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饒有趣味的摸著自己的下巴,說:「不必了,他既然敢來見我,那麼必定是有事情,就讓他進來吧。」
她櫻紅的唇瓣勾出一個美麗的弧度,就像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
可是和她逐漸的接觸的多了,魏子淑發現,這位王妃可能不如表面上的看起來的這樣純善。
對方這樣笑著,反而像是在算計著什麼。
他脊背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忽而對進來的管家有些可憐。
得罪誰不好呢?
偏偏要得罪這位王妃。
很快那邁著兩條小短腿兒的管家就進來了。
他一進來便給沈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小的參見王妃。」
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咚得一聲,其他人看了都覺得牙疼。
沈綰將手裡面的筆放下,然後將公務收了起來,端著茶杯呷了口茶,這才緩緩說:「管家這是幹什麼?不必多禮,起身吧。」
如今的她看起來溫柔又賢淑,目光充滿了柔和,讓管家有片刻的恍惚。
但緊接著他意識到,自己淪落到這個境地,完全就是眼前女子的手筆。
心底一寒,立刻垂下頭,不敢起身,只說:「王妃是天皇貴胄,小的跪著給王妃說話,心中安心。」
這話說的,可真有藝術。
縱然作為一個現代人,沈綰覺得人與人都是平等的,可也不得不否認,面前這管家的馬屁拍得她是極為的舒心。
不錯。
被打了一頓之後,總算是有點改變了。
魏子淑都在旁邊目瞪口呆,心道難怪這傢伙曾經是尉遲叔的狗腿子。
能夠在這府中作威作福,就這一張嘴巴都不得了,看來還是他們輸了。
「你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吧。」沈綰漫不經心的道。
管家沖著她磕了頭,然後從自己的衣襟裡面掏出了一本冊子:「王妃娘娘,您的不殺之恩,小人實在是銘記在心,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這東西能夠報答王妃娘娘了。」
這府中都是尉遲叔的眼線,所以管家雖然心中生了怨氣,卻沒有找到機會將這東西給呈遞上來。
今日尉遲叔出去了,好不容易尋到這個機會,他便忙不迭地的來了。
他遞上來的那冊子,不過巴掌大小,但是卻有將近一個指節厚,也不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魏子淑上前一步,將東西接了過來,然後遞到了沈綰手中。
沈綰翻開一看,發現裡面寫的都是一些人名時間和地點。
「這上面記載的都是一些人名,拿來做什麼的?」沈綰隨口問道。
心中猜想著,難不成這是尉遲叔手底下安插的眼線的名字?
可是也不太像啊。
那管家磕了兩個頭,哭喪著說道:「王妃娘娘,這並不是什麼探子的名字,而是尉遲叔這些年殺害的平民老百姓,軍中將士以及前來支援的將軍們的名字。」
「轟隆」一聲巨響,一道閃電劃破天際。
屋子裡面驟然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沈綰刷刷的翻書的聲音。
這裡面沒有一個人的名字是她認識的。
她將小冊子往桌子上一扔:「魏子淑,你過來自己看看,這裡面有沒有你認識的人。」
魏子淑在聽到管家的那一席話之後,整個人就懵了。
直到沈綰喊他。
他回過神來,雙手有些顫抖的捧起了那本藍皮冊子,慢慢的翻看。
管家垂頭跪在地上,聽著那書翻看的聲音以及魏子淑越來越厚重的喘息聲,心中不免有些害怕。
因為他十分清楚,這裡面有些人就是魏子淑的同僚和同伴。
他心中升起了一番害怕,連忙在旁邊跪著解釋:「這些都是曾經尉遲叔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派人去暗殺的人,小的因為是他的心腹,所以大概也清楚,便偷偷的記了這麼一本冊子。」
他留下這一本冊子的原因其實是為了備份。
免得以後將軍需要他找不到。
可是誰料到如今,竟成了他拉尉遲叔下水的東西。
尉遲叔想要殺死他,那麼他也一定要讓尉遲叔不得安生。
忽然,魏子淑將手裡面的冊子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後如同出籠的猛獸一般掐住了他的咽喉:「你告訴我,你告訴我,這裡面寫的是不是真的?劉將軍,還有宋將軍,是不是都是被他害死的?」
他雙目赤紅,彷彿要吃人一樣。
巨大的力道幾乎要捏斷管家的脖子。
管家在他的手底下狂翻白眼,出氣多進氣少,根本發不出聲音。
沈綰皺了一下眉頭,隨便抄起一個筆筒砸在魏子淑的背上:「魏子淑,你現在冷靜一點,你快把他掐死了,讓他怎麼回答你?」
站在旁邊的憐香聽到沈綰這話,連忙上前一步去扯魏子淑的手:「王妃讓你趕緊放開,聽到沒有?」
魏子淑被這一前一後的呵斥給給驚醒。
他回過神來,放開自己的手。
被他半吊著的管家,便一屁股摔在地上,害怕的往後面爬了好幾步。
這人,太可怕了。
「這是尉遲叔做的,他害怕這兩位將軍軍功太過,取代了他的地位,所以便將兩位將軍的情報透露給了胡國,讓兩位將軍慘死在了胡國的鐵蹄之下。」
看到魏子淑仇恨的目光,他又連忙頭皮發麻的解釋:「可是我沒有這麼做,我哪有這種本事啊,我不過就是在府里給他處理一下善後事宜而已。」
「行了。」沈綰淡淡道,「如今人都死了,難不成你還想把他給拖出來鞭屍?」
晴天一聲霹靂。
管家驚恐的瞪大了眼睛。
他如同一隻炸了毛的貓,驚駭的看著沈綰。
他方才聽見了什麼?
誰死了?
魏子淑有些頹然的坐回了椅子裡面,一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咬牙切齒的說:「早知道是這個樣子,說什麼,末將也要留下他一條狗命,將他千刀萬剮。」
沈綰也覺得有些不好受。
她起身撿起那本冊子。
這冊子很厚很厚裡面起碼寫了不下一百個人的名字。
尉遲叔手上沾染的鮮血太多太多了,將他千刀萬剮都不足以泄恨。
她輕輕嘆了口氣說:「待到這場戰事平息之後,再替這裡面的人平反吧,找出他們的家屬再予以賠償。」
如今她能夠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英雄不再,只能夠補償他們的家人,讓他們的黃泉路能夠走得安心一些。
屋子裡面是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