院子裏面有人掀開了轎簾:「鈴鐺姑娘請您下來吧。」
「是。」
沈綰下了轎子,才發現皇子住所也是重重把手。
她眼神閃爍,將人數大概數了一遍,就垂著頭往屋子裏走。
「殿下,鈴鐺姑娘來了。」小太監在門口道。
「帶她去洗漱吧。」
「是。」
很快就有幾個小宮女迎了上來,端著托盤沖沈綰道:「鈴鐺姑娘,請隨我們這邊來洗漱。」
沈綰只猶豫了一瞬間,就隨着這些小宮女到偏殿去洗漱去了。
小宮女們站在她的身邊替她寬衣,沈綰手指輕輕的捏緊,面無表情道:「我一個人就可以,你們都先出去吧。」
身後的嬤嬤笑着打趣兒她:「鈴鐺姑娘,您未來是要做主子的人,都是需要下人們寬衣洗漱的,這也算是讓你提前習慣習慣。」
沈綰放下了自己的手,面不改色道:「可是我現在還是個奴婢,我喜歡一個人來,二皇子殿下既然讓我過來了,想必這點小事情是不會為難我的,你們就出去吧。」
那嬤嬤臉色一僵,撇撇嘴,沖着身後的幾個小宮女打了個手勢,陰陽怪氣的道:「既然鈴鐺姑娘非要以這種奴婢的做派,那我們實在也是沒有辦法,走吧,都先下去。」
宮女嬤嬤們都魚貫而出。
等到人都退了出去,沈綰的手放在水池裏面,真的下去洗了個澡。
但旋即,門口就傳來一道聲音:「二皇子妃駕到——」
沈綰的眼皮子一跳。
總覺得,這人是沖着自己來的。
沈綰的感覺沒有出錯。
二皇子妃溫蘭意就是沖着她來的,或者說,是沖着二皇子來的。
「哐當」一下,二皇子寢宮的那間大門竟然就這麼冷不丁的被踹開了。
一個身穿着紅衣的女子直接沖了進去。
顧承風被嚇了一跳,立刻起身,想要發火,可是在看到來人的時候又揚起笑臉迎了上去:「王妃怎麼來這裏了,現在夜色已深,王妃怎麼大晚上的往外跑,要是出了什麼事情,可不得叫我擔心死。」
溫蘭意的長相相當一般,即便描了眉,畫了妝,穿着一身紅衣,也沒有女兒家的柔美,平庸得讓人倒盡了胃口。
可是由於溫蘭意的外家,顧承風是不得不和她伏低做小,親自上前迎接她。
溫蘭意掃開他的手,直接坐到了屋子裏面的主位上面,不急不緩的道:「臣妾只是聽說殿下看上了一個小宮女,正打算臨幸,只是臣妾生怕殿下看上了什麼不幹凈的人,所以想過來連忙提醒殿下,這玩歸玩,可千萬別玩糊塗了。」
她高高在上的一抬下巴,開口便是不著痕迹的訓斥。
顧承風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竟然這麼快就傳到了她的耳朵裏面,心中一凜,餘光不著痕迹的向著周圍掃視自己的身邊的人。
這些人中,必定有溫蘭意安插的眼線。
想到這裏,顧承風藏在衣袖之中的拳頭便緩緩攥緊。
溫蘭意礙事兒,這個外家實也礙事。
但是現在顯然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
顧承風只是訕訕笑道:「只是一個小宮女而已,在我身邊跟的久了,我想着也得給她些名分。」
他說得理所當然。
畢竟從古至今,男人三妻四妾本來就是合情合理的,而且他作為天皇貴胄,收幾個妾室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想到這裏,顧承風的底氣變足了起來。
要是溫蘭意不幹,就是犯了七出。
溫蘭意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心裏面酸澀不已,又恨得咬牙切齒。
「王爺!」她舌尖抵著苦澀,喊了一聲。
她想問他,還記不記得當初在求取自己的時候說的話。
怎麼就能忘了呢?
但是她到底沒問出口。
她已經嫁給了這個人,家裏面已經和這人牽扯不清了,所以再也沒有了回頭路可走,問了,不過是傷自己的心。
溫蘭意捏著帕子捂在自己的唇間,輕笑了一下:「殿下如果想要個貼心的人兒,其實臣妾替殿下物色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臣妾擔心殿下收了什麼不幹凈的,現在看來,是臣妾多想了。」
頓了一下,她又道:「殿下可否能夠讓臣妾看看,妹妹到底是怎樣的一副花容月貌?」
「當然可。」顧承風立刻點頭,心中滿意。
溫蘭意的這句話已經是變相的同意了。
這要是擱在以前的時候,對方指不定一哭二鬧三上吊,還要回娘家告狀,鬧的她臉上無光。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大權在握,即將登基,如今這個黃臉婆也得順着他的意思來了。
想到這點,顧承風心中便禁不住得意洋洋。
「來人,去把鈴鐺給叫過來。」
沈綰早就聽到了那邊的喊聲。
她的手指挑起了顧承風讓人給她準備的衣裳,那是幾塊薄紗縫製而成的抹胸襦裙,穿上去之後,酥胸半露,雙腿搖曳,活色生香。
對於大梁王朝的作風來說,這玩兒意,就是妓女穿的。
沈綰輕輕嘖了一聲,隨意的用小手指頭挑起那一件薄紗給扔到了水裏面。
「垃圾敗類。」沈綰低低的罵了一句,在別人來敲門的時候,她便立刻打開了房門。
迎面撞上來的正是剛才那個要給她寬衣洗澡不成后,陰陽怪氣諷刺她的嬤嬤。
那嬤嬤臉上帶着肉眼可見的,幸災樂禍的笑容,又可憐見的瞥了她一眼,翹起唇角道:「二皇子妃想要見你。」
沈綰:「我知道了。」
嬤嬤跟在她的身後,陰測測道:「這人啊,就得認清楚自己的地位,可千萬莫要攀高枝,否則的話指不定哪天就從那樹梢上面摔下來了呢。」
沈綰沖着她笑了笑,面不改色道:「嬤嬤說的是,可是這人啊,要是不爭取一把,在深宮之中就變成了老姑娘了,只能和那些太監做對食兒,您說是吧。」
她人不小,可是心眼卻不大,這人三番兩次的在她的跟前陰陽怪氣,她又不是傻子,笑笑就過去了。
不就是拼唇舌尖的功夫么?
來啊,誰怕誰啊,就看看能不能懟得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