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綰猶豫着,還是走到了她的跟前。
德喜公公手中的那個托盤之中裝着一支梅花釵子,這個時節,梅花開的正是艷麗,那梅花釵子,中間的花蕊是用細細碎碎的寶石點綴而成鑲嵌進去,做工精緻而華美,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件兒。
皇后卻毫不猶豫的將那釵子拿過來,然後親手給沈綰別在了頭上。
她左右一打量,俯首讚歎道:「不錯,真是生得好標緻的一個人,只有這簪子才能夠配得上你。」
沈綰有些惶恐的想要跪下:「皇後娘娘……」
這皇后倒是沒什麼架子,可對她這樣好,難免會激起她心中的防備之心。
皇后卻托住她的手臂,溫聲說:「不用下跪,今日是百花宴,大家都是不必拘禮的,再說了,以後……都是一家人。」
她拍了拍沈綰的手,又拉着她溫言軟語的說了幾句話,才讓沈綰回去。
可這樣的態度已經是讓其他人大為開眼了。
平陽郡主只覺得自己臉上有些火辣辣的疼,她咬着牙憤憤的坐下,低聲喃喃道:「不過就是幾盆花而已。」
可事實上,這些花裏面有許多連她都並不認識。
意料之內的這一次,沈綰又得了第一名。
而沈昭昭卻因為方才的慌神,直接就排到了第七名去,成了一個吊尾車。
她眼眶通紅的看着坐在自己前方的沈綰,目光有些幽怨。
沈昭月在旁邊安慰她,說:「二姐姐,你不要灰心,我聽說她最近在看一些藥典,純屬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前面兩局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就最後的飛花令才是重中之重,二姐姐,你可是盛京的第一才女,在這最後一局,肯定能夠扳回來的。」
魏氏坐在前面,沒有辦法對她說什麼,卻還是轉過頭拍了拍她的手,對於自己的女兒,她是疼愛的,但是看向沈綰的目光之中,又帶着惡意滿滿。
第三局如約而至的到來。
所謂的飛花令有很多種,這一次的規則是,從帝后開始,參加比賽的沒人只要是能夠念出一句帶花的詩句就行。
這樣一輪一輪的下來,練不出來的就會被淘汰,到最後選出優勝者。
到沈綰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經過魏氏那「偶爾且不經意」的宣傳,沈家大小姐胸無點墨的印象,早已經深入人心了。
又是一枚小小的銅板打在了沈綰的手上。
這一次很隱晦,沒有誰看見。
這種熟悉的方式,沈綰當然知道是誰,一抬頭就對上了顧承恪的目光對方嘴唇輕輕地動了動,似乎是說出了一句詩。
沈綰:「?」
茫然。
她確實會那麼一點成語,正常說話,她指不定還能夠看得懂,可是,這詩句嘛……
平陽郡主用筷子輕輕的敲了一下杯子,帶着幾分輕蔑的戲謔:「若是沈大小姐,實在是想不出來的話,那就下一位吧。」
敢來參加這百花宴的,雖然不敢說自己是才富五車,可是這第一輪的飛花令,誰都還是能夠接的上一句的,若是連一句都接不上的話,必定是會被嘲笑。
沈綰收回了目光,略微一想,啟唇沉吟道:「春風桃李花開日,秋雨梧桐葉落時。」
平陽郡主還未來得及說出的那些嘲諷的話,頓時就哽在了嗓子眼兒裏面。
沈綰一挑眉,下巴輕抬,帶着幾分傲氣。
不就是背古詩么,她這個熟讀上下五千年古詩的人,難道還比不過這些古人嗎?
幸好,是讓背,而不是現做。
沈昭昭叫她說了,也緊接着跟上一句:「雲破月來花弄影。」
一輪下去。
場中人一個未少。
沈綰人就是那一副不急不緩的樣子。
等到第二圈的時候,人就開始少了。
第三圈。
就只剩下了七人。
第四圈就只剩下了五人。
沈綰,沈昭昭,孟子瑜,平陽郡主和三王爺顧承景。
或許是因為都是一個父親所生,所以顧承景和顧承恪長得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薄削的嘴唇。
但是相比於顧承恪的俊美非凡,他要更顯得濃眉大眼一些,多了幾分粗糙。
顧承景饒有興趣的把玩著自己手中,剛才出去新剪下來的紅色月季,玩味道:「如今就只剩下我們這幾個人了,不如再加點兒規矩吧。」
皇帝挑眉笑說:「老三,你又想到什麼鬼點子了?」
顧承景連忙笑道:「父皇,這再定個時間吧,這樣比起來,豈不是更驚心動魄?」
皇帝思索了一會兒,點點頭:「可,正好,朕這段日子新得了個小玩意兒,德喜,去拿上來。」
「是。」
沈綰一看,德喜公公拿上來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沙漏。
沙漏裏面並沒有裝多少沙子,這漏完估摸著也要不了一分鐘的時間。
平陽郡主嘟嘴撒嬌道:「皇上,這沙漏裏面裝的沙子也太少了一些吧,要不然再摻一點進去,或者是換個大的也行呀。」
皇帝剛想說她,顧承恪就在旁邊笑吟吟的說:「平陽,換個大的,你把身邊的人都給攆開如何?」
他說話的時候雖然是笑着的,可是目光掃向平陽郡主身後的那兩個丫鬟,還有坐在她身邊的那位王家千金的時候,目光卻是冷冰冰的。
沒錯,平陽郡主的銀根本就不是靠自己一個人,而是靠周圍人的提醒。
大家平日裏面都簇擁着她,皇帝因為她是自己長姐唯一的女兒,所以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這並不代表大家都沒有看見。
平陽郡主憤憤的咬着牙齒:「七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表面上的意思罷了。」顧承恪笑眯眯的說着。
眼見着他們兩個人就要吵起來了,皇后連忙打圓場道:「這沙漏看似雖然小,可是時間卻不短了,那兩個丫頭都是福是平陽的,你讓她們離開了,誰來服侍平陽,都別說了。」
平陽郡主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有了皇后打圓場,兩人這才沒有吵起來。
而顧承恪卻得意的看了一眼沈綰,目光好似在說:「你看還是我對你好吧」。
沈綰有些無言以對,只能當做沒有看見,認認真真的開始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