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將軍恨鐵不成鋼的繞著那男孩子走了好幾圈,似乎是想動手,隨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很快放下來:「你,你倒是說說,為何會這麼做!」
木山是自願來參軍的,在軍營之中,這男孩子很會說話,也很混得開,平日里衝鋒陷陣也願意沖在前面。
劉將軍看他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小,生了幾分惻隱之心,將他帶在身邊,可沒想到他竟然是做出這樣事情來。
「是我放走他的,我願意接受懲罰。」木山垂著頭,像是認命一般的道。
劉將軍氣急敗壞的一腳踹在他的肩膀上怒吼道:「那你倒是給老子一個說法啊。」
小少年承受不起這一腳,很快唇角便溢出一絲鮮血。
沈綰隨手抄起一把劍擋住了劉將軍的動作:「劉將軍還是消消氣,你這一腳要是把人給踹死了,等會兒我們上哪兒去問消息?」
劉將軍是將這少年當作半個親兒子來看待的,所以心中才更加的鬼火上頭,恨不得能當場掐死這人。
旁邊的將軍們也知道劉將軍這脾氣,苦口婆心的勸說那少年。
「你說要是別人也就算了,偏偏是你,木山,你知不知道劉將軍心裏面得有多傷心?」
「就是,你平日里那麼厭惡胡國的人,為何到了這一次,偏偏就要把這個霍青給放回去。」
「你知不知道把這人給放回去,對我們得造成多大的損害?」
木山被這連番轟炸給說的有些鬆動了。
沈綰便趁機在旁邊添了一把火:「你是不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理由,你倒是說出來讓我們聽聽?」
木山這才雙眼通紅的說:「他曾經救過我的性命,其實我小的時候也是在胡國長大的。」
「什麼?」
此起彼伏的驚詫聲,從四座響起。
他們還真沒有想到這一點。
胡國的人和大梁的人,其實模樣還是有那麼一點差距的。
護國的人輪廓要更加的深刻一些,更高挑,更張揚一下。
大部分的時候都能夠一眼分辨出來。
眼前的這個少年,明明的是中原血統。
「我娘是中原人,我爹卻是胡國人,小的時候我娘被賣到胡國去了,生下了我,後來我爹娘都死了,是霍青將軍給了我一口飯吃,再後來我就流浪到這裡了……」
只要開了口,接下來的一切就都好說了。
木山跪在底下,哽咽著說個不停。
「霍青將軍是好人,他雖然帶兵打仗,可是卻從來沒有傷害過一個無辜的老百姓,他每次還在胡國偷偷的給老百姓的人送吃的,散盡家財,就為了胡國的人能夠更好的生活。」
聽他說了這麼多的好話,四周的將軍,不禁有些無語。
這個年紀的小孩總是有一些英雄主義。
總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就是對的。
劉將軍更是氣得火冒三丈,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他,憋了半天終於罵了一句:「你這個小王八犢子!」
木山卻還是一副倔強的樣子:「我知道我說了你也會罵我。」
所以他剛才本不想說的。
沈綰扶著自己的額頭,冷靜的問道:「你說的霍青將軍沒有殺過一個平民百姓,那麼和你一起朝夕相處的這些將士們呢?」
「什麼?」
「霍青他是將軍,會帶兵打仗,和邊境交手了起碼也有五六次,這中間就沒死過人嗎?」沈綰挑開了這一層紗。
而木山卻被問住了,愣在當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沈綰目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只看到了霍青將軍的仁慈,可是卻沒有看見你身邊同僚的死亡,對嗎?」
木山瞬間臉色慘白,跪在那裡身體發抖。
他只是理所當然的覺得曾經的霍青救了他的性命,他現在就應該將他給放回去。
他雖然身在軍營之中,可是卻真的沒有想這麼多。
或許是因為太過自我,也或許是因為愚蠢。
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
「你這個王八崽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叛國的罪名,是要砍腦袋。」劉將軍恨鐵不成鋼的,指著他的腦門怒罵。
「你要是現在還知道錯了的話,就趕緊的告訴我們他的行蹤,讓我們把他給找回來。」
平心而論,雖然眼前的這個孩子做錯了事情,他卻並不願意看著他就這樣被砍了頭。
可是木山臉色泛白,最後心如死灰的。搖搖頭說:「我已經將他送出了邊境線,他現在可能已經到胡國了。」
「操!」
不知道是哪個將軍沒忍住,終於是罵出了這麼一句。
他們就算是再好的脾氣,現在也是真的想把這小孩的腦袋給敲開,看看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了。
豆腐渣嗎?
送敵軍將領回去,他可真是普天之下第一人。
劉將軍臉色由青變白,再由白變紫,最後只化為一聲失望的嘆息。
他忽然轉身就沖著沈綰跪下,老淚縱橫的懇求道:「王妃,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這次犯了天大的過錯,如果要行刑,還請王妃,把這個動手的機會交給我。」
他聲音顫抖,接下來的話實在實在說不出去,狠狠的閉上了眼睛。
而旁邊的木山,面如死灰。
他沒有懇求,也沒有什麼臉面懇求。
一想到是因為自己的想當然,會導致大梁王朝的這些將士們再多死傷幾個,他便一陣愧疚。
沈綰當然看出了他的愧疚,說實話,她本不想包庇這個少年。
手指輕輕地動了動,她目光從劉將軍的身上掃過。
劉將軍在邊塞這麼多年,比魏子淑的年紀都要大一些。
他並非出身世家,而是一步一步的從一個小兵小卒,做到這個位置上來的。
守衛邊疆這麼多年,吃苦受累這麼多年。卻還是一片丹心,不曾改變。
她不願意寒了對方的心。
沈綰雙手交疊著,抵著自己的下巴說:「其實,把人給放回去也沒什麼。」
旁邊的將軍聽出了她話中的猶豫,不由得眼睛一亮,順著她的話問:「王妃何處此言,莫不是,您之前也有這樣的想法?」
但很快他又在心底又否認了。
方才在找人的時候,王妃似乎還很著急。
怎麼現在忽然又轉變了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