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萌再次與寇洋結伴前往湖泊。
既然有人在監視,離開小屋在外面走動可能會有危險。
對於羅利提出的這般疑問,李萌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對他說:「在小屋裏面也一樣。」
她還表示,如果莉莉薇主張不是來確認魔女,而是來追查天使傳說。
反而,會比較好。
就理論上而言,或許是如此沒錯,但還是會有危險。
羅利正要準備這麼反駁的時候,意外被莉莉薇阻止了。
不僅如此,看見李萌打算獨自外出,莉莉薇甚至主動要寇洋隨後跟去。
寇洋似乎也認為不應該讓李萌獨自外出。
所以,爽快答應了。
而莉莉薇願意這麼做,同樣讓羅利感到意外。
莉莉薇原本對李萌的一舉一動都感到煩躁,現在卻是這般友善態度。
昨晚的對話,真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嗎?
但,嚴格說起來,透過昨晚的對話,而得知的事實是,李萌打從一開始就心懷鬼胎,才會把羅利三人帶來這裏。
得知這般事實后,對於她的印象應該會變差,沒理由變好才對。
目送李萌與寇洋外出后,羅利一回到小屋內,便看見莉莉薇慢吞吞地掏出尾巴梳理起毛髮。
羅利一邊望着莉莉薇梳理尾巴的模樣,一邊試探說:「李萌昨晚應該一直在思考傳說的事情吧。」
莉莉薇用手梳理過整體毛髮后,隨後便把那些印入眼帘的沒禮貌小東西,一隻緊接着一隻地丟進爐火里。
聽到羅利的話后,莉莉薇只稍微把耳朵轉向羅利。
「唔?」
「她不是一直說明給寇洋聽嗎?還要寇洋不要漏看傳說的任何一小部分。」
「哦,嗯。」
李萌似乎也推測天使傳說是某種自然現象,並且舉出各種例子,包括了因為樹枝上的積雪隨風飛起,或是因為某處有溫泉脈,裏面的溫泉因某種原因而流入湖泊,以至於把水蒸氣看成了天使的羽毛。
的確,想要讓天使展翅飛起的現象發生,必須有某物體從高處掉落或飛起。
如果,是有某物體從高處掉落,具有高低差的瀑布會是可能發生的地點之一。
要是從高處飛起,想像是水蒸氣、霧氣或雪花隨風飛起,應無不妥。
受命結伴同行的寇洋,忠實地聆聽每一種可能性。
並且一副彷彿在說「我不會漏看任何一小部分」似的模樣,點了點頭便隨李萌出去。
「的確,那丫頭那麼認真地在追查傳說,如果村民或領主前來挑毛病,應該壓根沒有時間應付嘛。」
要是在平常,莉莉薇應該會說「膽子不小,竟敢要本大人做一些雜務」之類的氣話。
但現在,完全感覺不到憤怒情緒。
別說是氣話了,莉莉薇甚至顯得開心地這麼說。「不過,頑強固執的銀飾品工藝師要是聽了,應該會覺得難以置信。」
「會嗎?」
雖然,李萌給人的印象,與根據事前聽來的形容而猜想的印象截然不同,但她朝向目標前進的認真態度確實如工匠典範。
重點是,李萌整個晚上應該只想着傳說,等到天一亮,便不顧人身安全地外出。
羅利這麼想着而反問后,原本不停咬着毛髮根部的莉莉薇,從蓬鬆的尾巴挪開嘴巴,並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對羅利說道:「那丫頭純粹是在追隨喜歡的人腳步吧?既然這樣,就不叫做頑強,也不叫做固執嘛?」
莉莉薇說的「喜歡的人」,應該是指李萌昨晚說告訴她天使傳說的那個人。
雖不知道李萌與他是否是戀人的關係,還是她單方面喜歡對方,但莉莉薇似乎與羅利抱着相同想法。
而且,像莉莉薇這樣以簡單易懂的形容說出來后,確實讓人覺得不應該把「頑強固執的銀飾品工藝師」的稱呼冠在李萌頭上。
像李萌這種年輕少女陷入這般狀況,世上一般會用「專情」來形容。
「那丫頭也有可愛之處吶。」
「也是。」
李萌昨晚說話的樣子,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這麼一想,羅利不禁覺得,李萌像是為了前赴戰場的情人着想。
而親自展開巡禮,以替情人祈求平安的少女。
然而,他還是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羅利不明白,為什麼這般內心告白,會變成是為了在商行瞧不起他而表示歉意的行為。
不僅如此,李萌明明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陷害羅利三人,並企圖利用三人,莉莉薇卻沒有因此而發脾氣。
羅利一邊假裝在調整地爐里的爐火,一邊拚命動腦思考。
就在這時,莉莉薇開口說:「而且,沒想到那丫頭還拿這種話題來當作道歉話語。你這個傢伙不覺得這樣的作風很有格調嗎?」
這時火花大量飛起,但只是偶然。
不過,從旁看來應該會覺得是羅利太慌張而引起,而事實上,他確實感到慌張。
羅利把視線從地爐移向莉莉薇一看,發現莉莉薇開心地笑着。
莉莉薇雖然笑着,但顯得不自然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你這個傢伙,當然知道是怎樣的有格調法嘛?」
羅利知道如果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那就太厚臉皮了。
莉莉薇握在手中的尾巴前端不停甩動着。
羅利告訴自己如果要坦白,還是趁早比較好。
「抱歉,我不知道。」
「大笨驢!」莉莉薇氣勢洶洶地說道,都快吹起地爐里的所有灰燼。
一直掛在臉上的不自然笑容也在瞬間被吹走,露出憤怒的表情。
「有……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大笨驢!那這樣,你這個傢伙也不知道本大人對那丫頭為何會那麼不耐煩是嗎?」
如果莉莉薇是以狼模樣,如此聲嘶力竭地大吼,肯定會讓整間小屋從內側開始倒塌。
羅利忍不住不合時宜地這麼想,可見,莉莉薇的怒吼聲有多麼驚人,她的尾巴也膨大到不能再膨大。
「嗯。」
凡事都一樣,物極必反。
莉莉薇因為,太過憤怒而不停顫抖雙唇,但不久后無力地垂下頭。
看見莉莉薇如此憤怒的模樣,羅利甚至懷疑起莉莉薇是不是有哪根血管爆裂了。
羅利急忙想要搭腔時,看見莉莉薇從劉海後方投來感到懷疑的眼神。
於是,趕緊閉上了嘴巴。
「哎……你這個傢伙,本來就是這樣的傢伙……」莉莉薇一副感到疲憊的模樣,嘆了口氣,並且閉上眼睛。
等到她再次張開眼睛時,眼裏的怒氣已經完全散去。
因為,怒氣消散得太徹底,當莉莉薇再次看向羅利時,那眼神甚至像在同情羅利的感覺。
「只有本大人,一人一直暴躁不停。只有那丫頭一人因為自己做得太過火,而煩惱不停。你這個傢伙不是肚量大,而是像死人一樣遲鈍。」
被人批評成這樣,就算搞不懂怎麼回事,也會生氣。
不過,羅利還來不及反駁,莉莉薇先投來話語說:「你這個傢伙不是顏面盡失嗎?」
羅利想起在商行發生的事情。
儘管如此,還是搞不懂怎麼回事的羅利,露出寇洋也沒表現得如此無知過的求救眼神,看向莉莉薇。
萬狼公主莉莉薇露出尖牙,並在臉上浮現極度不開心了的表情后,別過臉這麼說:「在別人面前就算了,竟然在本大人面前!」
「啊!」
在這一瞬間,羅利想通了一切。
「為什麼明明丟臉的人是你這個傢伙,卻只有周遭的人慌張個不停。蠢極了……」莉莉薇一副受到強烈無力感襲擊的模樣,感覺就快當場躺了下來。
相較之下,羅利反而是就快站了起來。
然而,他就像聽到「坐下」命令的小狗一樣,被莉莉薇的目光釘在原地。
「事到如今你這個傢伙如果還說出口,別怪本大人生氣。」
聽到莉莉薇迅速叮嚀說道,準備開口說話的羅利閉上了嘴巴。
儘管如此,他腦中還是不斷浮現話語,雙手也不受控制地不停拍打。
對於羅利在商行被李萌逼得啞口無言的事實,莉莉薇確實感到憤怒。
然而,莉莉薇的憤怒並非針對羅利的失敗表現,而是羅利被迫在她面前丟臉的事實。
這麼一想,也能看清莉莉薇為何會勇於接受李萌提出的曖昧條件。莉莉薇接受條件並非是因為,看見李萌的聰明表現而覺得有趣,而是打算與她大吵一架。
正因為,如此,看見羅利在海棠村做出機靈反應,並且從魏有賢口中問出傳說內容,還在魏有賢的帶路下順利來到這間小屋,李萌卻沒有半點表示,莉莉薇才會抱怨。不僅針對李萌,羅利沒反應的遲鈍表現也讓莉莉薇感到氣憤。
羅利彷彿聽見了莉莉薇在說:「你這個傢伙被人瞧不起卻沒有反擊,不會不甘心嗎?你這個傢伙在本大人面前丟臉,不會不甘心嗎?」
還有,昨晚的互動。
羅利回想着李萌所說的每句話,並在腦中重現莉莉薇對每句話的反應。
下一秒鐘,羅利垂下頭,並且一副忍耐頭痛的模樣用手按住額頭。
他會有這般反應,是因為,受不了自己的愚蠢。
李萌似乎是為了心愛的人在追查天使傳說。
正因為,如此,面對為了心愛的人在追查北方地區地圖的羅利,李萌才會以告白這件事情來表示歉意。
原來如此,難怪莉莉薇的心情會轉好。
這麼想着的同時,再看見眼前的莉莉薇模樣,也讓羅利能想通一切。
「抱歉。」
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只有想法樂觀的羅利本人沒察覺到。
莉莉薇的態度會因為,氣過頭而轉為難以置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這個傢伙實在是讓人受不了,一件緊接着一件做出蠢事。」
雖然,羅利找不到反駁的話語,但莉莉薇也沒有繼續生氣下去。
事實上,莉莉薇應該是覺得愚蠢至極,連生氣都懶得生氣了。
她嘆了口氣,並緩緩看向自己的尾巴后,甚至說出這般話語:「比起隨隨便便梳理毛髮,有效果了。」
方才莉莉薇的尾巴因為,憤怒而膨大,所以比平常顯得更蓬鬆。
羅利知道這時如果笑出來,肯定會被莉莉薇咬斷脖子。
因此他之內乖乖地聆聽莉莉薇說話。
「不過,世上往往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嘛。」莉莉薇忽然弓起背這麼說。
羅利當然沒有少根筋到認為莉莉薇又要重複相同話題,但依舊遲鈍得掌握不到話題方向。
「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耶?」
聽到羅利的詢問后,莉莉薇看向他,並帶着自嘲意味地笑了笑說:「沒什麼,本大人只是在想那些崇拜神明的傢伙,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咦?」
羅利之所以停頓了一下,是因為,莉莉薇說出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題。
「從前也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本大人明明一點也不在意,村長那些人卻會對搞錯祭祀順序的小夥子又打又罵,說他們做出對本大人不敬的事情,壓根沒理會本大人怎麼想。當時本大人只是難以置信地在遠處望着……沒想到本大人自己也做出了同樣的事情……」
羅利知道無論是村長,還是莉莉薇。
都是因為,珍惜自己的對象才會做出那樣的行為。
只是,他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該怎麼回答才好。
應該道歉呢?還是道謝呢?
不管是道歉還是道謝,都太少根筋了。
看見羅利沉默不語,莉莉薇發出清脆笑聲,並站起身子。
「哎,如果是因為,顧慮到對方而善意地做出這種事情,還算好嘛。只要本人說一聲「沒必要這麼做」就好了。」
莉莉薇說話時露出像是壞心眼的笑臉,也像是在責怪羅利的笑臉。
羅利不小心讓莉莉薇做出這般愚蠢行為,所以就算遭到這般笑臉對待,也是罪有應得。
「問題是……」
然後,莉莉薇朝向生皮垂簾後方的方向,頂出下巴這麼說:「現在是對不會說話的死人做出這種事情。」
人們會無法原諒冒犯死者的行為,或許就跟聽到無辜民眾遭受虐待時,會感到憤慨的反應很相似。
追查狼骨傳說時,莉莉薇曾經這麼說。
她說就算它們族群再強悍,化為白骨后也不可能撲向對方咬人。
更何況毛燕修女在世時,還甘心忍受被冠上魔女的稱號。
這是因為,毛燕修女脫離常軌嗎?
羅利不認為是這樣,而他相信莉莉薇也這麼認為。
毛燕修女一定是個體貼善良的人。
所以才會甘心忍受。
「所以,本大人也有理由不得不聽那丫頭說的話。」
莉莉薇在鄭家村遭到村民們遺忘,變成如死人般無法說話的存在,結果沒能雪恥。
最後像逃跑似的跑出鄭家村。
毛燕還有洗刷污名的機會。
不過,思考到這裏,羅利察覺到一個像在繞圓圈的邏輯。
他看向莉莉薇后,發現萬狼公主老早就發現了。
「以死人為對象說這個又說那個,咱們這樣也跟村裏那些傢伙沒兩樣。說不定變得乾巴巴的那東西其實壓根不在意稱呼。不過吶,本大人之所以會想幫忙,或許就跟不知某人會打掃這間小屋一樣嘛。」
「不過,對必須活下去的人來說,應該是必要的吧。」
就是以活人為對象,本來也無法直接看出其真心,而且絕對不可能有真的百分之百是為了對方而做的事情。
只要追究下去,一定會得到其實是為了自己的結論。
既然這樣,剩下必須思考的頂多是能否安穩過日子的問題罷了。
「想要一直照着本意活下去,或許確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嘛。那些村民還是什麼領主的也頗令人同情,而且……」
說着,莉莉薇把尾巴收進長袍底下,並戴上兜帽遮住耳朵。
「看見那丫頭為了心愛的人而不顧一切往前沖,你這個傢伙也會想幫她忙嘛?」
雖然莉莉薇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道,但也大致說中了羅利的想法。
而且,如果厚葬死者代表着希望自己死後也能受到相同對待,莉莉薇願意協助李萌肯定有讓人忍不住笑出來的動機在背後支撐著。
莉莉薇與羅利夾着爐火互笑。
羅利認為,這時如果說放了太多木柴進地爐,或許會看見莉莉薇大笑出來吧。
中午剛過不久,李萌與寇洋回到了小屋。
羅利以為兩人是回來用餐,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李萌一走進小屋,立刻走近羅利這麼說:「您可以去村子請村民畫地圖回來嗎?」
「畫地圖?」
「是的。」
在這寒冷氣候下,都能清楚看見李萌額頭上冒出汗珠,可見李萌有多麼慌張。
至於寇洋,則是一回到小屋,就什麼話也沒說地坐了下來,然後大口喝着皮袋裏的水。
雖然,莉莉薇一副像在照顧頑皮小孩似的模樣,為寇洋撥去身上的雪花。
但寇洋似乎連道謝的餘力都沒有。
看見李萌與寇洋這般模樣,不會讓人聯想到太多狀況。
「找到天使傳說的線索了嗎?」
羅利這麼詢問的瞬間,不禁嚇了一跳。
不過,他相信就是照顧著寇洋的莉莉薇,也同樣感到驚訝。
一聽到羅利的話語,李萌立刻露出看似真的很開心的笑容。
她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樣,顧不著面子地笑着說:「是的。」
頑強又固執的銀飾品工藝師。
不斷傳出動蕩謠言的銀飾品工藝師。
擁有這般評價的銀飾品工藝師脫去偽裝外殼后,竟露出如此天真無邪的笑容,應該這才是她的真實模樣。
一個女人隻身行商,而且還是個手藝能賺得大錢的女銀飾品工藝師,應該有很多勞心之處。
就連洛芙般的商人,做生意時也必須纏上頭巾來掩飾女性身份。
想必,李萌為了保護自己,只能披上名為難應付又固執的鎧甲。
看見寇洋似乎暫時喘了口氣,莉莉薇將裝了水的皮袋拿給李萌。
雖然直到幾天前還很難想像這樣的畫面,但李萌露出笑臉道謝,莉莉薇也微笑以對。
李萌喝下水,並做一次深呼吸后,再喝了口水。
她一定忘我地跑着,就為了追尋天使傳說。
「你需要什麼樣的地圖?」
羅利搭腔后,總算放鬆下來的李萌顯得有些驚訝地說:「咦?」
然後,李萌一臉愕然地看着羅利,最後終於察覺到是怎麼回事。
她一定以為自己方才已說過需要什麼樣的地圖。
「抱歉。我需要的是……標出從湖泊流出的河川地圖。」
「河川?」
因為,覺得需要這樣的地圖顯得離奇,所以羅利反問道。
「是的。我在湖泊四周走動時,有了一個想法。當下起雪來,氣溫急劇下降時,所有水流緩慢的河川都會結冰。這麼一來,流入河川的水將失去出口。外面那瀑布也只有那麼一點水量而已,要是多下幾次暴風雪,應該很容易就會結冰而停止流動。在這樣的狀況下,因為,某種衝力……不,應該說任何堤防都有可能決堤。所以,請帶回畫出所有從湖泊流出,且不限大小的河川地圖。」
李萌平常顯得沉默寡言,發言時總是先往前思考兩步甚至三步,這次說起話來卻是滔滔不絕。
李萌的表情固然認真,但從抓不到重點的說話內容,以及說話時比手又畫腳的表現,能清楚知道她非常興奮。
羅利說了句:「原來如此。」
暫時打斷李萌的話。
「冰雪所蓄積的水升高到某個水位后,便會一鼓作氣地滿出來。也就是說,這些水滿出來的模樣……」
「可能會讓人看成是天使的羽毛。」說着,李萌直直注視着羅利。
李萌的眼神透露出她明明抱着確信卻因為高興過了頭,而難以相信的心情。
而且,只要稍微想像一下李萌形容的畫面,也能體會她的心情。
受到冰雪阻擋而就快滿出來的美麗湖水,終於在月光籠罩下的某個夜晚因決堤而溢流。這樣的光景應該十分美麗,湖水溢流的壯觀景色也非常符合天使飛向天庭的畫面。
儘管這麼一來將會揭開傳說的神秘面紗,還是能想像出那會是足以用奇迹來形容的光景。
雖然,羅利平常不會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語,但還是忍不住對着李萌說:「你說的應該是正確答案。」
李萌臉上化為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希望我們有機會看見。」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只要是一心一意朝向目標前進的人,都有一個共通之處。
那就是李萌此刻展露的笑臉。
看着她,讓羅利有了這樣的想法。
「嗯。」李萌肯定地簡短答道。
李萌與寇洋再次出發前往湖畔,就連等待地圖送達的短暫時間也捨不得浪費。
或許是感受到李萌的激動心情,寇洋也露出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背着行李跟在李萌後頭走去。
寇洋的認真模樣甚至讓莉莉薇目送兩人背影遠去后,顯得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或許莉莉薇的心情就像可愛弟弟被人搶走了一樣。
「好了,我們也出發吧。」
說罷,羅利踏上馬鐙。
聽到羅利的話語后,原本一直望着李萌與寇洋的莉莉薇總算跑近羅利,並抓住了羅利的手。
羅利配合著莉莉薇的動作,把莉莉薇舉高到馬背上。
緊接着坐在莉莉薇前方,並拉動韁繩讓馬兒前進。
「跟個小孩子一樣。」
想起李萌的模樣,羅利忍不住笑了出來。
羅利認為,回到蘆葦城時如果告訴盛偉豪這件事情,盛偉豪一定也不會相信吧。
「大人遇到開心的事情時應該要保持正經表情,會這麼想的人代表他還是個小孩子。」
因為,莉莉薇用雙手抱住羅利的腰部,並保持把臉頰貼在羅利背上的姿勢說話,所以擺動的下巴和耳朵不停撓著羅利的背部。
羅利一邊認為應該讓莉莉薇坐在前面比較好,一邊回答說:
「的確,大家也會說歲數大了后,就會變成像小孩子一樣。」
「嗯。所以,現在你這個傢伙知道本大人歲數有多大了嘛。」
莉莉薇還能自己說出這般玩笑話,可見她有多麼悠哉。
看見羅利露出笑容后,莉莉薇也發出了咯咯笑聲。
然而,一陣笑聲過後,莉莉薇靜靜地說:「應該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嘛。」
羅利眼前浮現李萌坐在地爐旁,為了掩飾難為情而稱呼對方為友人的畫面。
李萌之所以沒有與對方一起來到這裏,一定有着什麼原因。
當然了,對方可能是某城鎮的工匠,所以走不開該城鎮也說不定。
即便如此,在這個時代里還是只會讓人聯想到不好的原因。
從李萌的口吻聽得出來似乎與對方結伴同行過一段時間,所以應該是在途中分開來。
分開的原因可能是受傷或生病,不然就是……
莉莉薇變換姿勢,把另一邊的臉頰貼在羅利背上。
那舉動彷彿在告訴羅利不要忘記她在背後似的。
「而且,看見那笑臉后,可知道那丫頭掛着多麼厚一層面具走過旅途。如果不是帶咱們來,真不知那個大笨驢打算怎麼做。」
聽到莉莉薇的話語后,羅利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
夾雜着嘆息聲,羅利這麼回答。
「勇往直前且一心一意地追查天使傳說;看見李萌這般強烈決心,對方變得畏縮而夾着尾巴逃跑,最後留下李萌一人……像這樣的可能性也相當高吧。」
如果害怕冒險就無法得到想要的東西。
然而,如果一直冒險,總有一天會遭遇不幸。
既然這樣,如果能讓自己表現得像幸運使者,那也不賴。
這麼想着的羅利對於莉莉薇接下來說出的話語,也能笑着表示理解。
「哎,連本大人這個雪龍城的萬狼公主莉莉薇都敢使喚差遣了,擁有這般膽量的人也會招來好運嘛。」
莉莉薇說得沒錯。
羅利這麼想着的同時,腦中浮現一個疑問。
他認為與萬狼公主莉莉薇結伴同行的自己,又招來了什麼好運呢?
這時,把臉頰貼在羅利背上的莉莉薇似乎早就料到了一切。
莉莉薇只用喉嚨發出奸笑聲。
選擇坐在背後讓羅利無法反抗,或許是莉莉薇的戰略。
「我遇到了能與你這樣優秀的同伴結伴同行的好運。這樣可以了嗎?」
莉莉薇發出聲音笑了笑后,張開尊口說:「那麼,這應該感謝誰啊?」
既然一路配合到這裏了,當然應該配合到底。
於是,羅利握住韁繩說道:「雪龍城的萬狼公主莉莉薇。」
「嗯。哎,你這個傢伙就好好誠心感謝嘛。」
莉莉薇的尾巴發出唰唰聲響。
雖然,賺錢能溫暖荷包,但從來沒有溫暖過背部。
偶爾這樣也不錯。
羅利一邊靜靜地感受背部傳來的莉莉薇體溫,一邊騎馬前進。
抵達村子后,不變的日常生活呈現在眼前。
有人忙着耕作,有人帶着家畜,有人縫補着衣服,也有人應該是為了修補而敲打着鍋子。
看見莉莉薇顯得有些懷念地眯起眼睛,羅利能明白她的心情。
無論去到哪裏都看得到眼前的景色,相信未來也會一直存在。
「雖然光是聽到片面之詞,就讓人對其沒有節操的程度心生怒氣,但也能明白那人想要守護這般光景的心情。」
莉莉薇靜靜說出的話語深具意義。
「是啊。而且,如果李萌姑娘說的話可信,村民當中似乎也有人不願意把毛燕修女叫成魔女。那間小屋會保持得那麼乾淨,應該也是村民抱着贖罪的心情吧。」
這事實讓人知道想要照着本意活下去有多麼困難。
莉莉薇之所以陷入沉默,並非是因為,什麼人有錯,而是不想接受這樣的事實。
「不過,就看我們努力的結果如何,說不定變成魔女的修女還有可能變回原本的虔誠修女。這樣李萌姑娘就能專心尋找天使傳說,我們也能請她繪製北方地區的地圖,可說皆大歡喜。對吧?」
領主為了成功巴結有權勢的人、村民為了找一個不讓人進入那片森林的理由,應該依舊會持續利用無法說話的修女。
對於這般事實,莉莉薇固然不服氣,但就是生氣也不能改變什麼。
萬狼公主莉莉薇最後一副彷彿在說「多生氣多吃虧」似的模樣,讓鼓起的臉頰消下。
「所以呢,首先要拿到地圖。希望找得到魏有賢先生才好。」
四處的田地可看見三三兩兩忙着耕作的村民,壓根認不出是什麼人。羅利決定先走進村裏瞧瞧,於是向前走去。
因為,只隔了一天,所以在家裏工作的村民只是稍微看向莉莉薇一眼,然後不太感興趣地重新做起工作。應該黃祥銀或魏有賢已經向村民說明過羅利等人的目的了。
羅利打算就這麼走向魏有賢的家庭時,在途中經過的廣場上看見魏有賢本人與其他男子一起在製作弓箭。
男子手上各自拿着白色箭頭,並時而拿起石頭研磨或切割。
羅利認為,白色箭頭可能是昨天打獵到的鹿骨。
「魏有賢先生。」
羅利搭腔后,魏有賢抬起頭並立刻發現羅利而展露笑顏。
魏有賢輕輕揮揮手,放下製作到一半的弓箭站起來后,朝向莉莉薇跑來。
「喲,怎麼了?看來你們沒遇到什麼危險的樣子。」
「托你的福。你們在製作弓箭啊?」
聽到羅利的詢問后,魏有賢先回過頭看,然後點了點頭說:「是啊。因為,到了春天,動物和人類都會開始活動。我們會扛着箭去賣給各地的領主或到城鎮兜售。那麼,有事嗎?」
城鎮里製作的箭頭以鐵製品居多。鐵制箭頭雖然強力,但非常昂貴,而且因為,工匠們組成公會來管理生產,所以有時候無法應付一些與城鎮敵對,或沒有往來的人們的緊急需求。
滿足這般需求的,正是冬天沒什麼工作可做的村民們的手工製品。
「是的,我們有點事情想拜託你。」
「哦?什麼事?」
「是這樣子的,想麻煩你幫我們畫地圖。」
聽到羅利的話語后,魏有賢先是微微傾頭,然後開口說:「哦,地圖啊。抱歉,因為,我們很少使用這種東西。不過,你要哪裏的地圖啊?」
「我們想要湖泊附近的地圖。而且,還是要標出所有從湖泊流出,且不限大小的河川地圖。」
魏有賢一副需要花點時間,才能理解羅利意思的模樣。
就這麼陷入沉默,好一會兒時間。
等到魏有賢總算開口說話時,聲音變得很小,而且一副害怕被四周的人聽見的樣子。
「你們該不會是打算蓋水車吧?」
魏有賢終究是純樸的村民,他似乎以為用這樣的開玩笑說法就能掩飾真心。
羅利沒有因此而表現得鬆懈,並回答說:「壓根沒必要蓋什麼水車。」
「好像是天使傳說的秘密就藏在湖水的流向里。我幫忙帶路的那位李萌修女說什麼也需要這地圖。」
雖然,魏有賢一副感到可疑的模樣聽着羅利的說明,但最後自己想通並接受了這般說明。
然後,點點頭對羅利羅利說道:「這樣啊……如果是這麼回事,沒問題啊。以我們村子的立場來說,也決定要協助你們。而且,我也可以偷懶。」
雖不知道城鎮里的商店是什麼狀況,但在村子,多數工作都是共同作業。
在村子不是計算誰做了多少工作,而是完成所有工作了沒有。
有人因為,這樣而喘不過氣來,最後跑到城鎮去,也有人覺得能與同伴一起工作而感到輕鬆又愉快,可說各種反應都有。
即使面對同一件事情,如果看法不同,印象也會完全改變。
羅利回答說:「那就務必拜託你了。」
「那麼,我們去找黃祥銀先生好了。因為,只有黃祥銀先生家裏有紙或墨水之類的東西。」
「麻煩你了。」
魏有賢點了點頭,並向同伴打聲招呼后,走了出去。
羅利每次因為行商而拜訪村子時,經常會看見這般光景,有時他也會想變成他們的一員。
現在羅利不再有這樣的想法,因為,他身邊有同伴陪着。
可能是也有了同樣的想法,莉莉薇與羅利四眼相交后,兩人在魏有賢後方彼此沒出聲地笑着。
「喲,黃祥銀先生。」
看見黃祥銀正好從家庭走出來,魏有賢揚聲喊道。
黃祥銀腋下夾着好幾張曬乾的大皮革,手上握著大刀。
羅利猜想着他可能正準備割開皮革做鞋子之類的物品。
雖然黃祥銀有着粗壯的身軀和雙手,卻給人雙手意外靈巧的感覺。
「怎麼啦?連行腳商人也一起出現。」
「你出來得正好。想跟你借一下紙和墨水。」
「紙和墨水?」
黃祥銀之所以露出感到懷疑的表情,應該是因為,村子很少使用這些東西,更重要的是,這些東西屬於貴重物品。
「他們說需要地圖。湖泊周邊的地圖。」
「地圖?」
黃祥銀先看了看魏有賢,再看了看羅利后,陷入思考好一會兒時間。
然後,黃祥銀緩緩說了句:「我知道了。」並突然把皮革和刀子塞給魏有賢說:「我來畫地圖。」
莉莉薇之所以低下了頭,應該是為了讓笑容藏在兜帽底下。
聽到黃祥銀話語的那一刻,魏有賢的表情就像玩具被人沒收的小孩一樣。
「昨天你沒有解剖鹿只,就吃到鹿肉了,不是嗎?」
黃祥銀像是有些壞心眼的哥哥般,露出笑容並同時這麼說。
因為,黃祥銀說的一點也沒錯,所以魏有賢只能傷心地垂下頭。
「好了好了,還不快去工作。這是包括拉南、斯庫還有西列特的分。你問葉那尺寸要多大。」
「我知道了啦!」
魏有賢露出顯得不開心了的表情說道,但看着魏有賢背影的黃祥銀臉上,卻是露出顯得開心的笑容。
羅利認為,真是個好村子。
如此開朗村子卻被扯上魔女傳言,實在太可惜了。
「到裏面畫地圖吧。你們是要湖泊的地圖?」
「正確來說,應該是包含所有從湖泊流出的大小河川的地圖。」
走進黃祥銀家庭后,可看見屋內滿是打獵道具、用來製作皮製品的刀子與鈎子,以及立在牆上的工作枱等物。地爐或麥桿做成的床鋪等生活用品,就像被塞在這些物品的空隙之間。屋內模樣散發出一種不同於城鎮里的工作坊,也不同於商行的獨特氣氛。
這般繁雜且散發出力量的家庭,非常符合監督全村者的感覺。
「喲?這地圖需求還真是特別。」
不愧是黃祥銀,反應與魏有賢不同。
不過,不僅反應不同,黃祥銀動腦筋的速度也比魏有賢來得快。
「魏有賢有沒有說很像為了蓋水車的地圖?」
「有。」
聽到羅利這麼坦承地回答,黃祥銀露出牙齒笑着點了點頭。
「真是個笨蛋傢伙。他昨晚鐵青著臉跑來跟我報告,說你發現了手動石臼。我就揍了那傢伙一拳,然後回答他說,要是你們是為了建設水車而來,怎麼可能特地說出這種事情。」
黃祥銀的表現非常符合與領主一同巧妙利用時勢、為了維持村子安泰而一路採取行動的男子。
他放下工作枱後,從柜子上拉出老舊紙束。
「那麼,這麼大的紙應該夠用了吧。」
黃祥銀取出的紙張如果拿到城鎮去賣,也換不了多少錢。那紙張老舊變色,紙角已經破爛不堪,而且大小隻比臉部大了一些。
「這是謝禮。」羅利取出鹽巴說道。
黃祥銀滿意地點了點頭后,一邊說:「開始吧。」一邊拿起帶有裂痕的墨水壺,以及羽毛已經變得稀疏的羽毛筆。
「應該不會花太久時間,你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羅利點了點頭,並在長形衣箱上坐了下來。
至於莉莉薇,則是用指尖捉弄著從家庭外一邊啄麥桿屑一邊走進屋內的雞。
「天使傳說有進展嗎?」黃祥銀忽然問道。
雖然,他的視線落在紙上,手也輕快地畫着線,但注意力全在羅利身上。
黃祥銀似乎不是抱着閑話家常的心態。
「修女似乎掌握到了什麼線索。她氣勢洶洶地要我來請你們畫地圖。」
黃祥銀一邊畫地圖,一邊點點頭簡短說了句:「這樣啊。」如果是面對動物,不管要僵持多久都不怕,但如果是面對人,黃祥銀似乎就沒有那麼多耐性了。
隔沒多久時間后,黃祥銀這麼說:「有看見魔女嗎?」
這才是黃祥銀最關心的事情。
對站在守護村子立場的黃祥銀來說,比起具有形體的水車,不具形體的風評更加令人在意。
萬一,決定建設水車,黃祥銀他們還能把自己綁在樹上以示抗議。
但,如果想要顛覆森林有魔女的風評,就非常困難。
黃祥銀停下畫地圖的手,視線雖然落在紙張上,但就是小孩子也看得出他的目光沒有集中在紙上。
羅利看向與雞隻打成平手的莉莉薇,然後笑着回答說:「沒有。」
「咻」的一聲,畫線的聲音傳來。
「這樣啊。」黃祥銀說罷,一直保持沉默地畫地圖。
那專註工作的模樣,確實非常具有獵人風範。
「季節一變,地圖多少也會改變。」
當黃祥銀說出這般話語時,羅利發現莉莉薇與雞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心靈互通,雞隻縮成一團躺在莉莉薇腳邊。
「只要有這季節的地圖就可以了。」
「這樣啊。那麼,大概是這樣子吧。」
黃祥銀一邊說,一邊挺起身子。
在他這麼做的關鍵時機,黃祥銀全身的關節開始不停地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這代表他有多麼專註於描繪地圖。
黃祥銀在最後,伸了一個大懶腰時,在莉莉薇腳邊看似滿足地閉着眼睛睡覺的雞,也醒了過來。
莉莉薇顯得開心地聆聽着伸懶腰的聲音。
「等墨水幹了后,你們就拿去吧。這時間出發,應該來得及在日落前抵達。」
「謝謝。」
「沒什麼,我相信魏有賢昨天一定也說過同樣的話。」
雖然,黃祥銀的個性不像愛偷懶的樣子,但基於禮貌,羅利還是回以笑容。
黃祥銀拿起裝了鹽巴的袋子,說了句:「謝啦。」
對缺乏貨幣收入村子而言,想要買齊生活必需品應該是一件難事。
「好了,那我該去看看魏有賢工作得怎樣了。別看那傢伙那樣,其實手腳挺笨拙的。他要是毀了皮革,我就拿鹿肌腱打他屁股。」
聽到黃祥銀說出像極了工匠師傅台詞的話語,羅利忍不住笑了出來。莉莉薇也坐在門口一邊眺望村子光景,一邊顯得開心地聆聽對話。羅利認為,如果世上有會讓人一直想要過下去的日常生活,應該就是這樣的生活吧。
這般和平氣氛中,莉莉薇忽然發出「唔?」的聲音。這時,黃祥銀也已經站在家庭屋檐下。
「什麼人啊?」
黃祥銀也站立不動地凝視着遠方。
他的視線落在村子邊界,也就是昨天村長坐着的位置附近。
從外部進入村子時,一定要經過那條道路。
憑羅利的耳力也聽見如老鼠腳步聲般的聲音時,他憑直覺很快地知道是馬蹄聲。
羅利定睛細看后,看見前頭有一名老翁騎在馬背上,老翁後方便是高舉長槍的大量士兵。
士兵們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家庭後方,這時,黃祥銀瞬間臉色大變。
「唔!」
黃祥銀抓下應是裝了工作道具的袋子,跑了出去,並立刻沖向就在眼前的後院。
雞也嚇得逃了出去,莉莉薇也站起身子。
「怎麼着?」
「不知道。那些傢伙舉著長槍對吧?」
「嗯。」
如果羅利沒看錯,長槍上還綁着旗幟。
如果是傭兵,就不會手持長槍,而多是拿着前端綁着斧頭的棍棒。
這麼一來,剩下的可能性不會太多。
遠方傳來大聲喊叫的聲音:「快叫村長和黃祥銀出面!」
莉莉薇回頭看向羅利。
羅利之所以沒有開口回應莉莉薇,是因為,看見黃祥銀本人從對面家庭沖了出來。
「領主的代官終於還是來了。」
黃祥銀的額頭上冒着冷汗,臉色變得鐵青。
他沖向家庭最裏面,然後打開柜子從瓮子裏取出羊皮紙束。
那是每座村子都會有的各種特權狀。
羅利察覺到發生了關係到村子存亡的事情。
「你們兩個。」說着,黃祥銀抬起頭,並繼續說:「村子後面有一條通往湖泊的捷徑。捷徑的路面整頓得很好,走起來不會有問題。代官應該也沒有發現你們的存在才對。你們可不可以立刻跑回去,然後幫我傳話給那位修女大人?」
黃祥銀一邊說話,一邊捲起工作枱上的地圖。
一把地圖塞給羅利,黃祥銀立刻連同地圖將羅利往家庭後方推。
比起蠻力,黃祥銀散發出來的氣勢,更讓羅利無法拒絕。
黃祥銀將羅利帶到家庭後門,並探出頭看着羅利的臉說:
「請告訴修女大人說,領主來破壞留下天使傳說的土地。然後,請把這件事情告訴官方。」
「這……」
「拜託!再不快點就會來不及了!」
羅利瞬間看了莉莉薇一眼,發現她也點了點頭。
不過,莉莉薇臉上浮現顯得有些困惑的表情。
羅利認為,或許莉莉薇是一邊點頭,一邊暗自說:「如果有必要逃跑的話。」
畢竟,羅利等人並非前來指認毛燕是魔女。
而且,領主應該也希望有官方人士,願意主張毛燕是修女才對。
然而,黃祥銀說出令人納悶的話語:「我會好好答謝你們。而且,這麼做也是為了修女大人好。」
黃祥銀先看一眼家庭後門后,再次看向羅利說:「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
說出這句話時,黃祥銀順勢把羅利從後門推出屋外。
下一秒鐘,代官的士兵們抵達了黃祥銀的家庭門口,並大聲呼喊黃祥銀的名字。
儘管感到猶豫,羅利最後還是握起莉莉薇的手跑了出去。
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
羅利抱着這般疑問向前跑着。
羅利兩人很快地找到了從村子後方通往森林的道路。
這條路很窄,寬度頂多只夠讓獵人們扛着運送獵殺到的鹿只。
相對地,因為,這條路經常被使用,所以路上積雪踏得穩固,樹枝也都砍斷,跑起來十分順暢。
羅利與莉莉薇在樹林間拚命地奔跑。
「發生什麼大事了?」
「不知道。黃祥銀說是代官,所以應該是發生了讓全村……都很頭痛的事情吧。」
因為,途中跳過樹根,所以羅利說到一半停頓了一下。
莉莉薇也一邊撩起長袍下擺,一邊還算輕快地跳過樹根。
「那傢伙說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
「是啊。」
羅利回答的同時,腦中浮現一個想法。
代官們突擊村子,身為村子代表人的黃祥銀又表現得那麼慌張。
如果再加上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只會引出一個答案。
不過,莉莉薇之所以沉默不語,並非是因為,猜想到了什麼。
而是因為,快喘不氣來,壓根沒有說話的餘力。
羅利拉着逐漸跟不上腳步的莉莉薇,爬上平緩的上坡路。
「早知道……就變回原本的狼模樣。」
莉莉薇說出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真心話的話語。
下一秒鐘,道路左手邊突然變得明亮。
羅利轉動視線一看,看見樹林後方出現雪白色湖畔。
在那之後,兩人前進了一小段路,並發現有條小徑可往下走到湖泊。
於是,半走半滑行地跑下了下坡路。
湖畔上還留着應是寇洋與李萌的腳印,但往返兩方向都有腳印。
這麼想着的羅利環視四周后,發現通往小屋旁瀑布的入口處有兩道身影。
看見兩人動也不動地不知道看着什麼,羅利準備揮手搭腔。
這時,有人制止了羅利。
這個人不是別人,當然是莉莉薇。
「嗚……唔……做……做什麼?」
「不要大聲說話。」
聽見莉莉薇壓低音量說道,羅利一時以為莉莉薇在開什麼玩笑。
但後來發現,莉莉薇的臉上沒有笑容。
羅利再次看向李萌兩人後,發現兩人不是看着什麼,也不是感情要好地站在一起。
兩人簡直就像屏息不動的樣子。
「山坡下應該有人。」
「如果是這樣,應該躲起來比較好吧?」
「大笨驢。在這種地方只要靜止不動,就算完全被對方看見,也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在樹林背後的時候也一樣,一有動作反而容易讓對方看見。」
身為森林獵人的萬狼公主莉莉薇都這麼說了,應該一定真是這麼回事。
的確,聽到莉莉薇這麼說而定睛細看后,羅利發現李萌的模樣,像是保持以手制止寇洋的姿勢僵住不動,寇洋則是保持很不自然的姿勢,像是急忙想要躲起來時被人制止了一樣。
李萌做出了完美的應變。
不過,有一點讓羅利感到在意。
那就是,為什麼李萌會知道連羅利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的武力事件。
「哼。」
或許是與羅利有類似的想法,莉莉薇用鼻子發出「哼」的一聲。
隔了一會兒后,李萌忽然朝向藏起身影的羅利兩人招手。
儘管雙方之間有好一段距離,但羅利兩人的存在似乎早就被發現了。
雖然,莉莉薇一副不開心了模樣,但羅利推着她一起朝向李萌跑去。
「發生什麼事了?」這句話是羅利對着李萌說出的話語。
可能是一看到羅利兩人出現,緊張情緒頓時散去,寇洋雙腿無力地倒坐在地上。
「士兵來到小屋。您那邊呢?」
「一樣。士兵來到村子。聽說領主將帶領士兵前來。還有,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
對於領主究竟有什麼打算,羅利苦於理解。
不過,李萌事前已經掌握到這塊土地的狀況,現在知道了這麼多情報,似乎立刻明白了事態朝向什麼方向進展。
李萌原本注視着河川,臉上浮現不安表情的側臉。
就像慢慢塗上了不同顏料般,逐漸染成一片怒色。
「他們沒有節操的程度,實在讓人佩服。」
「為什……」
羅利還來不及反問,李萌立刻繼續說:「他們應該是打算把毛燕變成不在世上的人。」
在這瞬間,羅利也理解了領主的目的。
毛燕早已不在世上。
既然這樣,意思就是要讓她變成不曾存在世上過的人。
「說到底,或許該說未來是不分異教或正教的金錢時代吧。」
十分詼諧的發言,李萌保持憤怒表情對自己的黑色幽默笑了笑后,嘆了口氣。
「都進展到這裏了……領主竟然在這時候做出決斷……只差一步!差一步就可以查出來……」李萌顯得不甘心地說道,並用力握緊長袍。
在這之前,領主像只蝙蝠在正教與異教之間飛來飛去。
這回,他做出的決斷是第三種選擇。
得知官方勢力必定會隨着時代趨勢而衰弱后,領主應該不敢再利用官方勢力。
這麼一來,領主當然會希望藉由把毛燕稱為魔女的所有痕迹消去,讓與信仰有關的問題一掃而空。
不只這樣,領主或許還打算建設水車。
然後,配合德利修斯商行煽動的新北方大活動,利用水車動力引來工作機會和工匠。
這舉動就彷彿在說「只要跟金錢有關,哪還分什麼正教還是異教」。
「地圖呢?」李萌抬起頭瞪看着羅利。
「帶回來了……請等一下。」
看見李萌準備向前踏出一步,羅利出聲制止,並以不輸人的氣勢反注視着她。
「請冷靜下來。如果領主決心消去毛燕留下的痕迹,怎麼想我們都會是礙眼的存在,應該不可能說服得了領主吧,而且我也不認為領主會允許我們尋找天使傳說。」
聽到羅利的話語后,李萌的表情逐漸變得扭曲。
她不是笨少女,就算氣得全身血液衝上腦門,還是懂得動腦思考。
「我知道只差一步就快找到天使傳說。而且,我也知道你不是抱着輕率心情來到這裏。但,太危險了。我們快逃吧!」
聽到羅利這麼說,李萌彷彿被這句話直接打了一拳似的,往後退了兩、三步。
寇洋急忙扶住了李萌的肩膀。
要不是,寇洋向前攙扶,李萌恐怕會當場癱倒在地。
「這怎麼可以……只差一步……就到了……」
沒多久前,李萌還一副按捺不住興奮心情的開心模樣,衝進小屋。
因為,期待過大,所以李萌感受到的失望更是沉重。
莉莉薇也露出苦澀表情,沒能插嘴說話。
如果要逃跑,只有趁士兵暫時撤離的這段時間。
羅利說了句:「我只能說真的很遺憾。」並準備握住李萌的手。
那在瞬間……李萌說話了:「我向海爾打聽過您的事情。」
一方面因為,沒能理解突來的話語含意,羅利頓時說不出話來。
不過,羅利並非是因為,突然聽到海爾的名字,而有種被人猜中秘密的感覺,才會說不出話來。
既然,選擇了羅利三人陪同,李萌當然會做一些簡單的身家調查才對。
所以,李萌在蘆葦城立刻找到海爾,打聽事情並不足以為奇。
羅利之所以感到畏縮,是因為,心中升起一股更具現實性的預感。
再不然就是,幾乎是身為商人的本能讓羅利在壓根不需要理性之下,自己組織起思考。
在這瞬間,羅利明白了李萌打算說什麼。
「他說您是個連神明也不畏懼,懂得伺機謀利,並巧妙控制人際關係的人。」
李萌擦去淚水,並試圖在臉上浮現她壓根做不到的無敵笑容。
沒能成功浮現無敵笑容的表情,反而更加嚇人。
羅利不得不發問,並且一邊祈禱著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
「你要我做什麼?」
「請您說毛燕是聖女。」
羅利知道莉莉薇與寇洋露出感到懷疑的表情。
以信仰說服人的策略恐怕已經沒有用,明明如此,李萌卻仍執著於這麼做。
莉莉薇與寇洋應該這麼猜測著,但羅利的看法不同。
而且,他認為這樣的猜測完全錯誤!
虔誠修女與聖女的意義截然不同。
當然了,對待兩者的態度也會截然不同。
還有,價值也截然不同。
「怎麼可能……」
「毛燕是大家公認被列入聖人候補名單里的聖女。雖然,她在金京的時候隱藏身份,但很多貴族會給她援助。為了讓她列入聖人而寄給教皇的陳情書,現在應該還收在樞機大人們的書桌抽屜里才對。您意下如何呢?」
李萌說完話后閉上了嘴巴,那模樣看起來就像關上了心房。
事實上,她這番話確實具有如此大的嚴重性。
李萌,只顧著向前進的孤傲銀飾品工藝師。
她做出的判斷非常符合這般評價,甚至可說充滿功利主義思想得令人感到可恨。
羅利咽下一口口水后,開口說:
「毛燕修女如果變成毛燕聖女,留在那間小屋裏的物品,包括其殘骸應該都會變成聖遺物。」
聽到「聖遺物」這個單字后,寇洋發出「啊」的一聲。
寇洋的聲音彷彿成了暗號似的,李萌總算成功地在嘴角浮現淡淡笑容。
「聖遺物會帶來數都數不完的金錢;只要這麼說,應該領主也會放棄建設水車。如果您懷疑我說的話,請回到小屋去看日記。日記里寫着各地諸侯的名字以及所有經過。不過,從被丟在那間小屋的事實看來,應該列入聖人的申請手續還處於停滯狀態就是了。」
以往羅利只聽過這類謠言,並未真正遇到過。
一旦申請列入聖人,並認定是聖人後,只要是與該人物有關的物品,任何東西都能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價賣出。如果某塊土地因為,發生過奇迹而得到好評,行腳商人就會湧進該土地,不僅官方,就連該土地附近一帶也會獲得好處。這時,企圖讓自己土地上的聖職者變成聖人,而提出列入聖人申請的貴族們會趁著這股熱潮而聚集,但為了達到其目的必須花費莫大費用。
對貴族們來說,這會是一場關係到自己死後幸福,以及生前利益的大賭注。
據說有無數貴族因此而破產,但即便如此,還是不斷有人跟進。因為,大家都期待着只要賭贏了,就能得到莫大的回饋。
無論生前還是死後,毛燕的命運永遠是被捲入某人掀起的漩渦之中。
「你要我賣了聖女?」
「我想您應該非常習慣買賣。」
李萌這時的表情就跟在盛偉豪商行,對着羅利丟下「一張地圖要五十枚金幣」這句話時的表情一樣。
這次羅利當然不能再被李萌的口才騙了。
他反駁說:
「這麼做太有勇無謀了。我這種小行腳商人壓根不可能做得了具有聖遺物價值的物品交易。就算騙得了人,那也只是短暫時間罷了。在蘆葦城遇到一角鯨事件時,也是海爾和另外一位原本是貴族的商人負責出面交涉。在七彩國時,雖然我參與了聖遺物交易的外圍行動,但老實說,那交易規模壓根不是我能出手干涉。」
金錢並非只要不斷累積,數量就會單純地增加下去的東西。金錢的本質會在某個瞬間改變。從買得到物品的價格,變成買得到人心的價格,最後甚至買得到人們的命運。
聖遺物就是具有這般高價的物品。
然而,李萌不肯從羅利身上挪開視線,並露出絲毫猶豫都沒有的肯定眼神,一副準備使出最後王牌似的模樣這麼說:
「我願意以畫出北方地區的地圖作為報酬。而且馬上就畫。」
時間停頓了一秒鐘。
「……咦?」
羅利並非是因為,覺得李萌愚蠢,才這麼反問。
而純粹是因為,驚訝而不禁反問。
謊稱毛燕是聖女,並買賣靠謊言捏造出來的聖遺物非常危險,而李萌表現出來的感覺簡直像在說「以這般危險交易換一張北方地區地圖當然划算」。
李萌直直注視着羅利。
他只能這麼說:
「你認為兩者價值相等嗎?」
如果以不合時宜的形容來表現,這時李萌露出的表情可愛極了。
她睜大眼睛凝視着羅利,「不是嗎?」這句話就快脫口而出。
不過,李萌這次的表現不像羅利告訴她村民來過小屋的事時那樣。李萌臉上的驚訝神色慢慢散去,取而代之地有某種情緒慢慢浮現她臉上。
褐色肌膚加上漆黑瞳孔。
就是被稱為魔術師也沒什麼不妥的李萌,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語調說:「您的意思是,無法為了北方地區的地圖而冒險?」
羅利斜眼看向莉莉薇,莉莉薇面無表情地凝視着李萌,寇洋也露出明顯感到困惑的表情。
如果只是危險而已,或許還能冒險。
但,毛燕被人稱為魔女且不停遭到玩弄,事到如今才要說她是聖女。
甚至還要欺騙領主並把毛燕賣出去,羅利怎麼可能做得出這種事情。
「在領主面前吹牛,還要以出賣聖女為前提進行交涉……這我恐怕無法勝任。」
「這樣啊。」
說罷,李萌迅速向前踏出步伐。
羅利想動卻動不了。與動作沒有半點遲疑的李萌擦身而過後,羅利收在懷裏的地圖已經在李萌手上。
「你要去哪裏?」
儘管知道這個問題很蠢,羅利還是不得不發問。
李萌一副思考着什麼的模樣一直站着不動。
然後,緩緩轉身面向羅利說:「您想盡了辦法讓盛偉豪說出實話,我還以為下了很大的決心。」
盛偉豪一直忍受着李萌旁若無人的態度,羅利耳邊再次響起盛偉豪站在圖畫前方所說的話。
盛偉豪說過無論做什麼,就算必須暫時擱下所有事情,也要優先讓李萌把他們的故鄉畫下來。
羅利確實讓做出這般決心的盛偉豪說出了實話。
李萌繼續說:「我還以為您也抱着跟我一樣的想法,看來我錯了。」
「你這是……」
羅利還來不及說出「什麼意思」,李萌已開口說:「您只是抱着這點程度的決心,就想要得到北方地區的地圖?」
「唔!」
羅利不禁感到胸口一陣刺痛。
下一秒鐘,李萌已經走了出去。
他的雙腳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也動不了,甚至腦袋也停止轉動。
這種感覺就像自己惡作劇過頭時,被人潑了冷水一樣。
羅利告訴自己,何不拋開所有自尊,老實地大聲說出來。
他詢問自己,到底抱了多大的決心要尋找北方地區的地圖。
答案是再卑微不過的決心——羅利想與莉莉薇一直走下去。
而且,是在彼此確認過不要拋開一切之下,馬馬虎虎做了約定。
不管是尋找狼骨,還是尋找北方地區的地圖,羅利會提議尋找這些東西並非沒有理由。
當然,這每一件事都是不容忽視的大事。
儘管如此,每一件事還是有着一個共通基礎,而這點羅利再清楚不過了。
那就是「想留在莉莉薇身邊」這個極度單純又孩子氣的想法。
這麼一來,建蓋在這般基礎上的塔樓,怎麼蓋都難以蓋得雄偉。
羅利明明早就知道這般事實,聽到李萌說只是這麼點程度的決心后,還是不禁覺得自己太膚淺。
羅利就這麼佇立不動時,莉莉薇迅速握住他的手說:「真是被狠狠扎到了痛處吶。」
羅利轉頭一看,發現莉莉薇抬頭仰望的臉龐浮現爽朗表情,就像個惡作劇被人發現的少女一樣。
「不過,你這個傢伙真的打算賣掉那個乾巴巴的東西嗎?」
羅利當場暗自說了句:「怎麼可能。」
既然這樣,你這個傢伙應該知道怎麼繼續話題才是。
莉莉薇以視線這麼訓誡羅利。如果是為了村民,莉莉薇或許還會感到憤慨。
但,毛燕死後仍因為,村民或領主的自私而遭到玩弄,莉莉薇壓根不會想要再隨意利用毛燕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得不到北方地區地圖的事實令人難以接受。
儘管如此,羅利還是無法贊同李萌的提議。
萬一遇到最壞的狀況,羅利等人甚至可能遭到殺人滅口。
「我們快逃吧。」聽到羅利這麼說,莉莉薇點了點頭。
這時,有人開口說話。
這個人是一直默默聆聽對話的寇洋。
「要丟下李萌姑娘嗎?」
羅利與莉莉薇互看着彼此,李萌的重要性當然無庸置疑。
「我們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后,再看要請莉莉薇還是盛偉豪先生幫忙就好了。我會確保李萌的人身安全。因為,有很多人需要李萌的協助。」
羅利當然不會眼睜睜地看着李萌被謀害。
然而,寇洋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這麼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也要放棄李萌姑娘在尋找的天使傳說嗎?」
說實話,寇洋的話語讓羅利感到困惑。
李萌是因為,自身理由在追查天使傳說,與羅利等人沒有關係。
羅利原本這麼想着,但立刻改變了想法。
他認為,李萌可能告訴了寇洋她的目的。
也就是讓李萌抱着莫大決心,這決心大到甚至能當場說出把毛燕說成聖女,來欺騙領主的理由。
儘管如此,就這麼冒險繼續追查天使傳說,仍是非常不合理的舉動。
羅利準備這麼告訴寇洋時,一本書讓他閉上了嘴巴。
寇洋一副就快哭出來的表情拿出了一本書。
「我只是個硬要隨後便兩位結伴同行的人,沒有什麼立場說話。而且,我也最喜歡兩位了。可是……可是,我也沒辦法丟下李萌姑娘不管。」
說罷,寇洋把書本塞給羅利,並立刻背着行李跑了出去。
羅利來不及出聲阻止。
寇洋是個性格直率又善良的少年。
如果知道李萌不是以輕率的心情在追查天使傳說,並得知其理由后,寇洋可能很快受到感化。
羅利也做了這般猜測。
不過,他的這般猜測立刻遭到推翻。
原因是寇洋遞給羅利的書本。
從刻在封面上的標題,羅利立刻看出是一本聖經。
羅利的表情變得僵硬,但並非是因為,到了這般局面竟然會拿到一本聖經。
而是因為,聖經封面上沾了一大片血跡。
「那是什麼?」
聽到莉莉薇的話語后,羅利回過神來。
「好像是聖經……」
羅利輕輕翻閱起聖經。
聖經有些書頁的頁角已經破損,還有幾處書頁因為,沾著血跡而黏在一起,也看得見像是燒焦的痕迹。
就是形容這本聖經像是經過戰火摧殘,也毫不誇張。
這時,羅利發現聖經書頁里夾着幾張摺疊起來的紙張。
打開紙張后,羅利看見筆鋒如針般尖銳,且倉促寫下的文字。
「親愛的……吉爾……邪教徒?」
染上血色的聖經,加上夾在其中的紙張上的邪教徒文字。
羅利拍了拍紙上的碳粉,並定睛細看紙面試圖解讀文章。
他發現邪教徒的名字旁邊,寫着收件人姓名。
「李萌……。」
因為,聖經就放在寇洋幫李萌背着的行李內,所以收件人是李萌也沒什麼好奇怪。
羅利之所以會忍不住低聲說出李萌姓名,是因為,看見寫在李萌姓名之後的稱號。
「李萌,從軍祭司。」
看見這稱號的瞬間,羅利受到宛如當頭棒喝般的衝擊。
儘管聽見莉莉薇叫着「你這個傢伙啊」,羅利還是繼續閱讀信件。
信紙上有些文字暈了開來,有些文字因為沾著碳粉、血跡或泥巴而看不清楚。
所以,無法讀取完整的文章。
不過,羅利看出信件是由名為吉爾的邪教徒里的書記所寫。
而且,寄信地點似乎是在距離李萌很遠的地方。
第二張紙的開頭,寫着「已收到你的祝福,並附上來自遠方的消息」。
應是書記的寄件人,在這般開頭之後,以頗具個性的字體,寫出了內容簡潔的事實。
「第六次世界大戰,十人隊長沈一咖戰死。」
「天之宇平原慘遭背叛。被希爾侯爵之軍隊追殺中。願神詛咒他們。當晚,酒保史小諾因受傷而死。史小諾如入睡般死去,未留下遺言。」
「根據密告,伯爵協助藏匿我方的間諜隊長羅素被捕。羅素隊長在牢內,仍不時關心你的狀況。」
羅利翻到了最後一張紙。
「大主教區之城鎮冰海,聖人杜海洋與其他夥伴,在月下被實施絞刑。最後是給你的傳話,我先去看天使……」
最後一張紙變得皺巴巴。
文章最後還有一些文字,但因為,完全暈開而讀不到內容。
羅利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卻是「啊~」的輕哼聲。
年紀輕輕就得到諸侯的賞識,又似乎很習慣於勞力工作。
其膽量之大,甚至會讓人誤以為是山賊。
不過,並未因此而失去高尚氣質。
海爾說過,李萌是在戰場上誕生的銀飾品工藝師。
李萌也曾經向盛偉豪說過自己是奴隸。
現在,羅利明白了這兩者的關聯。
李萌是邪教徒的一員,雖然無法防止弓箭或長劍朝向邪教徒揮來,但她以名為信仰的盾牌保護著對死亡感到恐懼或陷入迷惘的同伴。
不過,如果是這麼回事,李萌追尋天使傳說的理由自然也會不同。
最後一張紙,變得皺巴巴,而且文字暈了開來說出了一個事實。
李萌口中的親近友人,應該是受到絞刑處分的間諜隊長羅素。
只要試着回想,天使傳說的內容就會明白。
通往天庭的大門開啟,天使隨之飛去。
這內容有着什麼特別含意,壓根不需要更多話語來解釋。
邪教徒到了末期的悲慘故事,不勝枚舉。
李萌之所以能存活下來,應該是因為身在遠離邪教徒最後煉獄的地方。
信上所寫的「來自遠方的消息」,足以證明這個事實。
而且,在盛偉豪商行也聽到了。
擁有利爪尖牙的存在,會先一個緊接着一個死去。
從軍祭司只能祈禱,因為,祈禱無法阻擋長劍,所以也不會前赴戰場。
然後,李萌也確實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