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恪沖著劊子手怒聲道:「沒有本王的允許,誰也不準行刑。」
這兩位大人中間發生了爭執,劊子手手中的刀也不敢落下。
兵部尚書急得差點和他吵起來,卻見著不遠之處,有一人身穿紅衣,跌跌撞撞,蹣跚而來。
「等一下——」
聽到那聲音,沈綰立刻抬頭看過去。
她喜極而泣:「他來了。」
周漢林來了。
原本正垂著頭的沈歲若有所查,恍惚之間抬了起來。
眼神茫然,不解,又恍惚。
她又哭又笑,看著撲到自己跟前的男子,哽咽道:「你來做什麼?不是約定好了,來生再見的嗎?」
周漢林抬手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珠,溫柔至極的說:「我來同你拜堂成親,接你回家。」
在巡場的入口之處,有一對夫妻也沖了過來,卻被攔住。
其中那婦人哭喊道:「漢林,你快回來。」
周漢林聽到,母親呼喚自己的聲音,轉過身,連續磕了三個頭。
「娘,兒子不孝,兒子這輩子,只想娶她回家,您就滿足兒子這個心愿吧。」他磕了三個頭之後,便又將目光投向沈綰。
「王妃,多謝您這些日子的幫襯,周某還有一個不情之情。」他臉上洋溢著笑容,「周某還想請您充當這個見證人。」
沈綰頭暈目眩,早已經哭的無法自拔,她踉蹌著走過去。
原本已經拿起了令牌的兵部尚書,手高高的揚在半空之中。
令牌一直未曾落下。
他狠狠的將臉別過去。
沈綰擦掉自己眼角的淚珠,揚起一抹笑容,喉嚨發疼,發抖,卻硬是憋出一句:「一拜天地——」
這一對新人相攜著跪下,磕了一個頭。
「二拜高堂!」
陽光晃花了沈綰的眼睛,視線一片模糊。
沈歲和周漢林拉著手,先是沖著沈大夫人和沈大老爺跪下磕頭。
隨後又沖著周夫人和周老爺跪下,磕了頭。
沈大夫人落在他們牽著的手上,笑著說:「拜了天地,就是一家子人了,以後就算是我們先入了黃泉,漢林下來之後,也可以找得到我們。」
不遠處。
周夫人跌坐在地上,放聲哭嚎。
她知道無論如何,都無法挽回自己的兒子。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沈綰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道:「夫妻,對拜。」
隨著這一句話的落下,兵部侍郎手中的令牌也跟著一起落下。
「行刑——」
一身短打紅衣的劊子手,手裡面的刀毫不猶豫的落下。
這一對新人相攜著,正好跪下,磕完了最後一個頭。
一滴鮮血濺到了沈綰的臉上。
她擦掉那一滴鮮血,低聲道:「禮成——」
刑場上面一片鴉雀無聲,饒是已經殺過了人,砍慣了頭的劊子手,此刻心情也相當的複雜。
濃重的鮮血味瀰漫到沈綰的鼻尖。
直到最後一個人頭落地,被攔在外面的周家夫婦這才撲了過來。
周夫人撲到了周漢林的身邊,哀泣的喚了一聲:「我的兒啊。」
周漢林此刻正將沈歲的腦袋抱在懷中,安詳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任憑周夫人怎麼拉扯他,也沒有動彈。
他的唇角溢出一絲鮮血。
沈綰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立刻走到了周漢林的身邊,手指顫顫巍巍的伸到了他的鼻尖下方。
沒氣了。
「他,他跟著,一起走了。」她懵了。
周家夫婦悲痛不已。
哭了許久之後,周夫人才哽咽著說:「我知道,他今日一早便服下的毒藥,沈歲是個好姑娘,黃泉路下,有漢林陪著她,也不孤單。」
不知何時,天空中下起了雨。
傾盆大雨,將刑場裡面的血跡都給衝散。
其他的屍體都被潦草的用一塊席子包裹著,扔到了亂葬崗。
唯獨還剩下那一對新人。
沒人敢去動他們。
此事傳到了皇帝的耳朵之中,帝王有片刻的出神,隨後才嘆息了一聲說:「那孩子也是被牽連了,就讓他們睡在同一副棺槨之中吧。」
「是。」
德喜公公退了下去。
隨著沈歲的離去,沈綰又大病了一場,當天夜裡,她便發起了低燒。
口中絮絮叨叨的在說些什麼。
顧承恪守了她一夜,擦拭著她額頭上的汗珠,帕子換了一塊又一塊。
直到天不亮的時候,探子忽然匆匆進來。
「王爺,有消息來報。」探子遲疑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
有幾分猶豫。
「有什麼話就直說。」
那探子低聲說:「胡國以舉國之力,想要王妃的命。」
手裡面的帕子,落在地上。
顧承恪將其撿起來扔在旁邊,換了一塊,認真替沈綰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
躺在床上的女孩面容蒼白,嘴唇起了一層的死皮,睡夢之中都在不安的呢喃著。
讓他的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他連傷她一分都捨不得,那胡國的國王怎麼敢提出這樣的要求?
「父皇可答應了?」
「皇上正在猶豫之中。」
顧承恪眼底閃過一抹嘲諷。
他忽然起身說:「去把毒脈的那些人都給喊過來。」
探子大吃一驚,大概猜到了他要做什麼,躊躇道:「萬一皇上怪罪下來……」
「天塌了也有本王承擔,他總不能連帶著本王的腦袋也給砍了。」顧承恪冷聲道,
若是連自己的王妃都守不住。
也太孬了一些。
事關沈綰,即便天還不曾亮,毒脈的人也沒有任何的怨言,很快就聚集在了屋子裡面。
十二個人。
領頭的正是常常在沈綰面前給他上眼藥的鳶尾。
「不知道王爺叫我們來有何貴幹?」鳶尾那張清純的小臉上面帶著幾分漠然。
除了在沈綰的面前她天真得像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對待顧承恪的時候,她向來是冷漠的。
顧承恪也知道她不待見自己。
可這件事情交給毒脈的人去辦是最好的。
「本王要你們將她帶走。」他眼中流露出幾分不舍,最後還是強硬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鳶尾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之色:「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胡國以舉國之力想要換她的一條命,盛京之中這一趟水已經渾了,你們帶著她離開,出去避避風頭,等到本王處理好了這些事情,再帶她回來。」
也不知道那時候,她還願不願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