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顧承恪白日裏面要和蓮安虛以偽蛇,晚上的時候要偷偷出去探聽消息,可以說很少合眼。
今日,為了出城更是殫精竭慮,好不容易到了這裏,他可總算是能夠放下來,睡一個安穩覺了。
看見他眼底下面的一層青黑,沈綰有些心疼,並沒有出言打擾他,只是輕輕地替他捏了捏被子。
「王爺……」
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綰立刻起身,掀開了帳篷的帘子,出去低聲道:「王爺已經睡了,有什麼事情你就和我說吧。」
劉將軍在旁邊拱拱手說:「王爺把霍青給帶回來了,只是現在霍青正在昏迷之中,軍醫已經去看過了,只說這人身中劇毒,而且身上受的傷很嚴重,恐怕活不過今晚上了。」
劉將軍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王爺辛辛苦苦的把人給帶回來,必定是有用處的,可是若是只剩下一具屍體,他們到時候該如何交代,所以只能夠這個時候過來通傳。
沈綰目光閃爍著說:「你帶我過去看看。」
「是。」
霍青被安排在軍醫的住所。
此刻他躺在床上,臉色發青,嘴皮發烏,呼吸緩慢,儼然是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
軍醫看見他們來了,一雙白眉都已經愁得打了結:「王妃,這人已經活不久了。」
他無能為力的搖頭。
沈綰也沒答話,徑直走到霍青的身邊,伸手拔了他的脈象,然後翻開他的眼皮、嘴巴和四肢看了看。
隨後她直接扯開了霍青胸膛的衣衫。
一片健碩的胸膛裸露在她的跟前。
劉將軍和旁邊的軍醫面色都變了。
「王妃不可!」
王妃這舉動未免也太過火了一些吧,竟然扒了一個男子的衣服。
沈綰起身道:「拿紙筆來。」
軍醫從大驚失色之中反應過來,見她目光清明,仿若一個醫者,很快就反應過來。
然後紙筆交給她。
沈綰在紙上面落下一副藥方,然後遞給軍醫:「這煎藥的方法就不用我告訴你了吧,去把葯煎過來,再給我一副銀針。」
軍醫看着裏面的藥方,猶豫道:「王妃可是會醫術?」
「會那麼一丁點兒。」沈綰隨意答道。
軍醫不再多言,替她取了銀針。
倒是旁邊的劉將軍,猶豫着說:「王妃這要是把人給醫死了該怎麼辦?」
他並不覺得沈綰的醫術會好過軍醫。
他目光看過去,只見沈綰手裏面竟是一口氣夾着三根銀針,齊刷刷的就落在了霍青的胸膛上面。
緊接着又是三根。
然後又往霍青手上來了兩根,腳上兩根,腦袋上面還有三根。
硬生生的把一個將死之人紮成了「將死只刺蝟」。
這人都要死了,何必還遭這種罪呢。
劉將軍在心底輕輕搖頭。
軍醫的住所裏面就有葯,所以也不用跑去別處,他很快抓了葯,聽到劉將軍在旁邊碎碎念,白了他一眼。
「反正人都要死了,若是王妃能夠把人給救回來,那不就是皆大歡喜嗎?你趕緊閉嘴,別吵著王妃。」
被他給凶了,劉將軍這才默默閉嘴。
而旁邊沈綰根本沒有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現在她滿心滿眼的都是眼前之人。
這人不能死。
等到施完針,大概是小半個時辰之後了。
天空之中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沒有雞鳴卻有鳥叫,嘰嘰喳喳的聲音傳進沈綰的耳朵之中。
她恍然回神起身,腳下卻一個踉蹌。
「王妃!」軍醫和劉將軍都緊張的迎了上來。
沈綰,立刻穩住身形,擺擺手說:
「只是有些太累了,不礙事兒,葯可煎好了?」
已經煎好了,軍醫立刻遞上冷卻的藥水。
「給他灌下去。」
「是。」
軍醫和劉將軍扶著,被紮成了刺蝟的霍青,起身捏着他的下巴,硬生生的將一碗葯給她灌進了肚子裏面。
劉將軍也想知道這葯有沒有效果,目光死死地盯着霍青忽然。
霍青的眼皮子動了動。
門口這個時候卻傳來一道道急促的腳步聲。
魏子淑豪邁的聲音出現在門口:「我說老劉啊,聽說你把霍青給帶回來了,這人還活着嗎?」
他三兩步走進來,目光灼灼,希望霍青沒有死掉,能夠從他的嘴巴裏面撬出一些有用的東西。
彼時,屋子裏面的霍青正好睜開眼睛。
沈綰立刻上前一步,揮退兩人說:「你們站遠一點。」
兩個人不明,所以不過看到霍青醒過來,對沈綰的醫術信服了許多,立刻往後面退了半步。
然後,沈綰手中速度極快的將身上的那些銀針都給扒了出來。
沒有了這些銀針的壓制,霍青的臉色,逐漸的轉變為猙獰,他雙目瞪圓,一個鯉魚打挺起身,伏在床邊。
「哇」的一聲,就吐出一口烏黑的鮮血。
那鮮血落在地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臭味便瀰漫開來。
像是死了許久的人的屍體的味道。
而霍青原本泛青的臉色,也漸漸的轉變為蒼白。
不再像方才那樣是一副將死之人的模樣了。
劉將軍一拍自己的大腿:「額滴個娘啊,沒有想到王妃還有這樣的手段,可真是神了。」
這嘆為觀止的程度將他的口音都給逼出來了。
霍青從這些人的交談之中,得知了是面前的這個女子救了自己,聲音虛弱的道謝:「多謝王妃救命之恩。」
他唇間蔓延開一抹苦澀。
到頭來要殺他的是自己國家的人,而救他的卻是敵國的人,可真是荒唐又可笑。
沈綰抱着手臂居高臨下的看他:「我救你不是沒有條件的,王爺將你給帶回來,應該也是如此吧?」
甚至他懷疑這兩人之間是做了什麼交易。
霍青點點頭:「我知道王妃想要從我這裏了解什麼,我與王爺也已經談好了,在下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對胡國已然失望。
沈綰對他的話卻沒有全信。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好好談一談吧。」,沈綰隨便搬了個凳子好整以暇的,坐在軍醫的住所。
軍醫他們也知道,接下來要談的話可能是不傳之秘,所以便呼呼啦啦的出去了。
出去的時候正好迎上迎面走過來的顧承恪。
劉將軍立刻行禮:「末將參見王爺?」
「王妃可在裏面。」顧承恪問。
「王妃正在裏面。」
顧承恪掀開帘子便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