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暗算偷襲
黃夔聞言靜靜地看著岳如山，忽然笑了起來。
岳如山皺起眉頭，道：「你為何發笑？」黃夔道：「能學到武聖人的武學，豈非便是天下無敵？」岳如山愕然道：「縱然家師也未必便是天下無敵，先不說跟家師齊名的劍尊前輩，就那黑袍魔尊也不是易與之輩，若是今夜我們不去殺他，他的玄功修為必能達到天御境，講到單打獨鬥，未必便會輸於家師。況且，家師的武學何等奧妙，我雖是他老人家的首徒，但也只是初窺門徑，學了個一知半解，黃莊主此話實是讓人想不通。」
黃夔撇嘴一哂，不以為然，道：「總鏢頭太過自謙了，若是尊師與劍尊不出手，總鏢頭儼然已是無敵於天下，怎能說只是一知半解呢？武聖人最得意的武學，也是他的成名武功麒麟神掌，總鏢頭不是已經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么，單以這套掌法而論，武聖人年輕之時未必便有總鏢頭這等造詣。」
岳如山也笑了，到此境地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他道：「麒麟神掌的確是家師的成名武功，但並非是老人家最得意的武學，聖人堡的武學何止千百，岳某隻是實話實說。」
黃夔微一沉吟，心道你吹得好大牛皮，麒麟神掌如此威力，竟還算不得武聖人的得意武學，還何止千百呢，真是一派胡言！少林派威震江湖已是數百年，不過號稱七十二絕藝，武聖人縱然神通勝過天尊境的術法高手，也不敢說身兼千百項武技。岳如山啊岳如山，你心知一死已成定局，便吹下這漫天牛皮，莫非是在恐嚇本鬼王？
他心裡這樣想，但嘴上卻不說，儘管局面已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他城府極深，即便真的無敵於天下，也不會口無遮攔的說出心裡話。像他這種人，不會有人聽到他的真心話，也很難有人看懂他的心意。他嘿嘿笑著，道：「現下說這些已是無用，我得了你的麒麟神掌，再斂盡天下武學，屆時內力何等深厚，縱然武技還是比之武聖人劍尊頗有不如，但我的內功修為必然遠勝他們，你還敢說黃某不能天下無敵嗎？」
岳如山兀自擎著酒杯，一動不動，因為他已被黃夔封住了胸口幾處大穴，動彈不得。不過，他的表情還能動，不僅能動，而且相當豐富。他聞聽黃夔之言，滿臉的詫異之色，道：「你得了我的麒麟神掌？這……要怎麼得到？」
黃夔一臉奸笑，道：「你想不到？」岳如山搖搖頭，道：「岳某的確不懂，世間也沒有這種能將別人的武功據為己有的武學，恕岳某孤陋寡聞了。」
黃夔不經風塵地道：「總鏢頭威名遠震，足跡遍布大江南北，怎能是孤陋寡聞之人呢。莫非……總鏢頭沒有聽說過鯨吸大法嗎？」
「鯨吸大法？」岳如山機械的重複著，一臉懵懂。
黃夔又道：「那……天吸神功，總鏢頭總該聽說過吧？」
「什麼？」岳如山心神劇震，抬眼看向對過的黃夔，眼神里滿是震驚，有些難以置信的道，「難道……難道你便是那惡名昭著的吸血鬼王？！」
黃夔看著岳如山的表情，突然桀桀一聲長笑，道：「你總算想到了，沒錯，我便是吸血鬼王！」
岳如山怔怔地望著黃夔，突然放下了手臂，順手將酒杯輕輕放在了桌上，眼中還是那濃得化不開的困惑，顯是思索著什麼。這本是一個很平常的動作，任誰都會將手臂抬起放下，但黃夔看在眼裡，卻是變了臉色。
黃夔已經點中了岳如山的穴道，這是他蓄意而為，自是灌注了全身真力。黃夔既然是吸血鬼王，那他的內功就決計是深不可測。單以內力而論，恐怕很難有人勝過他。因為他已殘害了數十位英雄好漢，其中便有先天門的掌門一代大俠封力。這些人又都是慘死在他的天吸魔功之下，如此一來，他的內力修為少說也得有數百年功力。而這一出手，又是他的全力施為，縱是岳如山功力通玄，也絕不可能在這短短一瞬便調動真力沖開了穴道。況且，自黃夔點中他的穴道后，一直留意著他的神情變化，未曾看出他有半點運功的跡象。
顯然，剛才岳如山的中招完全是假裝的，竟是瞞過了黃夔的眼睛。就是因為黃夔想到了這一點，臉色才真的變了。他蓄意而為的全力一擊，又是用的偷襲暗算的卑劣手段，竟然還未能點中嶽如山的穴道，這是怎樣的不可思議！
黃夔緩過神來，還是禁不住失聲道：「你的穴道……」話還未完，岳如山便抬起頭來，道：「岳某的穴道的確被你點中了，不單是岳某，恐怕天下任誰一人都難逃鬼王的陰險暗算。」這句話說來甚是平淡，也似是不帶半點感*彩，但黃夔還是老臉一紅，隨即如常，道：「那你為何……」還是未能說完，便聽岳如山道：「忘了告訴鬼王閣下，岳某跟隨家師曾學過易筋換穴的粗淺末技，岳某本不太上心，也沒好好練過，沒想今夜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黃夔「哦」了一聲：「想不到武聖人還真是武技多多，不愧是武學雜家，佩服！」
岳如山微笑道：「剛才岳某就跟你說過了，聖人堡的武技何止千百，你就是不信！」說著，一臉的惋惜。黃夔看在眼裡，更覺心裡不是個滋味，道：「我見識過總鏢頭的出手，的確驚天地泣鬼神，黃某自忖還不是總鏢頭的對手，看來此命休矣。」
岳如山淡然道：「似你這般姦邪之人，若是再容你活在世上，比之黑袍魔尊更是陰毒百倍。岳某真是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居然跟你聯手誅魔，你才是真正的魔啊！」最後這句話，黃夔曾從謝璧的口中聽到過，再次聽到，不由地心頭一緊，道：「看來總鏢頭要……要出手殺我了，我……我還是大意啦！」他雖是竭力裝出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但他的語聲還是出賣了他的內心，語聲起伏不定，掩飾不住的恐懼之意。
岳如山正色道：「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句話總是有很多人不信，到頭來白白忙碌一場。吸血鬼王，你作惡多端，實是百死難恕，千刀萬剮也不足以為那些死去的好漢雪恨，但岳某念在曾與你一道兒誅魔的交情上，容你自盡，動手吧！」
黃夔眼中有了懼意，深深的恐懼，他的臉色變得蒼白，手臂更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無論是誰面對死亡，都會不由自主的恐懼。黃夔雖是殺人無算，但死神降臨到他的頭上時，他還是像那些死在他那魔功之下的人們一樣會心驚膽戰。
驀地，他眼裡的恐懼之色消失了，他呵呵笑了起來。到了這般田地，他居然還能笑得出，還笑得這般開心，莫非他因為過度恐懼而失心瘋了，還是腦子有病？岳如山選擇了后一種可能，他皺眉道：「莫非你有病？」
沒人會承認自己有病，即便重度神經病患者也不會承認，但黃夔卻是個例外。他道：「沒錯，我就是有病。」他回答得如此乾脆，但岳如山也沒感到半點兒驚異，追問：「你有什麼病？」
黃夔止住笑，一臉肅然，道：「我有偷襲暗算的毛病，很多年了，一直改不了。」
岳如山道：「這不是毛病，而是尋死的徵兆，也就是傳說中的不治之症。你已病入膏肓，唯有一死方能治癒。」
黃夔嘴角掛著一抹奸詐的笑，道：「可我還不想死，我還想施點兒暗算的手段，我已經習慣了，我過慣了這種日子，怕是再也難以康復。」
岳如山道：「這就說明你的確該死，不是自盡，而是被人殺死，先砍斷四肢，再斬首示眾，還得曝屍三月。」
「這麼嚴重？」黃夔雖是緊蹙著眉頭，但從他眼中已看不到半點兒恐懼之色。
岳如山不知他為何忽然有了這種自信，面上神色如恆，但心頭卻像是壓上了一塊千鈞巨石，甚是沉悶，道：「莫非你忽然有了活下去的本事？」
有時活下去卻比死更難以忍受，但活著的本身只是一種常態，是每個活著的人的自然本能，決計算不上一種本事。岳如山如此說，自然指的是另外一件事。黃夔也自然聽得懂，他淡淡一笑，道：「不是忽然，而是剛才。」這本是一句很奇怪的話，乍一聽也很難聽懂，但岳如山聽懂了，他道：「什麼剛才？」
黃夔道：「就是在我出手點你穴道之前的那個剛才，那時你剛剛為你斟了一杯酒。」
岳如山「哦」了一聲，追問：「你在那個剛才做了什麼事？」黃夔不經風塵地道：「也沒做什麼事，就是犯了老毛病。」岳如山脫口道：「你又施展暗算偷襲的本領了？」
「是的，我說過的，這老毛病早就習慣成自然了，一不小心就使了出來，神不知鬼不覺，當真是爐火純青造詣不凡。」黃夔竟然在金麒麟面前如此明目張胆的調侃自己，說明他真的有了活下去的本事。看他那意氣風發的得意勁兒，他這本事必然極是高明，或許真的能讓他活下去。然，他若能活下去，岳如山就得死，這道理連瞎子都能看得出。
黃夔這番話一出，空氣無形中緊張起來。
