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不明白。
明明沈定遠做錯了事情,為什麼就要牽扯到其他人的身上呢?
眼淚不自覺的從眼角滑落下來,她看着老夫人被人給抬走,漫無目的的想要追上去:「你們好歹給她一個歸宿,你們要將她帶去哪裏?」
她口中念念有詞,被顧承恪一把給攔了下來。
「綰綰你現在冷靜一點。」
沈綰一把推開她:「你讓我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沈家上上下下這麼多人,總有人是無辜的,難道都要讓他們去償命嗎?」
她討厭這個皇權至上的封建社會,無論是犯了什麼錯事,都要將無辜的人的性命給搭上。
祖母若不是走到了絕路,又何必被逼得上吊自殺。
顧承恪卻並沒有覺得有任何的不妥。
這就是他們觀念的不太一樣了。
只是看着沈綰哭得傷心欲絕,他忽然一把將人扛起:「我帶你回去,你好好的去休息。」
他沖着手底下的幾個兵打了個手勢,然後闊步流星的往外走。
沈綰不能夠在這個地方停留太久。
她到底是姓沈。
若是這件事情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裏面,難免又會徒增疑心。
沈家一共兩房,上上下下不算沈綰,一共有十三口人,全部都被關押進了監獄之中。
哦,對了,除了老夫人。
她已然變成了一具屍體,被人用席子一裹,正打算扔到亂葬崗的時候。
顧承恪卻又改了主意。
他低聲吩咐手底下的人,說:「好歹是侯爺家的老夫人,你找幾個人,挖個坑,將人給埋了,也不用立碑。」
他從腰間掏出幾兩碎銀子遞給手底下的人。
那人卻惶恐道:「王爺,這件事情若是被皇上知道了……」
「若是皇上知道了,這件事情我一力承擔。」顧承恪低聲說道,將已經暈厥過去的沈綰,給抱走了。
沈綰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便得知沈家已經徹底的被封了,上上下下的幾十口人全部都被關進了遭遇之中。
她踉蹌著從床上爬起來,咳嗽了兩聲:「憐香收拾東西,你陪我去一趟天牢。」
「是。」
楚驚風卻抬手攔住她:「王妃,您現在不宜去那兒。」
沈綰一把推開他:「到底你是跟着我的還是跟着顧承恪的?怎麼事事都順着他那邊?」
楚驚風默不作聲,任由她挑刺兒。
他曾經答應過沈綰,對方指哪兒打哪兒,可是現在他卻並不這樣想了。
若是真的有着對方這性子,就算是九條命也不夠霍霍的。
「你趕緊的給我讓開。」沈綰繞開他,氣沖沖的往外走。
而身後的楚驚風卻亦步亦趨的跟着,時而攔著一下她,把沈綰氣得個半死。
顧承恪抄了沈家,才從宮中回來,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默不作聲的走過去,解下自己腰間的令牌說:「既然想去那就去吧,拿着這面令牌,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面對他,沈綰現在有些彆扭。
或許是因為觀念的不太一樣,她現在無法正視對方。
可是這面令牌確實很重要。
手彷彿有千斤重一樣,她匆忙的結果那令牌,捏在手中,然後別過了臉:「謝謝。」
然後匆匆離去。
沈綰走得很快,楚驚風也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天牢之中。
這裏面關押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犯了重罪的人,沈定遠,沈昭昭這幾個人人就在其中。
原本安靜的牢房之中,忽然想起了「踏踏」的聲音。
沈定遠下意識的抬起頭看過去,便看到了,沈綰那一張熟悉的容顏。
他立刻撲到了鐵柵欄的旁邊,嘶啞的聲音說:「沈綰,你來了,你是不是來看我的?你去告訴皇上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沈綰權當沒有聽見,走到了最後一間牢房。
那裏,沈歲和沈大夫人被關在同一間牢房之中。
兩個人臉上臟污,頭髮蓬亂,坐在乾枯的雜草上面,望着那一片開了個小小的天窗,神情平靜。
沈家的判決已經下來了
滿門抄斬!
她們知道,等待她們的結局左右,不過是一個死字。
哭鬧又有什麼用呢?
「沈歲姐姐。」沈綰停在門口,忽然喊了一聲。
沈歲波瀾無驚的眼眸閃爍了一下,像是點亮了幾顆小小的星子。
「你怎麼來了?」她慢吞吞的走到牢房的跟前,手扶著鐵柵欄,「你來看我,萬一到時候傳到皇上的耳朵裏面……」
「我想來就來了,傳到皇上的耳朵裏面,我也是這個說法。」沈綰心中有些憤憤。
她看着沈歲身上的血跡,瞳孔驟然一縮。
「他們打你了?」
一股無名之火從心臟之中一直竄到了天靈蓋,幾乎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沈歲搖搖頭說:「他們沒有打我,只是走路的時候不小心從台階上面滾了下來,把膝蓋給摔破了。」
沈綰咬着牙,看着她從昔日的那精緻的高門貴女變成了如今這落魄的樣子,鼻子微微發酸。
她想要帶她離開這裏,可是卻無能為力。
沈歲從柵欄之中伸出手,整理了一下她的髮絲,柔聲說:「這件事情,不是你的錯,怪只怪在我們身在沈家,怪只怪在沈定遠背叛了大梁王朝。」
沈綰低垂著頭,悶悶不樂的「嗯」了一聲。
沈歲勾唇道:「說起來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你說。」沈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將自己的顫音平復下來。
「我一定給你辦好。」
沈歲漆黑的眼眸之中,流露出幾分複雜的情緒。
她手指握緊又鬆開,好半天,才鼓足了勇氣說:「行刑的那一天,我想穿上那件嫁衣,勞煩你替我告訴周漢林,就說我這輩子是無法嫁給他了,若是有緣,來生再會。」
說到後面,她聲音顫抖著,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然而眼淚卻大顆大顆的順着臉頰滑落。
她連忙擦掉自己的眼淚:「瞧瞧我,這是做什麼呢,若是能夠再次穿上那件嫁衣,也算是了卻了我一樁心事。」
沈綰緊緊的咬着自己的唇,唇齒間溢出了一股鐵鏽的味道。
「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找到那件嫁衣。」
也一定會給她把話帶到。
沈綰捏緊了鐵柵欄,又和沈歲說了一會兒話,直到外面的獄卒一直過來催促讓她離開了。
她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