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說方氏是禮佛，方氏拜的卻是觀音。

小夕翻了一下原主的回憶，這裏的人好像拜的都是觀音。

人說，萬事求佛。

可是觀音傳說中，她主管的只有一樣。

平安。

這裏的人拜的都是觀音，彷彿是對平安有着不一樣的執著。

原主家裏的觀音像是木質的，和眼前玉制的造型和動作都很相似。

他們慈眉善目，垂眸好像在看着世間的疾苦。

小夕看了半晌，方氏跪在蒲團上，不停的數着佛珠，嘴裏還不知道念叨着什麼。

小夕聽了半天，終於聽了出來，方氏念得，是往生咒。

她是在超度，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得往生。

小夕回頭看了一眼，張景倫就那麼站在自己的身後，他直勾勾的看着佛堂裏面的方氏，然後看着佛堂後面，彷彿後面還有什麼。

初來乍到，小夕沒有打擾，過了一會兒，一遍往生咒終於念完了，方氏才在她那個侍女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她看着小夕，看了很久，似乎透過小夕，在想像着什麼。

方氏抿著嘴：「過來坐。」

侍女名字叫翠貞，她扶著三寸金蓮，走路不便的方式，然後到了房間的太師椅坐下。

「坐吧。」方氏淡淡的開口。

小夕行禮坐下，跟着，翠貞就端上來一杯熱茶。

小夕感受了一下，溫度正適宜，這幾天都沒有喝到順心的水了，小夕直接就把茶水一飲而盡，然後把杯子又遞給了翠貞，學着這裏所有女子一樣，麻木著表情說道：「多謝。」

方氏皺皺眉，心裏不悅，到底還是小門小戶的姑娘，行為就是粗魯一些。

但是，大家的姑娘，哪怕嫁個窮人，也不會就這麼枯守着。

心裏的那幾分不滿，到底壓了下來。

「聽說你會識文斷字？」方氏問道。

原主確實會，是那個她的情郎兼鄰居鍾離瑾偷偷過來的教的。

那個時候，原主想要跟着鍾離瑾一起離開這個南陵鎮，這個小鎮不吃人，可是卻比吃人還要可怕。

可是那一夜，原主的母親似乎發現了什麼，她跪在原主的面前，拿着菜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阻止原主，不許原主離開。

「妮兒啊，這裏的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為什麼就你受不了？」

「妮兒啊，你長大了，不能為所欲為啊。」

「妮兒啊，認命吧！」

那句認命吧，到底是讓原主崩潰了。

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呢？

在原主媽媽的嘴裏，外面的世界是吃人的，外面的世界和南陵鎮，是沒有區別的。

當張家前來提親的時候，原主的媽媽直接就同意了，然後還接了張家送來的嫁衣和首飾。

原主不同意，她撞牆，她尋死，可是只是得到了媽媽麻木著一張臉，給她梳妝。

「妮兒啊，我知道你在等什麼，在期待什麼，可是，沒用的，認命吧。」

「南陵鎮的爺們，出去這個鎮子，就沒有活着回來的。」

她的深請麻木，彷彿在說着別人的事情，然後繼續給原主梳頭。

可是，男人出去了就會死，你為什麼不早點兒告訴我呢？

可是，男人不能離開南陵鎮，你為什麼從來不說呢？

明明，明明你知道的，你知道鍾離要帶自己離開這個地方。

可是，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你從來不說呢？

原主的眼裏直接流出了血淚，然後聽着那一句又一句的認命吧，眼裏的光漸漸堙滅。

認命吧，幾百年了，女子不都是這麼過來了么。

認命吧。

小夕想着這些，然後笑不露齒的點點頭。

「回婆母，認識一些，但是不會寫字。」

認字是鄰居哥哥教的，可是他們太窮了，根本買不起筆墨紙硯。

他們都是拿着樹枝在地上寫字，卻沒有真正抓過毛筆。

方氏卻點點頭，看了翠貞一眼。

翠貞領會，跟着去書房拿了一卷書過來。

「看看，認不認識。」

認識，不但認識，對於小夕來說，簡直就是太熟了。

這正是往生咒。

「讀一讀，我聽聽。」方氏說道，麻木的臉上，罕見的，竟然有一些期待。

小夕點點頭，然後開始讀了起來，她讀的磕磕巴巴，很符合一個識字不多也不太熟練的人設。

方氏皺着眉，最後還是點點頭。

「錯處不少，這卷書你拿回去吧，讀熟了再來找我，以後你和我一起給景倫讀往生咒。」

小夕目光眯了眯，繼續保持麻木著臉，然後應了一聲是。

往生咒啊，方氏對於張景倫的輪迴是多麼的執著。

她似乎，篤定，張景倫的魂魄還在附近，根本就沒有進入輪迴一樣。

只是不知道祠堂的那些靈魂她到底知不知道，如今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間，小夕恭敬的應了一聲，然後拿着經書返回了己住的房間。

房間房間已經被打掃過了，似乎是因為自己本人已經妥協了，那些白綢子沒有被掛上，而是都被收起來了。

而張景倫的照片，則是又被掛到了拔步床床上。

小夕又把遺像摘了下來，然後放到了門口。

每天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睜眼，進入眼帘的就是這麼一張陌生人的黑白照片，其實吧，挺考驗人的心臟的。

等再放好，小夕又把張景倫喊了出來。

「那些人離不開祠堂？」小夕問道。

張景倫點了點頭。

「你母親，知道只能在人間徘徊？」

張景倫楞了一下，然後又點了點頭。

小夕表示知道了，便又躺到了床上，想着阿瑾的打探順不順利。

而鍾離瑾，在天色漸漸昏暗的時候，潛入進了那個夥計嘴裏宗正的家裏。

據說，這個宗正已經七十多歲了，是這個南陵鎮，難得長壽的老人了。

宗正家裏的守衛更加森嚴，幾乎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崗位。

鍾離瑾進去的時候，簡直就是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而裏面的宗正，白花花的鬍子，正在和一個道士打扮的人在說着什麼。

「道長，這確實能保證我家子孫綿延么？」

那個道士摸著鬍子。

「幾百年了，不是只有你的家族，子孫長壽么，不用懷疑，繼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