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點著桌面,帶著幾分沉思,她說:「實不相瞞,尉遲將軍已經因為未能及時奉詔,被我誅殺了,你二人不用擔心。」
她平地扔下一個炸彈,將這母女兩個都驚得不輕。
這母女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懷疑。
聽錯了嗎?
她們當然沒有聽錯。
沈綰笑道:「如夫人所說的這樣,您現在已經自由了。」
她聲音輕輕,卻像是帶著一種魔力,讓這母女兩人都立刻鬆懈了下來。
陳夫人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她被關在那小小的院子裡面已經太久太久了,她以為自己會老死,困死在那個院子裡面。
可忽然有一天,有一個人冒出來給她說「你自由了」,「你可以離開這裡了」,她便升起了一種不真切的感情。
恍惚之中,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直到身邊的尉遲青青抱住了她,哭道:「娘您聽見了嗎?自由了,自由了。」
她又笑又跳,很快就反應過來,沖著沈綰道謝:「多謝王妃,多謝王妃。」
那臉上根本沒有半分的悲傷之情,彷彿死去的並不是她的親爹,而是一個仇人。
可真有意思啊。
沈綰心裏面想著忽然,外面又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一群人齊刷刷的看去。
沈綰用手托著自己的下巴,笑盈盈的說:「看來今天,我這裡真是相當的熱鬧啊,憐香,去看看是誰。」
「是。」
憐香又撐著傘去開門。
這次來的是一個和陳夫人年歲差不多大,可是卻保養得極好的美貌而艷麗的女子。
對方穿著一身紫色的華服,上面綉著大朵大朵的牡丹,手指塗著丹蔻,旁邊有個小丫鬟扶著她,儼然是一副貴婦太太的打扮。
比起方才的陳夫人,憐香都更願意相信眼前的這位才是正兒八經的將軍夫人。
「不知道您是……」
旁邊的小丫鬟上前一步說:「我們將軍夫人想要前來拜會王妃娘娘?」
「將軍夫人?」憐香的目光有些古怪。
她眼神在紫衣美婦身上掃了幾眼,沒有動彈。
這美婦便是月姨娘。
月姨娘被她這懷疑的眼神看的有些惱怒。
她曾經出身卑微,所以,即便將軍再寵愛她,也並不能夠成為正室。
這是她心中的一大痛處。
而眼前的憐香的眼神則是將她這一塊痛處給挑開了。
她惱羞成怒的諷刺道:「怎麼,王妃手底下的丫鬟這般不懂規矩?」
她身邊的小丫鬟立刻意會,上前呵斥道:「你還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趕緊去通傳!」
或許是因為和沈綰在一起久了,憐香也並不會因為旁人的一兩句呵斥而生氣,反而是意味深長的勾起了唇角。
那模樣竟然和沈綰有幾分相像。
「我這就去通傳我們家王妃,你們就在這裡等著吧。」她懶洋洋的將門給關上,隨後這才進了屋子。
沈綰見沒有人跟著一起進來,便懶洋洋的詢問道:「人呢?來的是誰?」
憐香眼中浮起一抹笑容,說:「王妃一定猜不到來的是誰。」
「誰呀?」沈綰被她挑起了好奇心,可是任憑自己絞盡腦汁也實在想不出來。
她好奇道:「你就別在我的跟前賣關子了,趕緊說說到底是誰?」
憐香捂著唇輕笑一聲,諷刺道:「來的人,自稱自己是這府中的將軍夫人。」
這話一出,旁邊站著的尉遲青青就炸了:「誰這麼不要臉,竟然敢自稱將軍夫人,我娘還在呢,我倒是要看看是誰。」
她擼起袖子就打算去和外面的那人算賬,可是卻被陳夫人給一把拉住了
「你不要衝動,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外面來的應該是月慈吧?」
「誰?」沈綰問。
這位將軍夫人倒是能夠沉得住氣,都被人這麼挑釁了,竟然還不生氣。
看來她是真的不在乎啊。
尉遲青青這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的說:「我當是誰呢,原來不過就是那個從青樓裡面出來的妓子。」
陳夫人有些抱歉的看著沈綰:「她是府中的姨娘,不過因為替將軍生了一個兒子,所以府中的下人們都很尊敬她,將軍也很寵愛她。」
畢竟那是唯一的寶貝。
所以這月慈在府中的地位相當的高。
「原來只是一個妾室嗎?」沈綰輕輕的摸著自己的下巴,「你們說她這是來幹什麼的?」
沒人能夠猜得到那人的心思。
索性自己現在沒有事情,沈綰心中也有些好奇,便讓憐香去讓人給請了進來。
她一看到那位月夫人,便明白了對方為何會自稱將軍夫人了。
那做派,那打扮,確實是將軍夫人的規格。
這一身紫色的華服是上好的蜀錦織就而成,綉工精湛,那牡丹更是栩栩如生,可以說,連宮中的娘娘穿的都沒有這麼華貴。
月慈一進來便看見了旁邊站著的陳夫人,立刻失聲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由於太過於激動,她尖銳的嗓音都有些破音,難聽又刺耳。
沈綰不太高興的捂住自己的耳朵說:「本王妃的客人自然該在本王妃這裡,倒是你,將軍夫人?」
她冷嗤一聲,眼中帶著明晃晃的輕蔑和瞧不起。
這輕蔑彷彿是一根針一樣,狠狠的扎在月慈的心裏面。
月慈心中一痛,立刻對眼前的沈綰生起了憎恨之心。
她討厭這種高高在上的人,恨不得將這些人全部都給拉進泥潭之中。
月慈臉上有一瞬間的猙獰,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怒火,柔柔一行禮。
「請王妃恕罪,手底下的丫鬟不懂事,所以這才胡說。」
沈綰撇撇嘴,沒說話。
相當的不給面子。
月慈繼續道:「家中一直是妾身在打理的,妾身聽聞王妃來了,卻一直未曾前來覲見,實在是心中不安,所以今日趁著大雨便來了。」
「三日前你都不來,三日後你來這裡,所為何事呀?」沈綰挑明了話題。
月慈有一瞬間的語塞,差點兒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壓根兒沒想到這位王妃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月慈心思一轉,說:「妾身聽聞王妃喜歡玉石,所以特地帶了幾塊上好的玉石過來。」
她身邊的丫鬟上前一步
將手裡面的托盤放在了桌子上面,然後掀開了那一層紅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