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花令進行到最後的時候,本來就只剩下五個人,大家心裏面都已經到了高度緊張的時候,再加上中間還擺放了那麼一個小小的沙漏,更是凝結了氣氛。
三王爺原本坐不直的腰身也瞬間端坐了起來,挺直了脊背。
孟子瑜一直在群頭沉思,從未抬過頭。
沈昭昭則是臉上一片風輕雲淡,背地裡卻差點撕碎了藏在袖子裡面的帕子。
還有平陽郡主,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沙漏。
平陽郡主過後,就輪到沈綰了。
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身上。
沈綰略一挑唇:「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沈昭昭的鬢角落下一滴冷汗。
指甲掐進肉裡面,她目光緊緊的盯著那沙漏,腦袋裡面一片空白,連續說了好幾句詩出來,旁邊的德喜公公都在無奈的搖頭提醒她:「沈二姑娘,您剛才說的這句詩之前已經說過了,都是重複的,不能夠做數。」
沈昭昭輕輕的咽了一口唾沫,臉色有些難看,深吸了好幾口氣,絞盡腦汁的想著,可是最後一顆沙子落下去的時候,她仍舊沒能夠想到。
沈昭昭,出局!
遊戲還在繼續,她卻回不過神來。
她,出局了?
孟子瑜看她一臉的失魂落魄,心中對沈綰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怨氣,又連忙接了一句。
隔了兩輪,三王爺顧承景出局!
平陽郡主得意的撇著嘴,嬌嗔的說:「三王爺,你這不會是故意讓我們吧?」
顧承景看了一眼她身邊的兩個謀士,意味深長的說:「實在是雙拳難敵四手。」
聽出了他話中話的平陽郡主臊紅了臉,沒有再去觸他的眉頭。
三個人還在繼續,孟子瑜雖然想替沈昭昭報仇,可是奈何,無論他怎樣步步緊逼,沈綰都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
兩局后。
孟子瑜敗北。
場內就只剩下了平陽郡主和沈綰。
沙子在流過。
沈綰難得的停頓了一下。
瞧見她終於咔殼了,平陽郡主立刻得意的勾了一下唇,眼中帶著幾分挑釁。
任你再能耐又怎麼樣?最終還不是輸在了我的手中。
可誰也不知道,沈綰在糾結的並不是沒了詩句。
她想。
我該說哪句呢?
殺氣太重的不好,太幽怨的也不好,想了想去,她終於想到一句,勉強還算是合適的:「花開不並百花叢,獨立疏籬趣味窮。」
這次,卡殼的輪到平陽郡主身後的那幾個謀士了。
她有些著急的回頭看著,自己寸步不離的兩個小丫頭,用目光示意他們:「趕緊說呀,怎麼想不到了嗎?」
兩個小丫頭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有些苦澀的搖了搖頭。
她們早就知道了這一次的題目,所以之前都是背過詩的,可是……這一輪又一輪的下來,早就已經說得差不多了,這會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本來以為背了這麼多,第一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可是卻沒有想到半路竟然殺出了沈綰這麼一匹黑馬,硬生生的頂在了他們面前。
最後一粒沙子終於落了下去。
德喜公公看了一眼,坐在高位上的皇帝和皇后,這才尖著嗓子高聲說:「這一局,沈姑娘勝出。」
「等等,舅舅,我都還沒有想起來呢。」平陽郡主不依不饒的嘟著嘴,哀求道,「你就再給我一個沙漏的時間吧。」
旁邊,顧承恪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眼神帶著幾分晦暗不明的嘲諷道:「給你一個沙漏的時間,你就能夠自己想的出來了嗎?」
他將「自己」兩個字咬得極重。
百花宴本來就是娛樂,雖然不太注重名次,可是平陽這麼破壞規則,早就已經有些過了,還想一而再再而三的犯?
皇帝臉上的笑容也淺淡了幾分,說:「平陽,輸了就是輸了,沒有什麼再來一次的機會再說了,你七哥說的也沒有錯。」
帝王這個時候的眼神之中早就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一種寵愛。
平陽郡主看了之後,心中愣了一下,然後才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立刻清醒了過來,面色脹紅著說:「是,是我不對。」
她手心發涼。
怎麼就忘了,母親曾三番兩次的叮囑過自己,不要仗著有舅舅的寵愛,就可以肆意妄為。
可是今天她被激怒,頭腦發暈,竟然幹了這樣的事情,若是回去了肯定會被母親給打死的。
「舅舅,我……」平陽郡主目光有些哀求的看著皇帝。
皇帝抬了一下手,讓她不要再說話,反而是讚賞,瞧著沈綰:「剛才聽你念的那些詩句,可從未在盛京裡面聽過,也從未在書中看過,可是你自己自創的?」
沈綰愣了一下。
盛京沒有?
對了,她想起來了,她念的有些詩句,是這個朝代以及這個朝代之前根本沒有的,立刻搖頭:「不,不是,臣女只是曾經偶爾聽人說過,這才記下來了。」
這不是她的東西,她自己可不能認。
皇帝笑道:「你到誠實,朕已經有許多年沒有看見過這麼精彩的飛花令了,今日你可真是讓朕大開眼界,說說吧,你想要什麼獎賞?」
獎賞?
沈綰挑了一下眉頭,難不成參加這百花宴竟然還想有這樣的好處?
可是帝王的恩賜向來是陰晴不定的,沈綰想了想,迎著那些複雜的或是忌恨的目光,坦然的說:「臣女並沒有什麼特別奢望的,只是對這百花宴之中的花有些好奇,不如皇上就多賜給臣女一盆花吧。」
高位上的人沒有說話,只是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緊緊的看著她。
迎著那一道帝王打量的目光,沈綰才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她忍不住頭皮有些發麻,低垂著頭,有些懊悔。
剛才她的話是不是說錯了?
正在她自我反省的時候,皇帝又忽然笑了,沖著旁邊的皇后說:「白芷啊,你瞧瞧,你這些花多麼勾人眼球,現在都有另外的小丫頭覬覦你的這些花了。」
旋即他又沖著站在下方的沈綰說:「其他的都可以賞賜你,不過這花嘛,是皇后精心培養出來的,朕可做不了主。」
語氣之中充滿了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