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們打制的制式船隻，饒是老舊，年久失修，卻究竟比李長壽的烏龜船好太多太多了。

加之今晚沒下雨，大江頗為溫潤，除了『船長』李長壽需要操控船隻，必須值守，其他人都是睡過去，且都是極為香甜。

多少時日了，她們都沒跟今晚這麼放鬆與期待過了。

李長壽的心情也漸漸明媚。

他們現在的乾糧，還能吃三天左右，這個時間段，走水路是足夠返回鐵山了。

而三姑、月姬、芍藥她們的身份，雖還是不太好洗白，畢竟只有女人沒有男人，總不免讓人多想，但別忘了，還能化妝呢……

只要能順利返回，到了家裡，李長壽相信，辦法肯定是比困難多的！

次日早上，李長壽剛洗了把臉，準備招呼墩子過來換班，讓這廝頂一會，他多少也得眯一會。

卻不妨，前方遙遠處的東岸方向，隱隱有著噪雜聲傳過來。

有人煙？

李長壽登時沒了睡意，忙是站起來小心查看，很快，瞳孔便是止不住一縮！

前方。

竟有個集鎮。

且規模還不算小！

更讓李長壽不好捉摸的是，岸邊還有不少船隻停泊。

乃至，李長壽還看到了金爺他們的船，這幫人昨晚似也是在這邊過夜的……

「難不成，已經到義州地界了？」

李長壽周身的疲憊陡然消散一空，機靈間，心中轉過諸多念頭！

義州是大明與朝鮮交接處的重要城鎮，遙遙與大明這邊的鎮江隔江相望，雙子星一般。

奈何，李長壽卻從沒有去過。

他前面到野人溝戰區的時候，是跟著一部叫不上名字的主力，走陸路繞過了義州，大概是在陳繼盛此時大營附近的那一段大江過江的。

而此時的義州，儼然還是傾向於大明，或者說，臣服在毛文龍淫威之下的。

如此，只要把握住這個機會，女人們便不怕洗不白了。

且，不定還有什麼別的機會呢！

思慮一會兒，李長壽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叫醒墩子、三姑他們，一起把船靠了岸，停在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讓墩子盯著船，又讓艙里的女人們都化好妝、扮成男人，李長壽帶著已經化好妝、小廝打扮的三姑和月姬上了岸。

此時時候還早，天將亮而已，李長壽也不怕被金爺發現、或是他們已經走了。

按照昨日接觸時李長壽對金爺的了解，這廝，面上道貌岸然的，可下手卻不是一般的黑！

不撈足了好處，他能這麼輕易的？

此時雖只是一大早，但這個不小的集鎮已經很是熱鬧，基本上賣什麼的都有，尤以新鮮的蔬菜瓜果居多。

但在集鎮周圍，景象就有些不太妙了……

到處都是連綿的破窩棚，孩子們一個個髒兮兮、眼巴巴的看著熱鬧的集鎮，卻不敢貿然入內。

成人們也好不到哪去，到處都是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似是要找活乾的力工。

而偶爾聽到他們的言語，明顯是漢人流民。

而在南面的更遙遠處，一座並不算大、卻是很規整的城池，就遙遙矗立那邊。

「爺，那，那應該是義州啊，沒錯的，我小時候來過，一定沒錯的！咱們到義州了啊……」

李長壽還在思慮，身邊的月姬卻是激動的不像樣了，直有些手舞足蹈。

顯然，義州這個朝鮮人的城池，給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三姑卻明顯不以為然，一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一邊與李長壽用眼神交流。

李長壽拍了拍月姬的小腰，低聲道：「安生點，再咋咋呼呼，老子把你自己丟這！」

「……」

月姬登時啞了火，不敢再多說半字，乖巧的鵪鶉般跟在了李長壽屁股後面。

就算義州是她們朝鮮人的地盤，可，朝鮮人難道會幫她，給她吃喝，讓她過上好日子？

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她現在最大的大腿，依然是身邊愈發巍峨的少年！

李長壽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會兒，低調又和善的與外圍人打探了一番，逐步了解了一些這邊的情況。

三姑和月姬卻不以為意，她們儼然早已經適應了這種節奏。

可李長壽看向這集鎮南面，大片人群匯聚方向的時候，臉色已經陰沉的快要滴出水來！

那邊，正是這集鎮的人口.交易之處。

可……

怎敢想，怎敢想啊！

因為這時局的不斷變動，一個七八十來歲的漢人丫頭，竟已經到了不足一兩的價格。

漢人小廝也不過一兩二錢……

反倒是朝鮮丫頭，竟被炒到了三兩多乃至是四兩的高價……

饒是李長壽此時並未去過關內的京師、江南等富饒之地，卻也知道，人命什麼時候這麼輕賤了？

記憶里，便是到了明末、寰宇崩壞的時候，一個漢人的清白丫頭，怎麼也得值個三四兩啊。

那還是五六歲、七八歲的奶丫頭。

可現在這……

「爺，爺，您想買丫頭嗎？一看您便是個體面人，不如到小的東家那邊看看嘛。您放心，不管是質量還是價格，保管都讓您滿意！」

正當李長壽獨自生悶氣間，一個約莫三十齣頭、說話有點蹩腳、小猴子般的朝鮮中人，機靈的出現在李長壽身邊。

一邊跟李長壽說著，一邊還給李長壽打著手勢暗語。

先伸出了一根手指頭，旋即又伸出了三根手指頭。

李長壽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陰沉的低聲道：「一兩銀子三個？」

這小猴子不由大喜，忙是狗一般點頭道：「正是正是，爺，您，您一看便是軍中出身的貴人吧？像是您這等身份的貴人，都喜歡這等調調。若是爺您肯出價，便是更好的貨色，咱們也不是沒有嘛……」

李長壽本來想直接把這小猴子打發掉，可聽到他後面的話，心中不由驀然一動。

冷聲道：「這麼說，你們東家，在咱們東江，關係也很挺么？」

「額？」

小猴子究竟是機靈人，陡然被嚇了一跳，忙是卑微的否認道：「爺，您說笑了，小的等不過只是區區朝鮮人，怎的敢跟東江的老爺們攀關係呢……」

然而話雖如此，他卑微間卻又隱隱有著某種傲慢的自信，遮都有點遮不住的！

換言之。

別看這狗艹的小猴子面上恭敬他姓李的，心底里，還不知道怎麼輕賤呢？

但這都是小事兒，可裡面透露出來的東西，卻是讓李長壽骨髓都止不住發寒！

東江這才幾年啊！

難道，竟已經是這般模樣了嗎？

不過李長壽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高高在上的傲慢道：「聽你這麼說，爺我不過去見識下都不行了。帶路吧！若是真有好貨色，少不了你的賞！」

「好來，爺您請——」

小猴子趕忙雜耍般一禮，急急在前面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